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撕裂。
仿佛一張薄薄的畫卷，被十一只無形巨手從中心硬生生扯開，露出背后深邃、混沌的底色。
緊接著，十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從中踏出。
每一道身影都散發(fā)著足以壓塌萬古青天的恐怖氣息，他們僅僅是存在于那里，周遭的法則便開始扭曲、哀鳴，難以承受這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偉力。
來者，正是帝江等十一位祖巫。
他們得知了后土證道的消息，便以最快的速度，橫跨無盡虛空，悍然降臨。
周源眼簾微抬，深邃的眸光早已洞穿了層層空間，與女媧一同靜立，等待著他們的抵達。
他的氣息淵深如海，任憑那十一股霸道絕倫的氣息如何沖刷，他身周三尺之地，始終風平浪靜，自成一界。
幾個呼吸間。
空間法則的掌控者帝江在前，其余十位祖巫緊隨其后，便已立于周源面前。
為首的帝江，周身空間都在微微折疊，他收斂了那足以撕裂大羅金仙的威壓，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看著周源，躬身一禮，動作沉凝，蘊含著整個巫族的重量。
“多謝道友了。”
帝江的聲音低沉而雄渾，每一個字都仿佛引動了天地間的某種共鳴。
“小妹此次能夠證道成圣，道友定然于其中出力不小。”
他抬起頭，眼神灼灼，沒有半點虛與委蛇，全是發(fā)自肺腑的真誠。
“這份恩情，我巫族定然銘記！”
這一拜，不光是后土欠下的人情，更是他們整個巫族，欠下的天大因果。
“道友多次相助我巫族，這份情誼，吾等沒齒難忘。”
脾性最為火爆的祝融，此刻也收起了滿身的烈焰神光，赤紅的眼眸中滿是感激。
“以后但凡有事，吾等定然竭盡全力相幫！”
其余祖巫，無論是掌控江河的共工，還是操縱雷電的強良，盡皆齊聲開口，聲震寰宇，立下了他們身為祖巫的誓言。
這，是盤古正宗的承諾。
一言九鼎，天地為證。
周源感受著他們那純粹而熾熱的情感，只是平靜地擺了擺手。
“諸位道友太過客氣了。”
“吾等既然是朋友，本尊自然要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一句“朋友”，讓帝江等祖巫心頭巨震。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決然。
周源或許只是隨口一提，又或許是真心實意。
但對他們巫族而言，這兩個字的分量，重于泰山。
他們沒有再多言語，只是將這份情誼，將周源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了他們的真靈深處。
從此以后，周源之事，便是巫族之事。
哪怕周源不愿意與他們結(jié)盟，他們，也要單方面將周源當做最穩(wěn)固的盟友來看待！
帝江環(huán)顧四周，那股屬于后土的圣人氣息雖然依舊彌漫在天地間，卻不見其身影。
他心中了然，開口問道。
“小妹是去閉關(guān)了？”
周源正欲回答。
轟——
一股更為宏大、更為精純的氣息從下方的血海深處流淌而出，瞬間席卷了整個幽冥世界。
這氣息中，既有圣人的超然與威嚴，又帶著一絲獨屬于后土的慈悲與溫和。
那是后土的氣息。
她顯然也感受到了兄長們的到來，于是暫時中斷了穩(wěn)固境界的閉關(guān)，主動發(fā)出了邀請。
一道無形的通道自眾人腳下延伸，直入地府深處。
周源與帝江對視一眼。
“走吧。”
當即，一行人踏上通道，身形瞬間沒入了地府之中。
地府之內(nèi)，輪回法則交織成網(wǎng)，秩序井然。
后土端坐于一方蒲團之上，周身圣威流轉(zhuǎn)，寶相莊嚴，但眉眼間的神色，卻依舊是那個讓他們熟悉的妹妹。
“兄長！”
她開口喊道，聲音清脆，帶著重逢的喜悅。
帝江等祖巫看到后土安然無恙，且真正踏入了那夢寐以求的圣人境界，一個個臉上都抑制不住地浮現(xiàn)出狂喜之色。
他們那堅毅如神金的面龐上，肌肉都在微微顫動。
“好！好！好！”
“小妹已經(jīng)證道成圣，吾等巫族，已然全勝于妖族！”
“這回那些扁毛畜牲，可再也沒有任何囂張的理由了！”
祝融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虛空中迸發(fā)出一連串的音爆，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可惜！”
