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他竟是陳子履?”
杜度大吃一驚,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盡管黃臺吉勒令不許外傳,然而阿濟格的身份何等尊貴,死因是不能瞞自家人的。
幾個貝勒早就打定主意,不能和陳子履打照面。
那神乎其神的槍法,指哪打哪,任憑武藝你再強,也防不住,太克勇武的愛新覺羅血脈了。
正猶豫要不要上前應話,對面又傳來一聲爽朗:“杜度貝勒,本督聽說你也是一員猛將,莫非不敢現身嗎?”
“大家趕緊休息。”
杜度覺得漢人迂腐,既然主帥出來喊話,肯定不會突然襲擊。
于是示意麾下,抓緊時間恢復馬力。
又招呼兩個巴牙喇持盾護衛,才慢慢來到陣前,用女真話喊了起來。
“我就是杜度,你果真是陳子履?”
“哈哈,本督乃大明一品大員,豈有人敢冒充。”
陳子履喚醒計時器,檢測裝填兩桿火銃需要的時間,嘴里卻繼續胡說八道。
“本督聽說,你是野豬皮的長子長孫,后金大漢之位,本應由你來坐。是也不是?”
“放屁!放屁!”
杜度聽得臉色煞白。
要知道,他的父親是愛新覺羅·褚英,努爾哈赤的嫡長子。
而他又是褚英的嫡次子,因兄長早夭,也視作做嫡長子看待。
加起來,就是嫡長子嫡長孫。
按大明的規矩,是最有資格接任汗位的人之一。
比方說朱元璋臨死之前,就沒有安排其他皇子,而是選了朱允炆接位。
有鑒于此,杜度早前不是沒想過,自己也有登位的資格。
可惜大明是大明,后金是后金。
后金講究拳頭,講究威望,講究諸旗主、貝勒議政推舉。
大家一致推舉誰,誰才能上位。
所以自從黃臺吉奪得汗位,杜度便一直夾著尾巴做人,行事盡量低調。
就是怕嫡長子嫡長孫的身份,引起黃臺吉猜忌,惹來殺身之禍。
如今陳子履在陣前大喊,他自然必須極力反駁,免得落人口實。
“可惡陳蠻子,閉上你的臭嘴。我對大汗忠心耿耿,豈容你挑撥?”
“不是挑撥,是勸降。你現在放下武器,獻出鐵山城,本督保舉你襲任建州左衛指揮使,都督僉事、龍虎將軍……”
陳子履照本宣科,嘴里口若懸河,把努爾哈赤造反前的官職、頭銜,一個個念了出來。
意思是說,只要杜度投降,那他就是大明承認的,努爾哈赤的繼承人了。
等到后金覆滅,他可以回建州繼任。
杜度連忙打住:“狗屁,狗屁……”
正想繼續以叫罵否認,身后又傳來提醒,兩三百騎正向這邊襲來。
杜度回頭一看,原來是那兩三百皮島馬軍。
按理說這邊還剩兩百多騎,不怕這些弱旅,可前面還有陳子履呀。
兩面夾擊,怎么可能扛得住。
況且那吳三桂也不知道死沒死,那邊還有一千多關寧鐵騎,可不是吃素的。
于是連忙招呼麾下,別休息了,趕緊上馬。
左右連忙問道:“咱們去哪?”
“還用說嗎,回義州。”
杜度實在是沒路去了,等麾下做好準備,便一抽馬鞭,向著前方強行沖擊。
陳子履也沒得選擇,總不能調頭跑吧,只好硬著頭皮向前沖鋒。
這會兒已經裝填好一發彈藥,快接近二十步的時候,瞄準杜度就是一槍。
然后抽出馬刀,凝神戒備。
杜度早有防備,在對面抬槍的瞬間,立馬趴在馬背上,剛好躲過了子彈。
可惜躲得了子彈,就沒法躲馬刀了。
隨著距離極速靠近,一把馬刀撕開了甲胄,從大腿猛地劃過。
一股錐心的刺痛傳來,差點暈死過去。
等他回過神來,交鋒已然結束。
這一次馬力不支,騎兵對沖本就很吃虧。
再加上對面先打槍,再揮刀,很多人反應不過來,損失極其慘重。
原本還剩兩百多騎的,一輪交鋒過后,就剩下稀稀拉拉的百來騎了。
也就是說,五百騎出擊,損失八成兵力,什么都沒干成。
杜度很想大聲哭出來。
加上灘頭一戰,五日內竟損失了八九百騎,原本留守鐵山的騎兵,差不多死光了。
這是后金立國以來,前所未有的損失。
早前大家還私下抱怨,就是因為黃臺吉瞎指揮,旅順之戰才會慘敗。
如今愛新覺羅家有新小丑了,就是他杜度。
然而他沒有時間悲傷,因為陳子履已經調轉碼頭,和皮島馬軍一道,又猛追過來。
“撤退!撤退!”
杜度強忍劇痛和熱淚,大聲發出命令:“撤,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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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葛蓋揮舞雙錘,向著劉澤清豬突猛進,早就殺到了身前。
劉澤清身為山東大刀王,自然不甘示弱,與之正面硬剛。
十幾個親兵也是練家子,雙方你來我往,打得那是天昏地暗。
雙方正僵持不下呢,周圍猛然響起一陣歡呼。
劉澤清抽了個空,抬起頭一看。
只見數百騎明軍,正追著百余滿洲騎兵猛砍。
被追的一方顯然馬力不支,落在后面的零星騎士,不斷被追上砍死。
而帶頭追擊的明軍馬軍之中,一個身影耀眼奪目,胯下那匹白馬,正是主帥陳子履的坐騎。
“督帥威武!督帥威武!”
不知誰先起的頭,左翼的兩三千明軍士兵,齊齊舉著武器,吼了起來。
士氣之旺盛,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那可是滿洲騎兵,無敵的八旗勁旅呀,竟被追得如此狼狽。
自家主帥到底厲害到了什么地步?
唐太宗李世民的玄甲騎兵,也不過于此了吧。
一片歡呼之中,劉良佐也看呆了。
如果自己人生之中,有那么一次,追著滿洲騎兵砍,那就足以光宗耀祖,不枉此生了。
一股莫名的熱血從心頭涌起,口中一聲大喝:“兄弟們,并肩子上呀。擊垮他們……”
其他將領亦深受感染,類似的呼聲此起彼伏。
在這股氣勢下,頹勢很快逆轉。
那些只穿單層甲胄的明軍士兵,竟把對面的重甲步兵,慢慢壓了回去。
沒過多久,中軍、右翼也傳來歡呼。
原來,吳三桂的一千騎終于趕到,正繞向敵軍側后。
后金難以抵擋,終于敲響了撤退金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