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一聲巨響,以雷霆萬鈞之勢穿破整個基地。
蘇小薔瞪圓了眼睛,朝著身后看去。
聲音的源頭,似乎從他們之前走過來的地方傳出。
基地另一頭,發生什么事情了?
蘇小薔抬頭望向了凌耀,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聽到了嗎?
凌耀卻沒有說話,只是直直的望著前方,像是嗅聞到了什么。
“顧均哨兵就在前面,蘇小薔向導。”
一聽到這話,蘇小薔立刻變得警覺起來。
這里不是生活基地,顧均來這里干什么?
于是她低下頭,有點擔心顧均是不是想查看自己有沒有帶人來。
所以格外不好意思的拉了拉凌耀的衣角,要求凌耀先別出現,最好先隱匿身形。
而黑暗中,被遮掩在立領戰斗服下的面龐,微微頷首。
年輕的哨兵就像是融入在陰影中,轉瞬間消失不見,
深呼吸了幾下,蘇小薔鼓足勇氣,邁開步子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朝前走去。
遠處,幽暗無比的走廊,通風管道凝結的水珠不時滴落,在寂靜中發出清晰的回響。
滴答、滴答……
蘇小薔攥緊了筆記本,不知道為什么有些緊張。
而就在她轉過一個彎道時、
一只大手從陰影中伸出,精準地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
蘇小薔猝不及防,被一股粗暴的力量,狠狠拽進堆放廢棄物的角落。
顧均的臉在昏暗中顯得愈發陰鷙,他死死盯著蘇小薔,眼底滿是暴躁與不屑。
“來得真慢,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以前我可是一發短信,你就會眼巴巴的跟在我身后。”
顧均冷冰冰的說完,開始上下打量起周遭。
在確認蘇小薔身便空無一人后,男人眼神中的警惕才稍稍褪去。
隨之,那種令蘇小薔最熟悉的鄙夷與不屑,在顧均眼眸中毫不掩飾的流露而出。
“蘇小薔,告訴我,你是一個人來的吧?你沒帶那個長得跟個黑炭一樣的哨兵?”
察覺到顧均身上的暴戾,蘇小薔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抬起頭,迎上顧均審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然后開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的謊言。
【是的,我是一個人來的】
認真的寫完這行字后,蘇小薔又輕輕點了點頭。
死寂中,顧均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中找出破綻。
但蘇小薔的眼神卻異常干凈,沒有閃爍。
最終,察覺不出端倪的顧均發出一聲冷哼,松開了鉗制她手腕的手。
“算你還有點眼色。”
“我現在心情不錯,倒是可以暫時饒了你剛才那一巴掌,不過你記住,你遲早要跪在我的腳底,好好償還這一耳光。”
說著,顧均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著濃濃的威脅。
被禁錮在狹窄的角落里,蘇小薔忍不住抱緊了自己的筆記本。
隨后她深呼吸一口氣,挺直了自己的腰身,快速在本子上寫下她最迫切的問題。
【顧均,我是誰?】
【你在哪里撿到我的?】
顧均看著那行字,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臉上掠過一絲狡猾的神色,反而抱起了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告訴你?蘇小薔,我憑什么告訴你?”嗤笑一聲,顧均咧開嘴角,語氣說不上來的挖苦,“你這個吃里扒外的狗東西,我怎么知道,你聽完你想知道的之后,會不會轉頭就把我和白冰冰的事情捅給祁天佑那個廢物?”
聽到這些話,蘇小薔呆住了。
因為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情。
自始至終,她都覺得,答應別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背信棄義是不對的。
如果能知道自己的過去,那蘇小薔一定會遵守諾言,不去告發顧均的。
于是拿起筆,蘇小薔急忙寫道:【我不會說的,我保證!】
“保證?”
顧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冷哼。
“你一個傻子的保證,值幾個錢?你的保證能當證據嗎?啊?”
說完,顧均逼近一步,陰影籠罩住蘇小薔,讓世界仿佛真的漆黑不見五指。
“想讓我開口,可以!但是蘇小薔,你得先拿出你的誠意來,我們得互相握著對方的把柄,這才叫公平交易,懂嗎?”
這樣的話對于蘇小薔來說有些復雜。
因為她實在是沒有什么把柄,唯一干過的壞事,好像就是在自動售貨機那里,偷吃了一顆糖。
如果壞事是把柄,那這個能成為她的把柄嗎?
蘇小薔有些猶豫了,她仔細想想,真的覺得這件事情不好。
于是就在她斟酌著要寫出來時,她的猶豫,卻讓顧均忽然脾氣暴漲起來。
男人發出一聲暗罵,隨即一把扯住了蘇小薔的衣領。
“蘇小薔,你真是變聰明了!怎么,還擔心我胡編亂造,非要我給你些甜頭,你才想做這筆交易?”