“吾等多次出手都被天道，被鴻鈞阻攔了下來，不然早就將那太陽星上的妖族天庭給覆滅了！”
“是啊，小小妖族，沐猴而冠，如何能夠和我等盤古正宗的巫族抗衡？”
眾祖巫三言兩語，宣泄著長久以來被壓制的戰(zhàn)意與喜悅。
他們的聲音中充滿了對妖族的蔑視，以及對自己種族血脈的絕對自信。
相比于其他祖巫的興奮，身為大哥的帝江，卻更為關(guān)心后土的根本問題。
他揮手止住了眾人的議論，目光緊緊鎖定在后土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小妹，你的元神……”
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
“可有恢復(fù)？”
此言一出，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死寂。
祝融、共工等所有祖巫的呼吸都為之一滯，十一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后土的臉上，眼神中充滿了期盼與忐忑。
這才是關(guān)鍵！
小妹既然能夠證道成圣，那么困擾他們巫族無數(shù)歲月的元神桎梏，是否也一并被打破了？
這些年來，他們十二祖巫齊心協(xié)力，吞吐煞氣，熬煉肉身，修為早已抵達了混元巔峰。
可無論他們?nèi)绾闻Γ瑓s始終找尋不到任何證道的契機。
前路一片迷茫。
他們隱隱有所猜測，自身修行的道路，很有可能是受到了誕生于盤古心臟濁血中的先天煞氣的影響。
這先天煞氣成就了他們強悍無匹的肉身，卻也污染了他們本該存在的元神，斷絕了他們感悟天道、元神寄托虛空的可能。
因此，后土的元神是否能夠被洗滌干凈，重新恢復(fù)，這件事對于整個巫族的未來而言，至關(guān)重要！
這決定了他們是能找到一條全新的道路，還是只能去效仿父神盤古，走那條九死一生的以力證道之路。
以力證道！
那是何等艱難，何等兇險的道路！
其難度，甚至遠在鴻鈞所傳的圣人大道之上。
哪怕他們是盤古正宗，繼承了父神的部分偉力，對此也沒有半分信心。
看著兄長們那緊張到極點的神情，后土心中一暖，她知曉他們真正擔心的是什么。
她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驅(qū)散了地府的陰沉，帶來了無盡的生機與希望。
“周源道友已經(jīng)幫我將元神恢復(fù)了！”
“我此時的元神，近乎和洪荒中的諸多先天大能相當。”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開天辟地的驚雷，在十一祖巫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從他們每一個人的心底最深處噴涌而出！
“恢復(fù)了？”
“真的恢復(fù)了！”
帝江的身軀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猛地將目光轉(zhuǎn)向一旁云淡風輕的周源，深深地，再次躬身一拜。
這一次，他的姿態(tài)放得更低，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
“不知道友是使用了何等方法，才幫小妹洗滌了元神？”
他的聲音都在發(fā)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
“可否……告知給我巫族？”
周源平靜地接受了這一拜。
他微微頷首，這種事情本就在他的預(yù)料之中，也沒有什么好隱瞞的。
“想要對付先天煞氣，唯有用功德之力。”
“只需要足夠的功德……”
周源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充滿希望與渴望的臉龐。
“便可以將先天煞氣洗刷干凈。”
聞言，眾祖巫那剛剛升騰起的狂喜與振奮，瞬間被一股沉重的寂靜所取代。
十二祖巫，盤古精血所化，生而為戰(zhàn)，肉身強橫無匹，執(zhí)掌天地法則。
讓他們撕裂蒼穹，踏碎大地，不過是翻掌之間。
可功德……
這兩個字，對于他們而言，陌生得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強如帝江，此刻也只是緊鎖眉頭，周身那無形的煞氣仿佛都因此而凝重了幾分。
