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姒一陣頭皮發麻,心中惶惶。
這下子,真的是吃不下去了。
果然啊,這人不能撒謊,只要有了一個謊言,就要用千萬個謊言去遮掩。
“那我寫信告訴她老人家,說我歸程的時候看見路上風光秀美,便一路游山玩水,領略各地風情,就一時忘了歸期。”
燕行川抬眼看了過去,語氣十分無奈:“你最好實話實話,孩子都要出生了,難不成你想讓他見不得光?”
崔姒頓住,伸手摸了摸肚子,然后垂下眼簾。
其實她只想孩子回來她身邊,余下的,就并沒有想那么多。
“阿姒,你不愿成親,我也不能強求你,但孩子這件事,希望你思慮一二,至少你家中的人應該知曉,若不然對孩子不好。”
崔姒皺眉:“可他們若是知曉了,應該就會逼你我二人成親了,崔家是要臉面之人暫且不說,祖母、兄長也不會任由我胡鬧的。”
不成親,還與人生個孩子,許老太太和崔景估計都要氣炸了。
可以想象她和燕行川都得挨一頓打,然后趕緊辦一個婚儀。
“你也知道你是胡鬧。”燕行川睨了她一眼。
崔姒一聽,頓時就不樂意了:“你這是在怪我?難不成你自己不樂意不同意,若是你不樂意不同意,這孩子怎么來的?我一個人就能有孩子嗎?”
燕行川:“......”
見她又要生氣了,燕行川趕緊認錯:“好好好,是我的錯,你別生氣可好,我來想辦法,這樣行了吧?”
崔姒輕哼:“看你這樣子挺勉強的,你要是不樂意大可不必。”
“我沒不樂意。”燕行川立刻就否認,“不勉強真的不勉強,你放心,這件事是肯定會解決好的。”
崔姒心煩,也不想和他爭辯,吃了幾口填了填肚子,便放下碗筷不吃了:“我吃飽了,你吃完讓人收拾收拾。”
她擱下這句話便往寢室走去,燕行川無奈,讓胭脂松綠二人趕緊跟上伺候,自己快速地將飯菜吃完,然后漱口洗臉,這才回房去。
他回來的時候,崔姒也剛剛躺下來,松綠滅了屋里的燈,只余下兩盞夜間照明的燈燭安靜地燃燒著。
胭脂松綠正面面相覷,心想這個夜該怎么守。
先前是兩人輪流守夜的,一人去西廂屋中休息,一人這里擺個床架子就睡,崔姒要喝水要吃東西,還是要夜起喊一聲便能聽到。
可燕行川在的時候,兩人都不愛有人在。
眼下這情況就有些令人不知該怎么是好了。
松綠想了想道:“要不,問問主上?”
胭脂猶豫:“這會不會不太好?”
“問本王什么?”燕行川抬腳走了進來,問道。
兩人都嚇了一跳,忙是要行禮。
“說罷。”
胭脂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問道:“按理說,昔日主上在此,不必我等守夜,可如今娘子身子不便,我等又該留下來照料。”
這是既擔心自己留下來礙事,又擔心她們不在,燕行川便不能將人照顧好。
燕行川想了想,問她:“左邊那間寢室現在做什么用?”
胭脂道:“放了一些物件書畫,平日里娘子看書就在那里。”
燕行川道:“那尋一個屏風,在那里隔出一間休息的小屋,日后值夜便在那里休息吧。”
這倒是個好主意。
兩人松了一口氣,連忙應下,然后下去收拾了。
燕行川在屋中四周看了一遍,最后才在床榻邊上坐下,見她將自己裹在被子里睡得安穩,他實在是有些忍不住,想要伸手捏她的臉。
“你倒是睡得安穩。”
真的是沒心沒肺啊!
將事情丟給他,她就高枕無憂了是不是?
“算我上輩子欠你的。”
明明最想成親的是他,要是崔家人能讓她嫁過來,這也是正合了他的心了。
先前他覺得她不情愿,那就依照她的想法就好,可如今想來,讓她自己踏出這一步恐怕是很難的,得有個人逼一逼,推她一把,讓她往前走才行。
崔家儼然是最好的推手,她有了孩子,不管是為了她還是孩子,許老太太都不可能任由她繼續胡鬧下去,到了那個時候,她就算是不情愿,但也是得嫁的。
可一想到她不情不愿,冷靜下來的他真的沒辦法真的讓崔家去逼她。
而且她還懷著,惹惱了她對她和孩子都不好。
罷了罷了,他同她計較什么。
只要她還他身邊,只要她不是和孩子一起將他拋棄了不要了,其余的事情,都可以隨她高興。
她樂意成親就成親,不樂意成親就這樣過吧。
燕行川將自己哄好,最后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脫了鞋子上了床榻,然后拉開被子,貼近她的身邊,伸手攬著她閉上眼睛睡覺。
......
再次睜開眼,已經到了第二天早晨了。
今日早晨的天氣仿佛比昨日更冷了一些,被窩里暖洋洋的,崔姒躺在他懷里,有些不愿意動彈。
他伸手握著她的手,將其貼在自己心口放著。
那手掌仿佛是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也跟著一下下地跳動著。
崔姒臉色微紅,將手收了回來:“你這是做什么?”
“阿姒,和好了嗎?”他問。
崔姒挑眉:“什么和好?我們吵過架嗎?”
“沒。”燕行川立刻就否認,“沒吵架,只是意見不合而已,娘子溫柔賢惠,怎么會與我吵架呢。”
“你倒是會說話哄人。”崔姒臉色微紅,睨了他一眼,然后推他,“還不快起來,我都餓了。”
“嗯嗯。”燕行川嘴上答應,可人卻絲毫沒動,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六個月了,肚子已經不小了,看起來叫人都有些膽戰心驚。
說起來,他還為見過她這個樣子。
上一世,這孩子是在他們回北燕城的時候懷上的,之前打下重山關損失巨大,北燕軍沒有繼續南下,而是選擇了休養生息,擴充兵力,他得了時間,便帶著她回北燕城,拜祭燕家先人。
她懷孕四個月,他便南下出兵云州,等他回來的時候,孩子都三個月,會翻身會爬了。
突然在此時,不知道什么隔著肚皮碰了他一下,他臉色大變。
“娘子,娘子,孩子、孩子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