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隱退。
當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黎明悄然降臨。
黑水城外的大戰已經結束。
戰場上，已不見蠻族大軍的蹤影。
硝煙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飄散在空氣中。
焦黑的軍旗斜插在尸山間，斷刃殘甲、士兵、戰馬和源獸的破碎骸骨，鋪滿曠野。
禿鷲掠過浸透暗紅的大地，發出瘆人的嗚鳴。
此時，黑水軍和趕來支援宣府軍鐵騎，已經從北原森林邊界退回。
正從城門返回軍營。
這一戰，黑水軍本就已經扭轉了局勢。
宣府軍的加入，更令蠻族大軍徹底失去反抗的可能。
在蠻族大軍撤退時，黑水軍和宣府軍，一路追殺，穿插圍剿。
令蠻軍蒙受巨大損失。
在退到北原森林之前，足有近萬兵力被殲滅。
加上此前，被黑水軍消耗的兵力。
此次蠻族大軍，折損過半，丟失了大量攻城器械。
關鍵還折損了，一位高級祭司和數十名中級祭司。
如此戰損，不可謂不慘痛。
甚至，若非北原森林源獸眾多，地形復雜，不利于大軍追擊。
兩大軍團，還能斬獲更多戰果。
此時，數萬大軍列隊入城。
各軍將領，也在清點傷亡、軍功，以及繳獲的戰利品。
此時，黑水軍第七千戶所隊伍中。
手上纏繞著繃帶，臉色略顯蒼白的左雨棠，讓副千戶楊絳負責清點事宜。
她則逆著人群，走到護城河邊，借著黎明微光，極目遠眺。
她看的是那蒙面男子，剿滅蠻族祭司后，遁去的方向。
此次黑水軍能夠逆風翻盤，改變命運。
與此人有著至關重要的聯系。
若不是他的出手，黑水軍不知道還要犧牲多少人，甚至自己，也早已經沒命了。
可此人滅殺了那些蠻族中級祭司后，便毫不猶豫地退走，沒有留下任何信息。
左雨棠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否再見到他，心中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而就在她望著遠方天地，目光恍惚之際。
突然，一道熟悉人影，驀地出現在她失焦的視野中。
她目光驟然一亮，盈滿期待。
然而，當她目光迅速聚焦，望向那道身影時。
臉上的驚喜和期待，卻變成了驚詫。
因為在她的視線中，是一名身上戰甲破碎，蓬頭垢面，手提一桿斷槍，渾身是血的男子。
從對方身上，殘破不堪的黑水軍百戶戰甲，以及泥土血污覆蓋下，隱約露出的面部輪廓。
左雨棠打量半晌，終于認出了此人。
“李自成！？”
此時，第七千戶所，第十百戶所的兵士們，也看到了戰場上那道人影。
“李百戶！”
眾人不由驚喜萬分。
近段時日以來，第十百戶所，自普通士兵，到副百戶周斌。
都對這位新來的百戶，心存感激與認可。
對方不但在巡邏中救過他們的性命。
每次巡邏時，總會帶回一些價值不低的獵物。
將兌換的資源，給眾人平分，毫不在意自己吃虧。
今日眾人都以為，李自成已經在沖鋒中戰死。
第十百戶所的將士們，心中都是感傷惋惜不已。
萬沒想到，在大戰結束后。
已經“死去”的李百戶，又冒了出來。
眾人遠遠望見，李百戶狼狽凄慘的身影。
走起路來都搖搖晃晃，仿佛隨時會跌倒。
周斌忙帶著幾名士兵，趕去迎接，將李自成背回到黑水城下。
剛一回到城樓下，左雨棠便第一時間趕來查看。
“李自成，你怎么樣了？”
此時，恢復軍中身份的顧塵風，做出雙眼渙散，虛弱無比的姿態。
“千……千戶大人……我可能命不久矣了！”
左雨棠皺眉打量了他一眼。
一把伸手抓住其脈門，略一感應，將他的手放下。
“你應該是體內能量耗盡，加上受了些皮外傷而已，死不了的。”
顧塵風聞言，先是長松了一口氣，隨即雙眼一翻，似乎就要暈厥過去。
不料，左雨棠突然屈指一彈，將一枚丹藥渡入他口中。