其余祖巫，或摩挲著粗礪的下巴，或捏緊了能捏爆山岳的拳頭，神情中滿是無處發(fā)力的憋悶。
他們是洪荒的霸主，卻被這虛無縹緲的功德之力，束縛住了手腳。
“諸位兄長，不必為此煩憂。”
就在這片壓抑的沉默中，后土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的聲音清冷，卻又帶著一種輪回輪轉(zhuǎn)、萬物歸寂的奇異韻律，輕易便撫平了眾人心中的焦躁。
“吾立輪回，坐鎮(zhèn)地道，此乃天定之大功德。”
“只要幽冥地府運轉(zhuǎn)不休，六道輪回往復(fù)不止，地道功德便會源源不斷地匯聚于吾身。”
后土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兄長，眼神堅定而充滿希望。
“這先天煞氣，是父神開天辟地時留下的印記，亦是我等生來的枷鎖。但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吾匯聚的地道功德，遲早能將兄長們身上的枷鎖，一一洗刷干凈。”
她的話語，不疾不徐，卻字字千鈞。
那不是一個虛無的承諾，而是一個已然鋪就、只需時間去踐行的未來。
帝江等人眼中的陰霾緩緩散去，胸膛中再次被一股灼熱的情緒填滿。
希望。
只要有希望，哪怕再等上百萬年、千萬年，又有何妨！
他們巫族，最不缺的就是時間與耐心。
“好！”
祝融一拍大腿，聲如洪鐘，震得殿宇嗡嗡作響，“只要能擺脫這該死的煞氣，等多久都值！”
周源靜立一旁，并未言語。
他心中念頭飛轉(zhuǎn)，對于十二祖巫的困境，他并非沒有辦法，只是這個辦法的代價，實在太過巨大。
他的功德至寶，本體所化的功德葫蘆，確實能夠源源不斷地誕生功德。
若只是幫助一兩位祖巫，他傾力而為，尚可一試。
但眼前，是足足十一位祖巫。
洗刷他們自混沌中便開始積累的先天煞氣，所需要的功德，絕對是一個足以讓圣人都為之色變的天文數(shù)字。
那已經(jīng)不是一條河流，而是一片功德的汪洋。
就算將功德葫蘆的本源盡數(shù)耗干，恐怕也只是杯水車薪。
這也是他當時為何只答應(yīng)給十二祖巫一個名額的原因。
再多，他亦是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后土的目光轉(zhuǎn)向了他，隨即又落回帝江身上。
“兄長。”
“吾已凝聚元神，如今已可催動靈寶。”
“可否為我開啟巫族寶庫？我想于其中，尋一件趁手的靈寶。”
此言一出，殿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圣人。
這兩個字代表著不死不滅，代表著言出法隨，代表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偉力。
但再強的力量，也需要合適的兵器來承載與釋放。
后土總不能每次與同級別的存在交手，一上來就直接撬動整個地道本源之力。
那是最終的底牌，輕易動用不得。
“哈哈哈！當然可以！”
帝江聞言，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和豪邁。
“我巫族寶庫，乃是父神所留，積攢了無數(shù)元會的底蘊，其中奇珍異寶不計其數(shù)！”
“只是我等只修肉身，不識元神，無法催動那些靈寶，這才讓它們蒙塵至今。”
“小妹如今成圣，能動用靈寶，正是讓這些寶物重見天日的時候！”
帝江的目光灼灼，充滿了對自家底蘊的絕對自信。
他話鋒一轉(zhuǎn)，目光落在了周源身上，語氣誠摯無比。
“周源道友，你對我巫族的恩情，比天還高，比海還深！”
“今日寶庫開啟，你若是有看上的東西，盡管開口，絕無二話！”
說罷，他不再多言，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身側(cè)一直沉默不語的燭九陰。
燭九陰，時間之祖巫。
他雙目微閉，周身氣息古老而幽深，仿佛自身就是一段被截斷的古史。
巫族的寶庫，并非藏匿于不周山的某處秘境，也不是存在于祖巫殿的某個空間。
它被燭九陰以無上時間法則，封存于歲月之中。
接收到帝江的示意，燭九陰那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光華萬丈的異象。
在燭九陰睜眼的瞬間，整個祖巫殿內(nèi)的時空，都仿佛被抽離了。
