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響聲猛然響起。
凌耀的身體被巨大的沖擊力摜得向后飛起,砸在傾倒的變電箱外殼上,發(fā)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滑落在地。
但煙塵尚未落定,一道鬼魅的身影如影隨形。
鮮血染紅了白色襯衫的少年,鞋子重重踏在凌耀的胸膛上,精準(zhǔn)地踩住了他試圖掙扎的手臂關(guān)節(jié)。
“別動。”
秦不飛輕輕說道,臉上慣有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舉著手中的槍,槍口紋絲不動地指向凌耀的眉心,嘴唇卻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是秦不飛......
蘇小薔踉蹌的抬起頭,捂著血淋淋的胸口,望向了不遠(yuǎn)處的少年。
四目相對的瞬間,秦不飛蒼白的面龐,極其緩慢的揚起了一個笑。
“別怕,姐姐,我是來幫你的。”
“我已經(jīng)知道了一切.....可即便這樣,我還是決定跟你走.....所以帶我一起走吧,姐姐。”
少年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穿透了遠(yuǎn)處凄厲警報的余音。
這一刻,蘇小薔愣住了。
她愣了許久,也緩緩的擠出了一個笑容。
“好。”
但幾乎是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凌耀口中嗆出血沫,胸腔在秦不飛的鞋底劇烈起伏。
年輕哨兵的眼睛,死死盯住踩在自己身上的少年長官,喉嚨里發(fā)出信號不良般的,破碎的電子嘶鳴。
“咳咳…哈…哈哈哈!你就這么要走?”
“長官…秦不飛長官,你不感到愧疚嗎?!我們的戰(zhàn)友…還有我…變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甚至連尸體都找不到,都是她,都是蘇小薔!都是他們叛亂軍害的!”
用盡全力嘶吼著毫無情緒的機械語音,凌耀再一次用這血淋淋的現(xiàn)實,提醒著眼前的少年。
“秦不飛,我可是告訴了你真相!你他媽敢看著我的眼睛嗎?!你敢問心無愧地背叛死去的戰(zhàn)友,跟著這個魔鬼走嗎?!你敢嗎!!!”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咆哮,即便音調(diào)毫無起伏,也帶著刻骨的怨毒和絕望的控訴,在空曠的電路區(qū)回蕩。
聲嘶力竭的話語,讓秦不飛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死寂籠罩下來,只有遠(yuǎn)處警報不祥的嗚咽,和凌耀粗糲的喘息。
這一刻,少年眼神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劇烈地翻涌,整個人如同注定融化的冰川般,在無聲的轟鳴中徹底碎掉了。
“對不起。”
“我要跟她走。”
嘶啞的話音中,秦不飛緩緩低下了頭,踩在凌耀胸膛上的靴底,力道松了下去,連舉起槍的這只手,也指關(guān)節(jié)捏得死白垂了下去。
這一刻,站在不遠(yuǎn)處的蘇小薔,也臉色慘白的攥緊了胸口,血淋淋的衣服被團出了一圈圈的褶皺。
而仰視著他們兩人,凌耀臉上的肌肉扭曲抽搐,血淚混合著灰塵,在他臉上留下猙獰的痕跡。
年輕的哨兵茫然的看著蘇小薔,緩緩開口,近乎喃喃。
“憑什么…憑什么他能就這樣放下一切......”
“我也想過上,我想要的生活啊.....那樣平靜的,能和你看電影的日子。”
隨后凌耀再度笑了出來,恐怖的機械語音單調(diào)的發(fā)出笑聲。
他像是聽到了世上最荒誕的笑話,笑聲越來越大,變得尖銳而瘋狂,最后像是充滿了惡毒的詛咒。
“誰也走不掉.....我走不掉,你也走不掉,長官!”
“秦不飛長官,你忘了你身體里的毒嗎?!你的毒素與日俱增,最后會毒死你自己,沒有總部定期給你做抑制處理,或者由我?guī)兔褐莆漳愕亩尽隳芨撸俊?/p>
凌耀扭曲如同地獄的惡鬼,一邊近乎咒罵,一邊流下淚來。
“秦不飛,你只有死路一條,你會爛在逃亡的路上,你會死得比被蘇小薔害死的戰(zhàn)友還難看!!哈哈哈!你走啊!跟她走啊!!!”
這一刻,秦不飛低下了頭。
——他之所以受限總部,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潛伏在他血液里,如跗骨之蛆般的劇毒,如果沒有定期的特殊處理,那么最后被劇毒反噬的死亡,就是他無法逃避的結(jié)局。
不過,那又怎么樣呢?
秦不飛緩緩看向了蘇小薔,揚起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就算是那樣凄慘的死掉,他也是有家的人啦。
畢竟有家的小狗,即便死掉,也比無家可歸的野狗,不是嗎?
所以只要姐姐給他一點點的愛,他就心滿意足,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啦。
秦不飛一直握在手中的配槍,慢慢抬起。
沒有瞄準(zhǔn)的遲疑,沒有言語的警告。
砰——
這一次,是一枚特制的麻醉彈,精準(zhǔn)地沒入凌耀的身體。
隨著凌耀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那雙曾經(jīng)銳利如鷹隼漸漸失去聚焦,他張著嘴,似乎還想說什么,卻只發(fā)出幾聲模糊的嗬嗬氣音。
最終,年輕哨兵眼眸中那最后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徹底失去了意識,只剩下胸膛微弱地起伏。
幽暗的燈光下,少年緩緩放下槍,踩在凌耀身上的腳卻沒有立刻移開。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失去知覺的昔日副官,陰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緊握槍柄的手指,指節(jié)泛著用力過度的青白色。
不遠(yuǎn)處,蘇小薔緩緩走來拉住了秦不飛的手,輕輕的抱了抱他。
“我們走吧。”
不等秦不飛說些什么,蘇小薔強忍虛弱,冰涼的手指抓住秦不飛的手腕,隨即用力拉著他,踉蹌地朝遠(yuǎn)處走去。
秦不飛順從地邁步,但蘇小薔身體的虛浮感瞬間讓他心頭一緊。
“姐姐!”
少年低呼一聲,猛地轉(zhuǎn)身,手臂有力地攬住蘇小薔搖搖欲墜的身體。
入手處一片濕黏滾燙,是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