又一手按在他的丹田，渡送來一團溫暖能量。
強行讓顧塵風睜開眼。
“這枚丹藥可以恢復你的身體和精神，我來幫你煉化藥力，你先回答我一些問題。”
左雨棠明亮的雙眸，緊盯著顧塵風，目光中審視之意深濃。
顧塵風心中無奈，心說看來還是逃不過審訊這一關。
只能幽怨地睜開雙眼。
“千戶大人，您要問什么？”
“此前你跟在我身后，隨軍沖鋒，怎么在撤退時，突然消失了。
而且，你還在獸潮，以及蠻族軍陣中活了下來。
總得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吧。”
此言一出，周斌等人也才反應過來，都是一臉好奇。
是呀，方才大軍第一波沖鋒失利，全軍都撤回到了防線內。
戰場上全都是獸潮和蠻族大軍，別說是一名百戶官。
恐怕就是一支千人軍隊，都會迅速被吞沒得渣都不剩。
李百戶是怎么存活下來的？
感受到眾人眼中的詫異神情，尤其是左雨棠目光中的猜疑。
顧塵風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千戶大人，先前隨軍沖鋒時，屬下因為第一次參與這種大戰。
一時慌不擇路，不小心沖入獸潮之中。
等我反應過來，想要歸隊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回憶著自述道。
“當時情況緊急，屬下急中生智，用一張地陷符，就地轟出一個地洞。
又用幾只源獸尸體堵住了洞口，這才僥幸存活。”
聞言，左雨棠和周斌等人，越發驚詫。
在戰場上就地打洞，這也行？
左雨棠卻是目露狐疑之色。
“那些源獸嗜血，會迅速吃掉死去源獸的尸體，而且那些蠻族士兵，也沒那么好糊弄。
你一個小小百戶，源海境武者，能夠應對這些危機？”
眾人聞言，也有些將信將疑。
畢竟顧塵風的求生經歷，實在太離奇了些。
然而，顧塵風對此卻早有所料。
他眼中露出慶幸感慨之色。
“千戶大人說的是，若是以我之前的實力，那種情況下，恐怕早已死了七八回。
但多虧老天爺保佑，屬下本是源海境九星修為，當時我為了增大活命的機會，冒險沖擊源丹境，沒想到竟然成功了。
憑借提升后的實力，借助地洞掩護。
我一連斬殺了好些源獸，和幾名蠻族軍官，這才僥幸得活。”
“你……臨時突破了？”
這一次，連左雨棠都露出驚愕之色。
顧塵風沒有解釋什么，直接運轉功力。
一絲雖然微弱，卻超脫源海境武者的威勢，隨之釋放。
感受到顧塵風的氣息，確已突破源丹境。
周斌等人都是一臉恍然、艷羨的表情。
左雨棠微微一愣后，也不得不感慨一句。
“你小子的運氣是真的好！”
見到眾人的反應，顧塵風也終于暗松了一口氣。
心說總算蒙混過關了。
不枉自己故意隱藏能量，將自身弄得如此狼狽。
為了裝得像個傷員，他還用敵人的鮮血，涂滿全身，甚至在沒人的地方，自己狠狠戳了自己幾刀。
好不容易才劃出些傷口，再不蒙混過去，這些傷口就要愈合了。
此時，周斌等人又將顧塵風背起，打算送他回城休息。
剛走了兩步，卻被左雨棠再次叫住。
顧塵風心中一緊，還以為對方又看出了什么破綻。
左雨棠卻面帶希冀地問道。
“先前你在那片區域，可曾看到那名手持開山戰斧，滅殺蠻族祭司的……義士。”
“義士？”
顧塵風嘴角暗暗抽動，心說當初你帶著那群千戶，一路圍剿追著我砍的時候，可不是這么稱呼的。
他面上卻是搖頭不迭。
“屬下當時嚇得縮在洞里，根本不敢出來，什么也沒看到呀。”
左雨棠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
“行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看著顧塵風被人背著，進入黑水城的背影。
左雨棠搖了搖頭。
“他怎么可能是他，我真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