“那我可以告訴你,兩年前,我是在咱們基地外面,那片最大的沙漠中發現的你!你穿的跟個乞丐一樣,身上還帶了一個丑的要死的破項鏈。”
說完,顧均伸出手,從口袋里拿出了一條項鏈。
正如他所說的,這條項鏈格外的丑,僅由一根快斷了的細繩穿過,尾端則為一塊有棱有角,中間有空洞的變形金屬,活像是被燒變形了。
可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那條項鏈的瞬間,蘇小薔忽然就無法克制自己,猛地朝著項鏈抓去。
【那是我的】
仿佛項鏈能認主般,她的腦海中瞬間回想出這幾個大字,讓她吶喊出聲,喉嚨中發出了微不可聞的氣音。
而顧均看到她的反應,一下子就笑了。
男人惡劣無比的在蘇小薔眼前晃了晃,仿佛逗弄般,手指一勾,重新拽回了自己手中。
“看來你記得這條項鏈啊?真是想不到......不過現在,我只能告訴那么多,蘇小薔,我們接著談談交易的事情吧。”
“現在,我需要一個你的把柄,而你的這個把柄就是,你去基地長的房間,把他的電子賬本偷給我……這家伙這些年,在基地貪污了不少錢啊!如果你成功了,我可以把你的過去全部說給你聽。”
說完,顧均臉上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很清楚自己的行為,就是一箭三雕。
——畢竟蘇小薔的死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如果能利用這件事,堵住蘇小薔的嘴,還偷到祁天佑的賬本,那他真的是無事一身輕,能在整個21號基地為所欲為了。
“喂,蘇小薔,你聽到沒有?別給我裝傻!”
顧均皺起眉頭,對蘇小薔的沉默感到極度不滿。
然而,當他側頭看清蘇小薔此刻的狀態時,心中猛地一驚,后面威脅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眼前的蘇小薔,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
她根本沒有在聽他的話,那雙總是盛著水汽的清澈眼眸,此刻正死死地、近乎癲狂地盯在他手中的項鏈上!
那眼神專注得可怕,里面翻滾著一種顧均從未見過的、近乎原始的渴望與痛苦。
仿佛拿在他手上的,不是一條丑陋的項鏈,而是女孩被生生剜去、此刻正在他手中跳動的靈魂!
“.......”
蘇小薔發出了氣音般的喃喃。
顧均實在是被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想將項鏈收回。
就在他手指微動的剎那——
蘇小薔動了!
她的眼神瘋癲的嚇人,喉嚨里發出一種模糊不清的、近乎嘶吼的氣音,整個人不管不顧地朝著顧均握著項鏈的手猛撲過去。
“操!你發什么瘋?!”
顧均大驚失色,手腕下意識地用力想甩開她。
但蘇小薔的力氣在這一刻大得嚇人,十指死死摳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里。
“蘇小薔!你在干什么,你真當我不敢打死你!?”
顧均暴怒。
但是這一刻,急促的喘息聲傳來。
望著那條項鏈,蘇小薔猛地喘著氣,像是瀕死的魚般,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那巨大的轟鳴,仿若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旋律,震得她頭暈目眩。
可即便心臟幾乎跳動到蹦出胸膛,她的眼睛,還是一眨不眨的注視著那條項鏈。
那個項鏈……好熟悉……
是誰、是誰送給她的?
“蘇小薔,現在,立刻放手,別讓我說第二遍。”
顧均終于按捺不住怒火,被這突發的變故所引爆了脾氣。
但蘇小薔渾然不覺,仿佛失了魂般,依舊死死抓著他,想要搶回那條項鏈。
黑暗中,顧均磨了磨后槽牙,不再對蘇小薔客氣,決心要好好教訓自己家這條不聽話的狗。
“該死的賤人!你故意裝聽不見是不是?!真是給臉不要臉。”
一瞬間,顧均眼中兇光畢露。
他猛地伸出手,就要掐向蘇小薔的脖子。
但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卻又迅如閃電地從角落的陰影中驟然出現。
“呃?!”
顧均只覺眼前一花,手腕上猛地傳來一股恐怖的力量!
那力道精準無比地扼住了他揮下的動作,劇痛瞬間從腕骨傳來,讓他毫不懷疑自己的骨頭下一秒就會被捏得粉碎!
“還給她,你手中的項鏈,屬于D級別向導蘇小薔。”
凌耀覆蓋著焦黑作戰服的手臂穩如磐石,五指如鐵箍般死死扣著顧均的手腕,讓其無法再下落分毫。
頓時,顧均笑了,眼神陰鷙的可怕。
“媽的,我就知道你肯定還在!你以為我是空著手來的?”
“我這次可是有備而來!就算你是總部派來的也沒用,蘇小薔是我的專屬向導,我有權利管理她!在這件事情上,是你違背了規章制度!”
話音剛落,顧均猛地手腕一翻,特制的等離子刀猛地朝凌耀面門劃去。
頓時,空氣中滋滋作響。
凌耀卻輕松躲開,猛地奪走了項鏈,扔向了蘇小薔。
“接住,蘇小薔。”
冰冷到毫無起伏的電子語音中,項鏈朝著蘇小薔飛了過去。
但此刻的蘇小薔,像失了魂般,對身邊發生的短暫沖突仿佛毫無所覺。
嗡——
隨著那條項鏈落地,一聲極其尖銳、高亢的嗡鳴聲在空中炸響!
如同某種被突然激活的警報,項鏈發出鳴叫,瘋狂地撕裂了通道內死寂的空氣。
“已自動發送您的位置坐標!已自動發送您的位置坐標!”
“坐標,21號基地!距離上次自動匯報位置,時間間隔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