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鵬嘆了口氣，“天天被家里催命似的，張羅著相親，非要我趕緊找媳婦生孩子。”
“我這天天開著三輪車在鎮上轉悠，認識的不是大媽就是小賣部老板娘，上哪找合適的去？愁都愁死了！”
“所以更得來市里啊！機會多多！年輕姑娘到處都是，說不定送個餐的功夫就能遇上合適的。”我這話也不假，但找對象這種事情就要膽大心細。
他那邊沉默了一下，“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啊，在村里確實沒啥盼頭！”
我趁熱打鐵，“來我這兒干，見的人多了，比你在家天天挨催強吧？”
我直接甩出條件，“先干著，賺到錢再說，等有車有房，還怕找不到媳婦？”
這句話也像是說給我們自己聽的。
“行！為了媳婦！我幾天就過去投奔你！到時候可得幫我介紹介紹啊！”陳志鵬應了下來。
“趕緊滾過來再說！”我笑著掛了電話。
當媒人牽紅線這種事，我可真不敢隨便應承。
撮合好了未必落著好，萬一以后兩人鬧點矛盾，我倒里外不是人。
還是讓他先安心跑單掙錢要緊。
忙活了一天，看著本子上零星的名字和電話，我心中自語：“這樣可不行啊。”
一個何詩雨算是確定了，陳志鵬頂多算半個，人還沒到，變數就還在。
這點人手，連撐起站點最基本的運轉都夠嗆。
一個能良性循環的站點，起碼得有個五六十號騎手常駐跑單。
人太少，訂單覆蓋不了，站點根本不賺錢。
人要是太多了也不行，單子一分攤，每個騎手又賺不到什么錢，留不住人。
第二天，站點里總算不像前一天那樣冷清，陸陸續續來了幾個看到招聘信息過來面試的人。
一個看著快五十歲的大叔，皮膚黝黑，笑容憨厚。
但騎電瓶車送外賣畢竟是個爭分奪秒的體力活。
我實在擔心他身體吃不消，只能委婉告訴他：“大叔，我覺得干保安更適合你。”
接著是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說話有點靦腆，反復問：“是不是一定要熟悉全城的路線。”
我心里嘆了口氣，這行最怕路不熟，效率低下不說，還容易出錯投訴。
主要是覺得這年輕人的性格不太適合，要是碰到素質差的客戶估計得被罵崩潰。
“我認識一家餐館的老板，你可以去應聘服務員試試看…”我給了他一個號碼。
還有一個倒是年輕力壯，但開口就打聽：“一天具體能跑幾個小時，再三強調不能太累，最好別接遠單。”
我聽著就明白了，這想賺輕松錢的念頭太明顯，根本熬不住這行的辛苦。
面談了幾個，總因為各種原因，年齡、體力、心態、吃不了苦，都沒能談攏。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我也是發愁。招幾個能踏實干活的人，真不是件容易事。
這時站點又來了一個人應聘，居然是張薇的舔狗李哲。
他今天沒穿襯衫西褲，換了身普通的運動服，但頭發還是梳得一絲不茍。
“你們這是招騎手嗎？”他眼神先是在屋里掃了一圈，看到坐在里面的張薇時停了一下，才轉向我。
我放下手里的東西，有點哭笑不得：“是招人。但這活兒你真干不了，風吹日曬雨淋的，還得搶時間。回去坐你的辦公室吧。”
“我干的了。”李哲帶著一股執拗。
這時，張薇聽到動靜也從里間走了出來：“李哲？你來干什么？別在這兒搗亂行不行？”
李哲看到她，臉上的表情馬上就變了：“我不是來搗亂的。張薇，我是真的想來應聘，想找份工作好好干。”
李哲像是鐵了心：“我知道你們不信我。這樣，我跟你們對賭。”
“一個月，三十天內，我要是跑不到一千單，我一分錢工資不要，自己走人！”
一個月一千單，平均一天得三十多單，對一個老手來說不算難。
但對一個純新手，尤其是在還不熟悉路線和商圈的情況下，簡直是地獄難度。
我當年跑外賣，也是摸爬滾打了好幾個月之后才能穩定在這個數以上。
說實話，我心里反而有點欣賞他這股豁出去的狠勁了。
跑外賣這行，有時候就得有點偏執和不服輸的愣勁才能撐下來。
但我還沒開口，張薇就急了：“李哲你瘋了吧？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嗎？不行！絕對不行！”
她轉向我，“站長，你別聽他的，他根本堅持不下來，就是一時沖動來搗亂的！”
站點剛起步，確實經不起太多折騰，留下這個李哲也會帶來更多的問題。
我沖李哲擺擺手，“今天先這樣吧。你回去再想想。”
李哲盯著張薇看了幾秒鐘后，便轉身往外走。
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只扔下一句：“我明天還會再來。”
我看著李哲消失在門口，轉頭對還在生悶氣的張薇笑了笑：“說真的，這人對你算是一片癡心了。長得也不賴，工作看起來也體面，你怎么就對他意見那么大？”
張薇沒好氣白了我一眼：“你不懂。我不喜歡他，那他所有的好就都變成了不好。體貼是粘人，執著是煩人，就連他呼吸，我都覺得吵。”
她這話說得又絕又冷，直接把天聊到了底。
我識趣沒再往下接，感情這種事，果然沒什么道理可講。
好在下午情況稍有好轉，來了兩個小伙子面試。
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一看就是純新手。
“沒跑過外賣？”我看了看他們空白的簡歷。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稍高一點的撓撓頭，老實回答：“沒跑過，但我們能學，肯定能吃苦！”
我點點頭：“行。不怕你們不懂，就怕你們不肯學。這樣，你們倆先跟著跑幾天試試，熟悉一下路線和接單流程。”
“要是覺得吃不了這苦，堅持不住，隨時跟我說，馬上給你們結清工資，不拖不欠。”
兩人連忙點頭，認真填好登記表，又仔細問了明天的報到時間，這才離開。
辦公室里暫時安靜下來。張薇看著我桌上那寥寥幾份簡歷：“忙活兩天了，這才招到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