光線變得粘稠，聲音被無限拉長，所有人的思維仿佛都被按下了慢放。
唯有周源，憑借著半步混元大羅金仙的道行，勉強維持著正常的感知。
他看到，一條虛幻、朦朧，無始無終的灰色長河，撕裂了現(xiàn)實的維度，于眾人面前浩蕩浮現(xiàn)。
那長河之中，翻滾的不是水流，而是一幕幕早已逝去的畫面，一個個尚未誕生的未來。
時間長河！
燭九陰面色肅然，雙手在胸前結(jié)出一個玄奧無比的法印。
那法印古樸、蒼涼，仿佛凝聚了時間開端的第一縷道韻。
“開！”
他口中吐出一個字。
法印向前一推，無聲無息地沒入了時間長河之中。
下一刻，整條奔流不息的虛幻長河，劇烈地顫動起來。
河水翻涌，浪花滔天，在那一片片破碎的時光剪影深處，一道道璀璨奪目、氣息各異的寶光，沖破了時間的禁錮，爭先恐后地浮現(xiàn)而出！
仿佛一顆顆被埋藏在河床底部的星辰，在這一刻，被盡數(shù)喚醒。
“周源道友，請！”
帝江側(cè)過身，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周源的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異。
將整個寶庫藏于時間長河之內(nèi)，這等手筆，當真是匪夷所思。
他也對盤古這位開天辟地的無上存在，究竟給自己的后裔留下了何等驚人的遺產(chǎn)，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一行人邁步，身形穿過一層無形的水幕，直接走入了那片寶光匯聚之地。
剛剛踏入，周源的呼吸都不由得為之一滯。
入目所及，是光。
無窮無盡的光。
赤色的、金色的、紫色的、玄黃色的……成千上萬道寶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絢爛到極致的光之海洋，讓人目眩神迷。
每一道光華，都代表著一件靈寶。
周源神念一掃，心中便有了大致的估量。
光是靈寶，數(shù)量便不下數(shù)千件！
這等底蘊，若是傳揚出去，足以讓整個洪荒為之瘋狂。
不過，他也看分明，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后天靈寶，先天靈寶的數(shù)量并不算多。
除此之外，還有著大量造型古樸、煞氣與靈氣交融的器物，那是獨屬于巫族的巫寶。
“小妹，你可真是好福源啊。”
就在這時，燭九陰的聲音響起。
他那雙洞悉時間的眼眸，似乎早已看穿了寶庫中的一切。
“庫中，確有一件至寶，與你最為契合。”
話音未落，他并指成劍，對著虛空深處輕輕一劃。
時間法則的力量無聲涌動，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探入了層層疊疊的寶光深處。
下一瞬，一道厚重到極致，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寶光，發(fā)出沉悶的破空聲，從寶庫最深處飛馳而來。
那道寶光并不璀璨，反而顯得有些灰暗，卻帶著一股開天辟地、重定地水火風的無上威壓。
它緩緩懸停在了后土的面前。
后土伸出纖纖玉指，對著那團厚重的寶光，凌空一點。
沒有劇烈的能量爆散，那包裹著寶物的光華，如同被春風吹散的薄霧，一層層地消弭于無形。
寶物的真容，徹底顯露出來。
周源的目光投射過去，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的心神，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一柄鑿子。
一柄造型古樸、通體灰蒙，毫不起眼的石鑿。
它上面沒有任何華麗的紋路，也沒有任何法則道韻流轉(zhuǎn)，甚至感受不到一絲靈寶應(yīng)有的靈性波動。
可就是這樣一件樸實無華的器物，卻讓周源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因為這是一件混沌靈寶！
盤古大神昔年開天辟地之時，用以鑿開混沌，定鼎洪荒世界的無上至寶！
辟地鑿！
周源心神劇震，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浮現(xiàn)在腦海。
這件伴隨盤古開天的混沌靈寶，竟然沒有在那場曠世大劫中崩毀，而是被完好無損地保留下來，存放于巫族的寶庫之中！
這......
