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絕對的虛無。
啟明號拖著傷痕累累的左側車身劇烈震顫著，從那條極不穩定的流光通道中被吐了出來，跌入了一片無法用語言確切描述的空白之中。
這里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沒有重力，沒有聲音，沒有色彩，甚至連空間本身都顯得模糊而稀薄。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柔和均勻仿佛亙古不變的白，無邊無際，又仿佛近在咫尺。
這種白并非光線照射產生，更像是存在本身最基底的顏色，或者說是……無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若非啟明號自身的內部光源的微光以及車體外殘留的能量火花還在閃爍，眾人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視覺是否已經失效。
這極致的空與白，帶來的并非寧靜，而是一種深入骨髓令人本能不安的空洞感，仿佛自身的存在正在被這環境無聲地稀釋消解。
“我們……進來了？”
李照清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內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她試圖向外觀察，但窗外只有那吞噬一切細節的純白。
“空間坐標完全紊亂，無法定位。能量探測……無反饋。生命探測……無信號。除了我們自身和啟明號，似乎……什么都沒有?！?/p>
廖白的聲音干澀感知在這里如同石沉大海，只能勉強維持著車廂內部的基本穩定，對外界幾乎失效。
廖白癱坐在主控席上，臉色慘白，雙手微微顫抖，不僅是因為剛才極限操控的消耗，更是因為眼前這片難以理解的最終之地。
他嘗試與啟明號溝通，得到的信息同樣令人不安。
“環境規則空白，常規物理法則部分失效，自我修復和補充效率降至百分之十以下?！?/p>
“像是在一片規則的荒漠里。”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歷經千辛萬苦，付出慘重代價，終于抵達的最終之地，竟然是這樣一片死寂虛無仿佛沒有任何意義的空白？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空虛感蔓延開來時，王靈綺忽然瞪大了眼睛，指向觀察窗的正前方，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看……看那里！中間！有東西！”
眾人立刻集中精神望去。
在仿佛無窮無盡的純白背景中央，距離難以估量，懸浮著一個物體。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散發出恒定而柔和永恒光芒的白色光團。
光團的規模難以目測，它似乎是這片空白宇宙中唯一的實體與光源，光芒并不刺眼，反而給人一種溫暖甚至帶著某種神圣感的錯覺。
光團本身并非靜止，表面有極其緩慢的波動，內部仿佛蘊藏著無窮無盡復雜到極致的結構與信息流，只是被那純粹的光芒所掩蓋，無法窺視。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空白中央，仿佛是一切的核心，是這片虛無中唯一的意義所在。
“那……就是最終之地的秘密？”
陳俠喃喃開口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
“核心……源代碼……縫隙……”
夜王低聲重復著李景道曾經提到的詞匯，陰影在他身周不安地蠕動，似乎對這光團既感到吸引，又本能地排斥。
“隊長……隊長他……”
王靈綺眼圈又紅了，看向光團的目光充滿了希冀與擔憂。
如果最終之地真的隱藏著超脫的秘密，那么陸離……是否還有機會？
廖白強撐著坐直身體，開始嘗試用啟明號還能運轉的探測手段，小心翼翼地掃描那個巨大的白色光團。
數據流在屏幕上飛快跳動，大部分是亂碼和無效信息，但漸漸地，一些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信號被捕捉到。
“檢測到超高頻規則波動……能量層級無法估算……結構復雜度超越現有認知模型？”
廖白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這光團好像在散發著某種信息，本質的規則信息？或者說是…？”
這發現讓眾人精神一振。
不管這光團是什么，它絕不是無意義的擺設！
就在這時，啟明號的探測器開始瘋狂警報！
“警報檢測到高位格空間干涉波動！”
“來源外部歸零者集群?！?/p>
“它們……正在嘗試突破此片空白領域的邊界屏障?！?/p>
“強度……持續上升?！?/p>
“什么？！”
眾人臉色劇變。
歸零者追進來了？這么快？！
“不……不像是直接突破?！?/p>
廖白盯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額角冷汗涔涔。
“它們似乎……無法直接鎖定我們的具體位置，也無法暴力打破這最終之地外圍的屏障。但是……它們在用某種方式，污染屏障的規則結構！”
“就像……就像用病毒去破解一個復雜的防火墻?。 ?/p>
季白的空間感知也捕捉到了那來自外界的侵蝕感。
“沒錯，這片空白本身似乎就是一種極其強大的規則屏障，將最終之地隔絕開來?！?/p>
“歸零者無法像在外面那樣直接撕裂空間進來，但它們的力量特質……似乎在緩慢地消解屏障的某些節點?！?/p>
“照這個速度……它們突破進來，只是時間問題！”
時間！又是時間！
他們好不容易搶在歸零者大軍徹底清洗前沖了進來，卻發現目的地是一片看似無用的空白，唯一的特異點是一個看不懂的白色光團。
而門外，那些毀滅機器并未放棄，正在用最笨拙卻也最可怕的方式，一點點地啃食著保護這里的屏障。
陸離犧牲自己爭取到的時間，并非無限。
他們必須在這有限的時間內，搞清楚這個白色光團到底是什么？
是希望？是陷阱？
還是通往盒子之外的鑰匙？
同時，還要想辦法應對即將突破進來的歸零者！
“不能干等！”
李照清咬牙道：“隊長為我們爭取的機會，不能浪費！我們必須靠近那個光團，搞清楚它是什么！”
“怎么靠近？”
陳俠看著窗外那仿佛靜止又仿佛無限遠的白色光團，面露難色。
“這里沒有距離感，沒有參照物，啟明號在這種環境下的機動性……”
“用規則。”
夜王忽然開口，陰影指向那個光團道：“它散發出的規則波動，雖然微弱，但似乎是這片空白中唯一的路標。”
“啟明號或許可以嘗試……共鳴或者追蹤那種規則波動，就像在黑暗中追隨唯一的光源?！?/p>
“但這很冒險，我們不知道靠近后會遭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