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望江閣吃完飯后幾天，司月和林乙洲都沒有提起那個江邊擁抱的事情。
但是總有些微妙的轉變發(fā)生。
兩人之間熟稔了不少。
后面之前司月有空做飯，都會叫上林乙洲。
飯桌上聊的話也越來越自然。
“昨晚直播怎么樣啊？觀眾多不多？”
“還行，有幾個人一直在。不多，但都是老朋友，也挺好的。”
然后司月晚上就會準時點開他的直播間，送個小禮物。
每次看到“荷塘月色”的ID出現(xiàn)在禮物欄，林乙洲的眼睛就會彎成月牙，聲音也會不自覺地溫柔幾分：“謝謝荷塘月色。”
直到周五晚上。
荷月坊接了個大單，一家科技公司要定制五百套茶具作為年會禮品，要求三個月內(nèi)交貨。
司月從早上忙到晚上，客戶還請了吃飯感謝，在一家日料店。
司月本想推辭，但對方是曲荷介紹的資源，不好駁面子，只得硬著頭皮去了。
飯桌上，客戶經(jīng)理是個豪爽的中年男人，不停地敬酒。
“司店長和曲老板年輕有為！這五百套茶具的設計我們老板特別滿意，說以后公司的禮品都找你們做！”
司月推脫不過，喝了幾杯清酒。
她酒量本就不佳，幾杯下肚，臉頰已經(jīng)泛紅，眼神也開始迷離。
曲荷看她不對勁，悄悄在桌下拉她：“別喝了。”
“沒事……”司月擺擺手，聲音軟綿綿的。
最后是曲荷幫她擋了剩下的酒，九點半才結束飯局。
曲荷要送她回家，司月堅持說自己可以：“我沒事，清醒著呢。學姐你早點回去休息……”
她倔強地自己打了車，回到公寓樓下時，腳步已經(jīng)有些飄了。
走到電梯門口，剛好碰到買完夜宵回來的林乙洲。
他手里拎著袋子，看到司月時愣了一下。
她臉頰緋紅，眼神迷蒙，站都站不太穩(wěn)。
“司月姐，你喝酒了？”林乙洲聞到她身上的酒味，眉頭蹙起。
“一點點啦！”
司月笑嘻嘻地走進電梯，腳步一個踉蹌，林乙洲趕緊伸手扶住她。
她順勢靠在他手臂上，仰頭看他，眼睛濕漉漉的：“林乙洲，你今天好帥哦。”
林乙洲的心臟一跳。
“司月姐，你喝多了。”他聲音有些啞。
“我沒有！”
司月?lián)u頭，黑色耳釘在她眼前晃啊晃，讓她想起直播間里那個專注打游戲的少年。
“我今天簽了個大單，五百套茶具！所以簡單慶祝了一下。”
電梯上行，狹小的空間里彌漫著淡淡的酒香和她身上清甜的香水味。
司月突然轉過頭，湊近林乙洲，壓低聲音，像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我告訴你哦，我今天賺了好多錢。”
她的呼吸帶著酒氣拂在他頸側，林乙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嗯，恭喜司月姐。”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
“所以！”
司月直起身，從包里掏出手機，動作笨拙地解鎖，“我要給你刷禮物！現(xiàn)在！馬上！”
林乙洲愣住了。
司月點開直播平臺，找到他的直播間。
他沒開播，頁面是暗的。
“誒？你怎么沒直播？”她困惑地歪頭。
“晚點……晚點可能播一會兒。”
林乙洲看著她迷蒙的眼睛，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那我等你！”
司月說，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我現(xiàn)在有錢了，那個大單的定金，夠我給你刷十個，不，二十個星空戰(zhàn)艦！”
她說得豪氣十足，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乙洲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又暖又漲。
他伸手，輕輕拿過她的手機：“司月姐，你喝多了，先回家休息。”
“我不要！”
司月?lián)尰厥謾C，固執(zhí)地看著他，“我要看你直播，現(xiàn)在就播！”
電梯到了六樓，“叮”的一聲。
林乙洲扶著她走出電梯。
司月的腳步虛浮，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她的發(fā)絲蹭著他的下巴，像只小貓。
“司月姐，我送你回家。”
“不要，”
司月?lián)u頭，臉頰貼在他胸口，“我要去你家，看你直播……”
她說著，就要去對面603的門。
林乙洲趕緊攔住她：“好好好，我播，但你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好。”
司月固執(zhí)得像個小孩子，“我要看著你播，我要坐在那個很舒服的沙發(fā)上，看你打游戲。”
她的邏輯已經(jīng)混亂，但執(zhí)念很深。
林乙洲無奈，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濕漉漉的眼睛，最終還是心軟了。
他打開門，扶著她進去。
司月一進門就直奔那張昂貴的沙發(fā)，整個人癱進去，滿足地嘆了口氣：“這個沙發(fā)真的好舒服啊，比我床還舒服。”
她側躺著，臉埋在皮質(zhì)沙發(fā)里蹭了蹭，像只找到窩的小貓。
林乙洲看著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他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加了一勺蜂蜜：“司月姐，喝點水。”
司月坐起來，乖乖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喝了一半，她突然抬頭，眼睛直直地看著林乙洲：“林乙洲……”