周源的目光逐漸沉靜，凝視著后土掌心那柄古拙的石鑿。
石鑿之上，混沌氣流轉(zhuǎn)，每一縷都沉重到足以壓塌一方小世界。
其上銘刻的道紋并非后天雕琢，而是大道初開時，混沌自行演化凝結(jié)的印記，充滿了開天辟地之初的蠻荒與霸道。
“這件混沌靈寶確實適合道友。”
周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篤定。
他的視線從辟地鑿上移開，落在了后土身上。
“而且其還可以承載地道之力的加持，威能更勝。”
此言一出，后土原本平靜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絲波瀾。
她能感覺到，當她握住這辟地鑿時，整個洪荒大地的脈搏都仿佛與她掌心同步。
地道偉力通過她的圣人之軀，能夠源源不斷地灌注進這件混沌靈寶之中，讓其爆發(fā)出遠超尋常混沌靈寶的威能。
周源神色認真，他沒有半分夸大。
他也沒想到巫族還有著這等底蘊藏著。
這辟地鑿，簡直是為后土量身打造的至寶。
以后土之能，再將這件混沌靈寶給徹底掌握，足以獨當一面。
周源的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
哪怕是那位手持天地玄黃玲瓏塔、頭頂太極圖，號稱萬法不侵的太清圣人，在面對全力催動辟地鑿的后土?xí)r，恐怕都無法保證絕對的防御。
那無堅不摧的開辟之力，足以鑿穿玄黃之氣，撕裂陰陽二分。
屆時，即便是太上，面對著這辟地鑿，都不一定能夠全身而退。
“好！”
后土吐出一個字。
聲音清冷，卻蘊含著無盡的厚重。
她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矯情，隨即便將混沌靈寶辟地鑿給直接收了起來。
靈寶入體，整個巫族寶庫都為之一靜，那股壓抑的混沌氣息瞬間消失無蹤。
帝江見狀，臉上露出了豪邁的笑容，聲如洪鐘，震得空間法則都在微微嗡鳴。
“道友可有鐘意之靈寶？”
他看向周源，目光中滿是真誠。
“我巫族不興那些虛禮，道友對我巫族恩重如山，這諸多寶物，道友可以任取一件！”
話音落下，一旁的燭九陰眼眸微闔。
時間長河的虛影在其周身一閃而逝。
下一刻，他再度施展手段，自寶庫深處的不同角落，攝取出數(shù)道璀璨至極的靈光。
嗡！
嗡！
嗡！
數(shù)道靈光破空而來，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周源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其中寶物的真容。
一柄殺氣凜然的長劍，劍身之上庚金之氣凝聚成龍虎之形，劍鳴之聲可裂元神。
一枚湛藍色的寶珠，珠內(nèi)仿佛蘊藏著一片北冥之海，水行法則濃郁到了極致。
一面玄黑色的令旗，旗面之上煞氣翻涌，隱有神魔虛影在其中咆哮嘶吼。
……
這些寶物無一不是極品先天靈寶！
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在洪荒之中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引得無數(shù)大能爭搶。
于巫族寶庫之中，也算是壓箱底的珍貴寶物。
周源的目光平靜地一一掃過。
這些靈寶固然強大，但對他而言，卻并非不可或缺。
他的視線最終越過這些光華璀璨的靈寶，停留在了它們身后，一具毫不起眼的棺木之上。
這棺木靜靜懸浮于虛空之上。
它沒有寶光，沒有煞氣，甚至沒有絲毫的能量波動。
通體呈現(xiàn)一種死寂的灰黑色，材質(zhì)非金非木，其上充斥著一種被時光沖刷了億萬年的陳舊古老之意。
唯有在那棺蓋與棺身的縫隙之間，有絲絲縷縷肉眼難辨的道蘊不斷流轉(zhuǎn)四溢。
那道蘊晦澀而強大，帶著封印大道法則的獨特韻味。
僅僅是看上一眼，都讓周源感覺自己的元神運轉(zhuǎn)都遲滯了一瞬。
就是它了。
周源一眼就相中了這件靈寶。
因為他已經(jīng)將其給認了出來。
這是先天異寶，鎮(zhèn)天棺！
此寶的來歷極為特殊，并非天地孕育，也非大能煉制。
