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打來電話時,我都困了,正要睡。
看屏幕里的背景,老沈在他租住的房子里。
房間的供熱似乎挺不錯,老沈穿著襯衫,襯衫扣子都解開了,他用毛巾擦著頭發,頭發濕漉漉的,大概是剛洗完澡。
我問:“下班了?”
他說:“早就下班了。”
我說:“吃飯了?”
他說:“今天跟公司的人一起吃的飯,剛到家。”
“喝酒了嗎?”
“喝了一點。”
老沈倒在床上,笑著問我:“你給我老弟打電話,都說啥了?我老弟后來給我打電話,他說,哥呀,你的女朋友膽子也太小,我給她郵的粉條,她還以為我給你郵炸彈呢,你趕緊把她娶回去,你也放心讓她自己住?”
老沈的話把我逗笑。
我說:“我不知道快遞是粉條,我快遞了這么多年東西,從來沒快遞過粉條。”
老沈說:“你可小看這些粉條,這是我們自己家漏出的粉條,不添加任何東西,你就放心吃吧,比機器做的粉條好吃多了。”
老沈的話挑起了我的好奇心:“自己怎么漏粉條?是叫漏粉條嗎?”
老沈說:“是叫漏粉條。我告訴你為啥叫漏粉條。漏粉條的活兒,都得上凍了才能干,秋末初冬的時候,家里的地瓜種的多,就制作成地瓜粉。”
老沈說,制作粉條,就是把地瓜粉和成面,這都是技術活。農村誰家漏粉條,就跟過年過節一樣,大人孩子都幫忙,還要請來村里有名的粉匠。
粉匠來了,還要有十幾個人打下手,有人和面,有人燒水,有人準備漏粉條的瓢。
過去用的都是山西的葫蘆,個頭大,皮還厚,結實,從中間一切兩半,就成了兩個葫蘆瓢。
把葫蘆瓢的底部燙幾個眼兒,到漏粉的時候,就把和好的紅薯粉倒入葫蘆瓢里,葫蘆瓢的底部就露出白色的粉狀物,直接漏到下面燒開的水里,煮熟,晾曬,最好晚上凍一凍。
還要經歷曬干,最后才成為粉條。
我一聽就傻眼了,這么麻煩才能吃到粉條?
我說:“有沒有簡單的方法,我能實際操作一下。”
老沈笑著說:“一聽這就是個喜歡吃的主兒,當然有了。你煮熟一個土豆,把土豆搗成糊狀,往里加兩勺土豆淀粉,攪拌成糊狀。這個時候就可以用了。”
我連忙問:“咋用啊?”
老沈說:“著急吃呀?”
我說:“咋不著急呢,學會了,就想做著吃。”
老沈說:“鍋里燒點開水,你把剛才和好的面糊,裝到一個裱糊袋里,把面糊都擠到頂端,頂端剪開一個小小的孔,別剪大了。
“這時候,你就用手拿著面糊袋,一點點地擠面糊,把面糊擠到開水鍋里,擠成長長的細條,煮熟,就是粉條了。
“澆點辣椒油,香油,蔥花,香菜末,就可以吃了,特別開胃,能吃得滿頭大汗。”
老沈把我說饞了,我準備哪天有時間,自己做粉條吃。
老沈忽然問我:“你明天是不是放假啊?”
我說:“你也放假吧?那你回來呀?”
老沈笑著說:“我剛到這里,很多工作都不熟悉,我這就回去,太不認真工作,要是讓小許總知道,肯定到大哥面前告我狀。”
我笑了。
老沈說:“你來吧。我給你訂票——”
一聽說要坐火車,我就打怵,后背發涼。
我暈車暈得邪乎,一聽到“車”字,暈車的癥狀就全來了。
我說:“最近這幾天有點累,我想歇一個周日,下周咱倆再聚行嗎?”
