蘇木點點頭:“謝謝您。”
晚上,他趕最后一班高鐵回杭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徐佳瑩還沒睡,在院子里等著他。
“怎么不先睡?”蘇木問。
“等你。”徐佳瑩接過他的包,“餓不餓?廚房里溫著粥。”
蘇木搖搖頭:“不餓。就是想喝口茶。”
兩個人坐在院子里,就著月光喝茶。臘梅的香味飄過來,淡淡的,卻一直縈繞在鼻尖。
“今天怎么樣?”徐佳瑩問。
“還好,”蘇木說,“聽得多,說得少。都是前輩,多聽聽沒壞處。”
“那位老專家的話,我聽你說了,”徐佳瑩笑了笑,“說你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
蘇木也笑了:“在他眼里,五十多歲也是年輕人。”
“那不是正好,”徐佳瑩說,“在我眼里,你也是年輕人。”
蘇木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和很多年前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他忽然想起那個下午,在陶瑩的引薦下,第一次見到她。那時候她四十歲,穿著旗袍,氣質優雅,說話輕聲細語。他以為她會很難接近,沒想到后來,她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想什么呢?”徐佳瑩問。
“想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蘇木說。
徐佳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時候我可沒想到,會跟你過一輩子。”
“我也沒想到。”蘇木說。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風吹過,臘梅花瓣輕輕飄落。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
沒有什么大事,沒有什么波瀾,就是這些細碎的日常,這些溫暖的人,這些說不完的話,這些喝不完的茶。
可就是這些,讓人舍不得,放不下,愿意一直一直過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蘇木開始了BJ-烏鎮的兩點一線生活。
每月去BJ一兩次,每次不超過兩天。開會、討論、看方案、提意見。回來之后,繼續在院子里喝茶、看書、處理木槿傳媒的工作。
江源他們越來越成熟。“時光匠人”項目順利推進,選題確定、團隊組建、前期調研、樣片拍攝,一切按部就班。李默的文案越寫越好,幾篇樣稿發到平臺那邊,反饋極好,說這才是他們想要的東西。
王麗的工作室生意興隆,“江南匠人之旅”的線路已經開了五期,期期滿員。她拉著蘇木和徐佳瑩當了幾次“特邀嘉賓”,在烏鎮站親自講解。客戶們被這對夫妻的默契和才華折服,紛紛要求合影。王麗得意地說:“看看,我這眼光多準。”
邢夢潔那邊傳來好消息:“寵物友好社區”項目獲得省級公益創新獎,獎金全部用于救助站擴建。她在電話里激動得語無倫次,徐佳瑩笑著聽完,說:“夢潔,你值得。”
蘇錦的論文進入最后修改階段。她每隔幾天就會發來新的一版,讓父母給意見。徐佳瑩每次都認真看,認真回,偶爾還會和蘇木討論半天。蘇木則在郵件末尾,永遠加一句:“家里臘梅開了,等你們回來拍照。”
沈亦舟也會偶爾發消息,有時是照片,有時是幾句問候。蘇木覺得這孩子不錯,踏實、細心、對蘇錦好。有一次他跟徐佳瑩說:“錦錦眼光不錯。”徐佳瑩笑了:“那是,隨我。”
日子平靜如水。
直到有一天,行業里傳來一個大消息。
華星文娛,徹底崩了。
拖欠作者稿費、壓榨員工、虛假宣傳、合同欺詐,一連串的丑聞被爆出來。趙華星被警方帶走調查,公司人去樓空,曾經風光無限的“行業新貴”,一夜之間成了過街老鼠。
消息傳開,圈子里議論紛紛。有人說活該,有人說不意外,還有人感慨資本游戲的殘酷。
王麗第一時間打電話來,語氣得意:“看到沒?天道好輪回!那個趙華星,不是囂張嗎?不是說要顛覆行業嗎?現在呢?顛覆到自己頭上去了!”
蘇木靜靜聽完,說:“麗姐,別太高興。”
“怎么?”王麗不解,“他倒了,你不高興?”
“不是不高興,”蘇木說,“就是覺得,沒什么好高興的。他走錯了路,付出了代價。咱們走對了路,繼續往前走。兩件事,沒太大關系。”
王麗沉默了一會兒,說:“蘇木,你這個人,真是……怎么說呢,太冷靜了。”
蘇木笑了笑:“不是冷靜,是沒必要。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時光匠人’下一集拍什么。”
王麗嘆了口氣:“行行行,你厲害。掛了。”
掛了電話,徐佳瑩在旁邊問:“麗姐說什么?”
“說華星倒了,”蘇木說,“她很解氣。”
“你呢?”
蘇木想了想:“我沒感覺。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當成對手。他做他的,咱們做咱們的。現在他倒了,咱們還在,就這么回事。”
徐佳瑩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我當初沒看錯人。”徐佳瑩說,“你這種人,什么風浪都打不倒。不是因為你能抗,是因為你壓根就不在風浪里。”
蘇木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說得對。”
風吹過,臘梅的香味飄過來。樹上的花已經開了大半,金黃金黃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蘇錦快回來了。
日子還在繼續。
晚上,蘇木接到一個電話。是周秘書長打來的。
“蘇總,華星的事聽說了吧?”周秘書長問。
“聽說了。”
“有什么想法?”
蘇木想了想:“沒什么想法。就是覺得,做內容這行,慢就是快,真就是久。這個道理,不懂的人,遲早要交學費。”
周秘書長笑了:“說得好。我們這邊也討論過這事,結論跟你一樣。所以更覺得,當初找你找對了。好好干,后面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呢。”
“謝謝周秘書長。”
掛了電話,蘇木坐在院子里,看著月亮。
徐佳瑩從屋里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誰的電話?”
“周秘書長,”蘇木說,“問了問華星的事。”
“你怎么說的?”
“說慢就是快,真就是久。”
徐佳瑩點點頭:“說得對。”
兩個人不再說話,就這么靜靜坐著。
月光如水,臘梅飄香。
遠處傳來烏篷船的櫓聲,咿咿呀呀的,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日子很長,也很短。
長到可以慢慢過,短到一轉眼,孩子就大了。
但好在,他們還在。
還在這個院子里,還在彼此身邊,還在做著自己喜歡的事。
這就夠了。
第二天,蘇木收到一封郵件。
是蘇錦發來的,附件是論文的最終版。郵件里說:“爸,媽,論文終于定稿了。下個月初答辯,答辯完就買票回家。等我!”
蘇木把郵件轉發給徐佳瑩,然后在末尾加了一句:“臘梅開得正好,留了最好的位置給你們拍照。”
很快,徐佳瑩回了一條:“我已經開始想菜單了。”
蘇木笑了。
他放下手機,看著院子里的臘梅樹。
風吹過,花瓣輕輕飄落。
又是一年花開時。
人還在,花還開,日子還在繼續。
江湖路遠,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