其來源于混沌之中，一尊執(zhí)掌封印大道的魔神隕落之后，其不滅的肉身和些許殘留的封印法則道蘊，在機緣巧合之下，歷經(jīng)無盡歲月演化而成。
此寶沒有品階，卻擁有著獨一無二的恐怖之能。
封印鎮(zhèn)壓一切！
無論是生靈、靈寶、神通，甚至是法則，只要被納入棺中，就會被其內(nèi)部的封印大道之力徹底鎮(zhèn)壓。
哪怕是高高在上，元神寄托天道，不死不滅的天道圣人，也可以將其直接封印于其中！
一旦被鎮(zhèn)天棺封印，圣人便與天道隔絕，無法遁逃。
屆時，就算是天道圣人擁有著不死不滅之能也毫無作用。
因為其本質(zhì)是封印，而非磨滅。
只要鎮(zhèn)天棺不毀，圣人便永無出頭之日。
這簡直是為圣人準備的絕佳牢籠。
“這鎮(zhèn)天棺于我有用，我就挑選這件鎮(zhèn)天棺吧！”
周源收斂心神，壓下心中的波瀾，指著那具古樸的棺木，開口說道。
帝江聞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即哈哈大笑。
“道友好眼力！”
“這鎮(zhèn)天棺為先天異寶，乃是父神開天辟地之后，吾等自混沌中所尋得。”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追憶與崇敬。
“道友既然有需要，拿去便是！”
帝江沒有絲毫猶豫。
說完他直接出手，磅礴的空間法則之力涌動，化作一只無形的大手，將那沉重無比的鎮(zhèn)天棺從虛空中取出，直接送到了周源面前。
以周源對巫族的多次恩情，區(qū)區(qū)一件先天異寶，帝江等人還真的不覺得有什么。
更何況，這件異寶對巫族而言，作用并不大。
除卻后土之外，他們其余祖巫的元神都還有著大量先天煞氣侵襲，根本無法精細地操控這等蘊含著大道法則的寶物。
與其放在寶庫里蒙塵，還不如給周源，讓其增加自身戰(zhàn)力，也算是增強盟友的實力。
“那我就不和道友客氣了。”
周源也沒有推辭，他清楚，對帝江這等人物，推辭反而是看不起對方。
他伸手一招，便將那鎮(zhèn)天棺直接收了起來。
寶物入手，一股沉重到極致的封鎮(zhèn)之力順著他的手臂傳來，若非他肉身強橫，恐怕當場就要被這股力量鎮(zhèn)壓得動彈不得。
收獲了寶物，眾人心滿意足，便從這片古老的巫族寶庫中退了出來。
外界，依舊是那座氣勢恢宏的盤古殿。
周源站在殿前，回望了一眼那寶庫的入口，面帶感慨道：“諸位道友底蘊深厚，難怪妖族一直不是你們的對手。”
妖族這些年稱霸洪荒，掌控天庭，四處征伐，定然也繳獲了數(shù)之不盡的寶物。
但是和巫族這由盤古大神留下的寶庫比起來，還是相差太多了。
一個是從無到有，四處搜刮。
一個是直接繼承了盤古大神這位混沌第一魔神的遺產(chǎn)。
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周源心中明了，巫妖大劫之所以會爆發(fā)，甚至巫族最終落得那般凄慘的下場，背后若不是有那幾位圣人的影子于暗中推波助瀾，就算是再給妖族發(fā)展十個元會的時間，也根本不可能是巫族的對手。
帝江聞言，卻是爽朗笑道：“都是父神垂憐，留下了這等寶庫。”
“不然光靠我巫族族人，空有強橫肉身，赤手空拳，如何能夠是那漫天妖族的對手。”
周源微微頷首。
這倒是實話。
相比起巫族，妖族最大的優(yōu)勢就是其龐大到恐怖的族群數(shù)量。
洪荒萬靈，披毛戴角，濕生卵化，皆可稱妖。
反觀巫族，所有族人都是于盤古心臟所化的盤古血池之中誕生而出，雖然個個都是天生的戰(zhàn)士，但數(shù)量的增長卻極為緩慢，自然不可能和妖族比較。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感悟自身變化的后土，忽然睜開了雙眼。她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六個深邃的漩渦在緩緩轉(zhuǎn)動。
“兄長。”
她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大地的厚德載物之感。
“吾才證道成圣不久，對于地道之力的運用尚在摸索之中，還需要一些時間閉關(guān)和感悟。”
