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
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蘇小薔聲音破碎不堪,沙啞至極。
可此時此刻,這句話仿佛喚醒了什么,讓她的大腦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粗暴地攪動著腦海。
而那些被深深藏在深處,染著血污的畫面,被那只手拽著爭先恐后地沖破禁錮,在她眼前瘋狂閃現。
鮮血……到處都是鮮血……濺在她的臉上,手上,冰冷而粘稠。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耳邊是此起彼伏的,是不似人聲的痛苦嚎叫,以及瘋狂的咒罵!
蘇小薔捂住腦袋,看見那片血紅晃動的人影中,猙獰怒罵的人,也有自己。
遭遇背叛的她,同樣在彈盡糧絕的痛苦中歇斯底里。
是誰先忍不住動的手?
又是誰先抄起的武器,為了爭奪藥劑開了槍?
在極致的痛苦和絕望面前,人性蕩然無存,如同親人一般朝夕相處的戰友,瘋了般咒罵著彼此,朝著彼此開槍。
【首領,對不起】
鮮血濺到了蘇小薔的臉上,她伸出手詫異的抹掉,看到血紅的陰影中,那些搖晃的面頰朝著自己咆哮和哀嚎。
【對不起】
【我真的疼的受不了……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別殺我】
蘇小薔發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尖叫,仿佛靈魂都被這一聲吶喊撕碎。
所有的畫面在這一瞬間轟然炸開,化作無數血紅的碎片,將她徹底淹沒。
女孩猛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指甲深深摳進頭皮,仿佛想要把那些可怕的記憶挖出來。
而她臉上的表情也一片片剝落,從猙獰到憤怒,再到不可置信的絕望。
蘇小薔呼吸變得極其困難,撕心裂肺的絕望如同海嘯般將她吞噬。
“嗬……嗬……”
劇烈的耳鳴聲中,蘇小薔張大嘴,像離水的魚一樣徒勞地喘息著,可她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卻感覺不到一絲氧氣進入肺部。
剎那間,女孩臉色由蒼白迅速轉為駭人的青紫色,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
她喘不過氣。
她要死了!她終于要死了!
一瞬間,厲刑劫臉色驟變,之前的陰郁與偏執,瞬間被一種更深沉的恐慌取代。
他猛地固定住蘇小薔劇烈后仰的脖頸,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微微張開嘴。
望著臉色鐵青的女孩,沒有絲毫猶豫,男人帶著一種近乎驚慌的急切,低頭覆上了她冰冷發紺的唇。
氧氣在他們的雙唇中縈繞,厲刑劫猛地將女孩緊緊摟進懷里,感受到她身體的劇烈顫抖,加深了這個吻。
“唔……”
蘇小薔在極度的痛苦中掙扎,雙手無力地推拒著他的胸膛,雙腿胡亂地蹬踹。
但厲刑劫的手臂如同鐵箍,將她牢牢禁錮在懷中,不容她掙脫分毫。
鮮血從厲刑劫唇角流下,歇斯底里的蘇小薔咬破了他的舌頭。
可氧氣持續地渡入她窒息的身體里。
男人就這么不顧一切,一遍遍地進行著這粗暴的“救援”,將氧氣強行渡入她的口腔,沖擊著她停滯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秒,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厲刑劫終于松開了手,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從蘇小薔喉嚨里爆發出來。
女孩猛地偏過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
癱軟在厲刑劫懷里,蘇小薔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剛才那瀕死的體驗,和洶涌而至的殘酷記憶,幾乎抽空了她的靈魂。
“哈……哈哈……”
蘇小薔忍不住笑了出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這就是真相。
厲刑劫是原罪,而她,卻是那個親手點燃火種的劊子手。
整整13人,有一大半人是她自己親手殺的!
蘇小薔歇斯底里地重重毆打著厲刑劫,汗水混雜著汗水與絕望,狼狽不堪。
而厲刑劫任由她將所有怒火發泄而出,那雙眼眸注視著近乎瘋狂的她,眼神似乎快要碎掉。
“不要死,要死就讓我死吧,蘇小薔。”
男人低聲說道。
蘇小薔卻什么都聽不見了,瘋了一般重擊著厲刑劫。
——沒錯,都是因為厲刑劫!都是因為他!
鮮血再度染紅了厲刑劫的唇角,可就在這瘋狂的掙扎中,蘇小薔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了藏在袖口里那支冰涼堅硬的R3試劑。
如同被一道冰水從頭澆到腳,所有的嘶吼和掙扎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白諭痛苦蜷縮的身影在蘇小薔腦海中一閃而過。
一瞬間,蘇小薔踉蹌了身子。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是來干什么的了,白諭的命,還系在她手上,他們還在等他。
于是蘇小薔再度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起初帶著蒼涼的沙啞,漸漸卻染上了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放松了身體,女孩將自己柔軟的身軀朝著厲刑劫靠了過去。
瞧著蘇小薔的樣子,厲刑劫周身一顫,本來環繞在他身邊的陰影,也隨之散落。
隨即,蘇小薔瑩白的手臂緩緩地環上了厲刑劫的脖頸,她低下頭,聲音近乎低喃。
“哥哥……”
“你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不把我當妹妹看,而是……當成一個女人看待的?”
聽到這話的剎那,厲刑劫的呼吸一窒。
而蘇小薔感受著這細微的變化,斂下了眼眸。
她環在男人頸后的手微微收緊,仿佛情人間的依偎,說出的話卻冰冷無比。
“哥哥,你可別忘了,我可是你……親手用自己的臍帶血,在培養罐里養大的啊?!?/p>
清晰地感受到厲刑劫瞬間繃緊的肌樣子,蘇小薔笑的瘋狂。
“你有罪,厲刑劫,你罪無可赦!”
“而現在,你害我們都有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