老沈有點失望。他很理解人:“也行吧,但你說話要算數,下周一定來。”
我一陣輕松:“好,好,下周一定去。對呀,你下周回來唄。”
老沈笑:“下周要是沒事,我就回去,我下周要是忙,你就來,行不?說定了。”
我說:“行,下周聚。”
這個夜晚,特別安逸,舒適。明天放假了,不用惦記再上班的事情,一陣放松。
跟老沈聊天,心里溫暖,踏實。
一早起來,天還黑乎乎的。但我知道時間已經不早了,拿出手機一看,已經是凌晨四點多。
外面黑乎乎的,凌晨四點,沒有太陽。
去年,我都是早晨四點起來寫作,但最近幾個月,人有些懶惰,有時五點六點,還沒有寫作。
把臺燈打開,把窗簾拉緊,打開電腦,我坐在寫字臺前,開始在電腦上敲擊出一行字,又一行字,我的工作開始了。
寫了一兩個小時,不經意間,看到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才知道天已經亮了。
我把臺燈關閉,拉開窗簾,望著窗外的綠樹伸個懶腰。
這才驚覺,好像幾天的功夫,窗外的樹木竟然成片地變成了黃色。橘黃色,明黃色,半黃半綠,只有樹尖的一簇樹葉,還倔強地保持著綠色。
外面的風很大,把樹枝吹得大哈腰,很擔心樹枝被風吹折了。
我的假日,也是我的工作日。
午后,我背著電腦,沿著街道信步走去。
看到一家服裝店門上寫著:“請進吧,里面一定有你喜歡的寶貝。”
好吧,我是文字吸引進店的。
店鋪的衣服還好,但大多隨眾,我喜歡比較格魯一點的衣服。
店里沒有。
我尤其不喜歡架子上掛的一件件的上面有圖案和文字的T恤,我更喜歡凈版的。
后來,我又沿著人行道徜徉。
忽然人行道上的落葉,竟然是五顏六色的,有鵝黃色的樹葉,有深黃色的樹葉,還有褐色的樹葉,紅色的樹葉,甚至,我竟然還發現了紫色的樹葉。
這些美麗的落葉,把街道打扮得分外鮮艷,好像過節一樣。
這是東北深秋最美麗的風景。
終于在一家小店,淘到一套牛仔布的衣褲,牛仔布有點薄,正是我喜歡的感覺。
一條牛仔褲,膝蓋上縫著草帽遮臉的女郎,上面搭配的跟牛仔布的顏色差不多的T恤,衣襟上也繡了同款的女郎。
我坐下來,慢慢地跟店家講價。
講價也是溝通,也是斗智斗勇。過去我跟店家講價,是真的舍不得錢買衣服。現在我跟店家講價,是享受講價的過程。
這個店主很有意思,她總是給我叫老妹。
她說:“老妹,你穿這個衣服太好看了,就好像特意為你定做的,你也適合穿這種休閑的款式——”
夸我,也不好使,我不動心,我還是講價。夸獎,也是講價的一種方式。
最后,我終于用170元,買了一套喜歡的衣褲,還花30元,淘到一件寬松的半袖T恤。
現在房間里供熱了,我穿著半袖衫很舒服。
我買東西不會過夜,甚至一分鐘都不會等待,就把新衣服新褲子都穿上,把舊衣服褲子裝到包里。
穿過大街走小巷,看到圖書館,我進去寫了一個小時。
外面傳來賣糖葫蘆的聲音,我把電腦裝到包里,從圖書館出來。
看著賣糖葫蘆的車走遠,我就沒有買。我的牙,應該跟糖葫蘆說拜拜了。
圖書館的旁邊有一家咖啡驛站。
店里的四面墻壁都是書柜,里面是各種題材各種類型的書,散發著油墨的芳香。
大廳北側,一個長條形的巨大的桌子,是免費的座位。其他座位都要消費,才能落座。
我選擇北側的免費座椅坐下。
咖啡驛站的咖啡太貴,28元一杯。
這個午后,我靠著椅子翻看一本書。沒有目的的看書,那是真的享受啊,精神上獲得了極大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