“就不作陪你們了，你們自便吧。”
要不是感應(yīng)到了帝江等人上門，她此時都已經(jīng)在六道輪回深處閉關(guān)之中了。
帝江聽聞，立刻鄭重點頭。
“修行重要，小妹放心去閉關(guān)便是。”
他環(huán)顧四周，看著初立的地府，沉聲道：“地府才剛剛成立沒有多久，正是缺人之時，根基不穩(wěn)。”
“我們就留下來，為小妹你護道。”
后土微微點頭，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玄光，直接沒入了地府深處的六道輪回之地，閉關(guān)去了。
隨著后土的離開，盤古殿前的氣氛略微一松。
周源和帝江等人又交談了一番，話題漸漸深入到了巫族如今的困境。
沉默片刻后，周源的目光掃過帝江、燭九陰等一眾祖巫，最終開口，聲音清晰地問道：
“巫族人數(shù)提升不上去，諸位道友可想過其他的解決法子？”
聞聽此言。
一聲沉重的嘆息，自帝江口中溢出。
這嘆息里，蘊含著身為巫族之首的無盡重壓。
周源所點出的，正是他心頭懸著的一塊巨石。
巫族，盤古父神精血所化，生而神圣，肉身強橫無匹。
可這榮耀的背后，是血脈延續(xù)的艱難。
歲月流轉(zhuǎn)何止萬載，族人繁衍，竟不過區(qū)區(qū)億萬之眾。
這稀薄的人丁，與巫族如今霸絕洪荒的地位，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帝江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
“道友所言，我也知曉，通婚之策，我等并非沒有想過。”
“讓族人與外界種族結(jié)合，借此繁衍生息。”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nèi)一眾氣息蠻荒霸道的兄弟，話鋒一轉(zhuǎn)，充滿了苦澀。
“但道友也知曉，我巫族兒郎，哪個不是心高氣傲，以身為盤古后裔為榮？”
“讓他們與那些先天孱弱、血脈駁雜的生靈結(jié)合……”
他搖了搖頭。
“他們，看不上。”
這三個字，道盡了巫族根深蒂固的驕傲，也道盡了帝江作為族長的困境。
殿內(nèi)其余祖巫聞言，神色間皆是理所當然。
共工、祝融、強良……每一位祖巫的眼神里，都流淌著源自盤古血脈的絕對自信。
與弱者通婚？
那是對盤古父神血脈的玷污！
“兄長何必為此煩憂！”
祝融周身神火一振，聲如洪鐘，帶著與生俱來的霸道。
“我巫族憑的是這雙拳頭，靠的是這身戰(zhàn)天斗地的本事！”
“就算不與外族通婚，這洪荒大地，不也一樣被我們踩在腳下，誰敢不服！”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狂傲。
奢比尸陰冷的聲音隨即響起，仿佛能凍結(jié)人的神魂。
“不錯。”
“我巫族血脈純粹，自成一體。”
“若是學(xué)那妖族一般，什么貨色都往族里收，豈不是成了一盤散沙，一群烏合之眾！”
“真到了兩族決戰(zhàn)的生死關(guān)頭，那些混雜的血脈，有幾個能靠得住？怕不是第一個就反了！”
帝江看著兄弟們一個個態(tài)度堅決，神色間的無奈更重。
他知道，他們的想法，便代表了整個巫族上下的意志。
強扭的瓜不甜。
此事，難辦。
周源將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并未直接反駁祝融等人的觀點，而是話鋒一轉(zhuǎn)，聲音平緩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祖巫的耳中。
“巫族曾于危難之際，庇護過人族。”
“此份恩情，人族上下，銘記于心。”
他頓了頓，目光在帝江意動的臉龐上停留了一瞬。
“人族之中，不乏秉承天地靈氣而生的先天生靈。”
“巫族若是愿意，可與人族通婚。”
周源的聲音不高，卻仿佛一道驚雷在祖巫殿內(nèi)炸響！
他繼續(xù)說道，每一個字都敲擊在帝江的心坎上。
“人族的繁衍能力，諸位應(yīng)該有所耳聞。”
“巫族高貴的血脈，融合人族冠絕洪荒的繁育之力。”