“嗯？”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看你的直播。”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醉后的軟糯。
林乙洲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從那次手滑送了五百塊開始，我本來想討回來的，可是看你直播，看你那么認真，觀眾又那么少……”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杯壁：“我就不忍心了，我想著你就靠這個賺生活費，我要是把錢要回來你怎么辦。”
林乙洲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所以司月姐一直在偷偷支持我？”
“嗯。”
司月點頭，臉頰更紅了，“我還注冊了小號，叫荷塘月色。每次看你狀態(tài)不好就送你小禮物。”
她說著，突然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你每次都說謝謝荷塘月色，聲音特別溫柔。我聽了心跳都會變快。”
這些話，如果是清醒時的司月，打死她也不會說。
但現(xiàn)在，酒精卸下了她所有的防備和偽裝。
林乙洲看著她坦誠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泡在溫水里，酸酸漲漲的，還有些甜。
“司月姐，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司月歪頭想了想，然后很認真地說：“因為你很好啊。”
“我哪里好？”
“你……”
她伸出手，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你長得好看，打游戲也厲害，還會幫我換燈泡，借我網(wǎng)絡……”
她的手指溫熱，觸感柔軟。
林乙洲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
她的手很小，手指纖細，掌心有薄薄的繭，是長期做陶藝留下的。
“還有呢？”他問，聲音低啞。
“還有……”
司月的眼神漸漸渙散，醉意再次涌上來，“你直播的時候特別專注，笑起來有虎牙，很可愛……”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聽不見。
林乙洲看著她慢慢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
她睡著了。
手里還握著那個空杯子。
林乙洲輕輕拿開杯子，把她放平在沙發(fā)上。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她臉上鍍了層柔和的光。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看起來毫無防備。
他蹲在沙發(fā)邊，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碎發(fā)。
動作輕柔。
司月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手，像只撒嬌的貓，嘴里還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林乙洲……”
林乙洲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
柔軟，滾燙，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站起身，去臥室拿了條毯子輕輕蓋在司月身上，掖好被角。
然后他走回電腦前，打開設備，開了直播。
直播間很快進來幾個人：
【主播今天好晚。】
【晚上好呀。】
林乙洲戴上耳機，注意力卻無法完全集中。
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客廳。
司月側躺在沙發(fā)上，毯子蓋到下巴，睡得很沉。
“抱歉，”他對著麥克風說，聲音很輕，“今天有點事，可能播不了多久。”
他打了半局，操作稀碎，完全不在狀態(tài)。
彈幕有人問：
【主播今天怎么了？】
【感覺心不在焉的。】
林乙洲看了眼彈幕，又看了眼沙發(fā)上的司月。
然后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關掉麥克風，對著攝像頭說：“各位，今天有點急事，先下播了，抱歉。”
不顧彈幕的挽留和問號，他直接關掉了直播。
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
林乙洲走到沙發(fā)邊，在司月身邊坐下。
她今晚看起來喝了很多酒，臉都是紅紅的，眉頭蹙著。
他看了很久，“司月姐，你贏了。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你了。”
睡夢中的人毫無察覺，只是無意識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毯子里，發(fā)出小貓似的嚶嚀。
林乙洲笑了，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軟，很小，完全被他的手掌包裹。
不過，在告訴她真相之前，他得先解決一些事。
他騙了她這么久，該怎么道歉，才能讓她原諒。
就這樣，林乙洲握著她的手，在沙發(fā)上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