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聽了蘇曉月的話，心里也覺得這個提議頗為誘人。
畢竟，綠谷生態倒臺，留下的市場空白，誰能最快填補上，誰就是未來的贏家。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正靠著沙發，姿態慵懶地翻看時尚雜志的葉晚晴卻輕輕搖了搖頭。
她將雜志合上，隨手放在一旁，清冷的目光掃過激動的蘇曉月，聲音平穩而冷靜。
“曉月姐，不急。”
“不急？”蘇曉月不解地看向她，“晚晴，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要是被別人搶先了怎么辦？”
葉晚晴微微一笑。
“曉月姐，你想想現在江城水果商界的局面，有實力，還有膽量一口吞下綠谷生態這個爛攤子的，除了我們，還有誰？”
她頓了頓，端起面前的溫水喝了一口，繼續分析道：“那些門店是被官方查封的，誰敢在這個風口浪尖上接手？其他人都在觀望，生怕接了這個燙手山芋，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蘇曉月恍然大悟。
確實，李子浩親自站臺，市場監督局雷霆出擊，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件事和他們蘇家鮮果有關系。
畢竟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趙天宇。
葉晚晴看著蘇曉月若有所思的表情，臉上那抹自信的笑意更濃了。
“我們現在越是按兵不動，趙天宇就越是煎熬。你想想他囤積的幾千萬水果，多在倉庫里放一天，就多腐爛一天。銀行的貸款利息可不會因為他倒霉就停下來。還有那些供應商的催款，會把他逼瘋的。”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被逼到山窮水盡，等他把所有的希望都耗盡，主動上門來求我們。”
林舟坐在旁邊，看著葉晚晴展現出的“女王”風范，眼睛里滿是藏不住的欣賞和寵溺。
他笑著附和道：“曉月姐，聽晚晴的。搞培育技術我在行，做生意玩手段，她可是專業的。”
葉晚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卻怎么也藏不住。
蘇曉月看著兩人之間那種旁人無法插足的濃情蜜意和絕對默契，心里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但很快這絲酸澀就被對葉晚晴商業頭腦的由衷佩服所取代。
她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晚晴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那我們就再等等看。”
……
接下來的幾天，對于趙天宇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煉獄般的煎熬。
他把自己關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整日與酒為伴。
倉庫里堆積如山的水果，已經開始散發出腐爛的酸臭味，那味道仿佛鉆進了他的鼻子里，日夜縈繞，提醒著他數千萬的投資正在變成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
手機在他心中更是成了最恐怖的東西。
每一次鈴聲響起，都讓他心驚肉跳。
不是銀行催繳貸款的最后通牒，就是供貨商聲淚俱下的討債電話。
“趙總，我全家老小就指著這批貨款過年啊！”
“趙天宇！你再不還錢，我就帶人去你家潑油漆！”
……
他嘗試著聯系其他幾個在水果生意場上的朋友，希望能把手里的存貨折價處理掉。
可電話那頭，曾經稱兄道弟的伙伴們一聽到他的聲音，態度就變得無比冷淡和疏遠。
“趙總啊，真不巧，我最近資金也緊張……”
“天宇，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你得罪的人，我們惹不起啊。”
……
一個個電話打過去，換來的全是一次次的拒絕和掛斷的忙音。
絕望之中，趙天宇想到了自己遠在嶺南的家族。
他放下最后的尊嚴，撥通了父親的電話，換來的卻不是安慰和援助，而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
“廢物！我早就告訴過你，在江城行事要低調！你非要去招惹不該惹的人，現在捅出這么大的簍子，還想讓家族給你擦屁股？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趙天宇握著手機，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老板椅上。
辦公室里，名貴的紅木辦公桌上散落著空酒瓶，空氣中彌漫著酒精和絕望混合的氣味。
窗外陽光明媚，可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他知道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
在黑暗中枯坐了整整一夜，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在他憔悴的臉上時，趙天宇終于做出了決定。
他顫抖著手，從通訊錄里翻出了那個他最不想看見的名字——蘇曉月。
指尖在撥號鍵上懸停了許久，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屈辱的重量。
最終，他狠狠地按了下去。
……
“蘇家鮮果”店內，林舟和葉晚晴正在陪著蘇曉月盤點當天的銷售情況。
突然，蘇曉月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愣了一下，隨即朝林舟和葉晚晴遞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會意。
蘇曉月走到一旁，清了清嗓子，才接起電話，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疲憊，甚至帶著一絲哀求的聲音。
“蘇……蘇總，是我，趙天宇。”
蘇曉月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按照和葉晚晴事先商量好的劇本，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平淡語氣回道：“趙總，找我有事嗎？”
“我……我想和您談談關于綠谷生態旗下那些門店轉讓的事情。”趙天宇的聲音充滿了屈辱。
蘇曉月強忍著笑意，故意停頓了幾秒，才慢悠悠地開口：“可以，今天我實在是沒時間，我看明天上午十點吧，來我們店里詳談。”
掛斷電話，蘇曉月再也忍不住，對著林舟和葉晚晴比了個勝利的手勢，異常興奮地說道：“魚兒終于咬鉤了！”
……
第二天上午，十點。
趙天宇出現在“蘇家鮮果”的門口。
幾天不見，他像是老了十幾歲。
曾經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變得油膩雜亂，昂貴的西裝也皺巴巴的，眼窩深陷，布滿血絲，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他看著店里人頭攢動、生意火爆的景象，每一個顧客臉上滿足的笑容，都像一根根針，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邁步進去，一個肥碩的身影攔在了他的面前。
只見王浩雙手抱胸，斜著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然后故意拔高了音量，那語氣極盡嘲諷。
“喲，這不是綠谷生態的趙總嗎？怎么著，今天又來‘檢查’工作啊？”
他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周圍所有顧客的目光。
大家看清來人是綠谷生態的趙天宇后，紛紛投來鄙夷和厭惡的眼神，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就是他！上次帶人來鬧事，還找人假裝中毒！”
“真是不要臉，居然還有臉來。”
……
王浩見狀，更是來勁了，他湊近趙天宇，笑得一臉燦爛：“還是說趙總又想買兇碰瓷？這次準備演個什么？吃蘋果噎死？”
周圍的顧客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趙天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拳頭在身側捏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當場把王浩這張討厭的臉撕碎。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從牙縫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我不是來鬧事的，我是來找蘇總談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