“要不了多少年，族人數(shù)量稀少的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此言一出，大殿內(nèi)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帝江的呼吸驟然一促，眸中神光爆閃！
人族！
他怎么把人族給忘了！
外界萬族那些駁雜生靈，巫族自然是看不上的。
可人族截然不同！
這是女媧圣人以無上神通，合以無量造化所創(chuàng)造出的先天道體種族！
尤其是最早誕生的那一批先天人族，個個根骨不凡，天生便能引氣入體，是絕佳的修行苗子。
其體質(zhì)，雖不如巫族這般生而強橫，卻也遠非尋常種族可比。
最關(guān)鍵的是，人族的繁衍能力，堪稱恐怖！
若是巫族與人族順利通婚，誕下的后代，既有巫族的強橫體魄，又有人族的繁衍速度……
那巫族的族人數(shù)量，何止翻倍！
百倍，千倍，都指日可待！
帝江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他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目光灼灼地看向祝融、共工等一眾兄弟。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顫動。
“萬族，你們瞧不上。”
“那人族……如何？”
這個問題，不再是商議，而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威嚴。
祝融那燃燒著神火的眸子閃爍了一下，沒了剛才的狂傲。
共工更是直接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開口。
“人族乃是女媧圣人所創(chuàng)，更是有周源圣父庇護。”
“這等跟腳，豈是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種族能比的。”
“我沒意見。”
“我等，自無意見。”
后土、玄冥等其他祖巫也是紛紛頷首，表示贊同。
這還用選嗎？
女媧圣人，圣父周源，兩位洪荒頂尖的大神通者就在眼前。
他們難道還能當著人家的面，說個“不”字？
那不是腦子有問題嗎！
更何況，以周源和巫族如今的關(guān)系，這份提議，本身就帶著極大的善意。
人族有圣人庇護，崛起已是定局。
巫族與之聯(lián)姻，不僅能解決自身最大的短板，更是與未來的天地主角深度綁定，百利而無一害。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他們?nèi)羰欠磳Γ遣攀钦嬲挠薮馈?/p>
見到所有兄弟都點頭應(yīng)下，帝江心中懸著的那塊巨石，終于轟然落地。
他整個人的氣勢都為之一振，一股屬于巫族領(lǐng)袖的威嚴與決斷油然而生。
他沉聲下令，聲音響徹整個祖巫殿。
“好！”
“此事就此定下！”
“你們回去之后，即刻通告各自部落，善待人族，親近人族，鼓勵族中兒郎，與人族通婚！”
“遵兄長之令！”
眾祖巫齊聲應(yīng)下，聲浪滾滾，震得整座大殿都嗡嗡作響。
周源與女媧對視一眼，彼此的臉上都浮現(xiàn)出一抹洞悉未來的笑意。
巫人通婚。
對人族而言，不僅可以借助巫族強大的血脈改善體質(zhì)，更能獲得一層堅實無比的庇護。
有巫族這個洪荒霸主作為姻親，看以后，還有哪個不開眼的種族，敢再肆意欺凌人族，將人族視作血食！
人族的崛起之路，將因此平坦無數(shù)倍。
此事商議已定，周源和女媧便不再久留，起身告辭。
帝江率領(lǐng)一眾祖巫，恭敬地將二人送出大殿。
周源與女媧身形一動，便已洞穿虛空，跨越無窮疆域。
這等縮地成寸，挪移乾坤的大神通，讓一眾祖巫看得心神搖曳，愈發(fā)覺得今日的決定無比正確。
不過是片刻光景，混沌仙島那繚繞著無盡仙光的輪廓，便已出現(xiàn)在眼前。
剛剛踏足仙島，一道五彩流光便急掠而至。
光華散去，現(xiàn)出彩鳳的身影，她的身后，還跟著神情焦急的金翅大鵬與孔宣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