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竹林內。
在聶無敵的淫威壓迫之下,寧塵順利抓來幾個內門弟子,并在他們身上涂抹了大量的血漿,偽裝成重傷身死之人。
聶無敵則是找來一位修為在靈臺境初期的內門師兄,名喚崔浩,他遮掩面容,身著黑衣,假扮成當日襲擊者的模樣。
在聶晚晚進入到對應區域之后,兩人頓時爆發氣機,強烈的靈氣波動瞬間席卷了整座竹林!
“聶家余孽!拿命來!”崔浩演技頗佳,厲喝聲中,一道凌厲的術法光芒直撲聶無敵。
聶無敵立刻表現得“驚慌失措”,大聲朝著出現在不遠處的聶晚晚呼救:
“姐!救我!”
場面一度還原得極為逼真,殺機彌漫。
寧塵隱在暗處,觀察著聶晚晚的反應。
然而,令他心下微沉的是,聶晚晚在看到場中的情況之后,先是渾身劇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驚駭欲絕的神色,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法劍,劍身嗡鳴,卻仿佛有千斤之重,無論如何也舉不起來。
她甚至閉上了眼睛,單手掩面,不敢去看那血腥的一幕,只有壓抑不住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漏出。
假的終究是假的,聶無敵的遇險,并不能徹底觸動她心底最深的那個夢魘。
計劃失敗。
寧塵暗嘆一聲,知道不出絕招是不行了。
就在那假扮殺手的崔浩即將“擊中”聶無敵的剎那,寧塵身形一晃,體內靈力以一種玄妙的方式運轉【化身法】,霧氣繚繞間,他的形體、面容、氣息迅速變化。
下一刻,一位身著素雅宮裝、面容溫婉卻帶著一絲產后的虛弱與驚惶的婦人,出現在了聶無敵身前,張開雙臂,似乎想用自己柔弱的身軀擋住那致命的攻擊。
沒有動用任何惑心法術,僅僅是那熟悉的身影,以及那一聲源自寧塵觀察模仿聶母舊物氣息而發出的、帶著顫抖與無盡母性的呼喚:
“晚晚——!”
這一聲呼喚,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粗暴地撕裂了聶晚晚記憶外層厚厚的保護殼,精準無比地劈中了那最血腥、最恐懼的核心!
一直掩面顫抖的聶晚晚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恐懼如同堅冰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赤紅!母親!是母親!和記憶中那個夜晚一模一樣的情景!
“不——!”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嘯從她喉中迸發。
聶晚晚法劍在手,天生水靈體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轟然爆發!
嗡!
一片淡藍色的領域以她為中心驟然展開,瞬間覆蓋了方圓數十丈。領域之內,水汽氤氳,溫度驟降,無數細密的水滴憑空凝結,每一滴都閃爍著銳利無比的劍意寒光。
領域的力量第一時間將“聶母”護持在內。
緊接著,聶晚晚身隨劍走,一套玄奧非凡的劍訣自然施展而出!
【靈樞升竅劍訣】!
隨著劍訣運轉,她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同時亮起湛藍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被瞬間點燃。
主劍攻勢凌厲無匹,而周身竅穴則噴薄出無數道細若游絲卻鋒銳異常的劍氣,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四面八方輔助絞殺向假扮殺手的崔浩。
劍主攻,竅輔殺!天羅地網,避無可避!
身為攻伐目標的崔浩頓時臉色大變,他只覺陷入了一片粘稠冰冷的劍意海洋之中,周身壓力巨大,行動滯澀,那無處不在的輔助劍氣更是讓他頭皮發麻。
他心中叫苦不迭,這威力遠超預料!
但沒有收到寧塵終止的信號,他只能一咬牙,將自己靈臺境的修為底蘊徹底爆發出來,又祭出一枚璞玉,護體靈光瞬間暴漲,硬抗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攻擊。
轟隆!
術法與劍域猛烈碰撞,靈光四濺。
崔浩踉蹌后退,氣血翻騰,護體靈光劇烈閃爍,那枚璞玉發出脆弱的嗡鳴聲,竟隱隱有崩潰之勢!他心中駭然,這真的是一個畏戰之人能發出的攻擊?
然而,這還未完!
陷入狂暴狀態的聶晚晚,眼中赤紅更甚,她尖嘯再起,那淡藍色的水靈領域驟然再次擴張!領域中,那無數凝結的、蘊含著可怕劍意的水滴,如同得到了最終的指令,驟然加速,化作數千道微縮的藍色劍芒,如同疾風暴雨,鋪天蓋地地射向崔浩!
這些水滴劍意竟似乎帶有某種無視防御的特性,崔浩全力撐起的護體靈光,在這些細密劍意面前,竟如同虛設,被輕而易舉地穿透!
“噗!噗!噗!”
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入肉聲密集響起。
崔浩的身體劇震,體表瞬間多出了無數個細小的血洞,雖然不深,但劇痛鉆心,更重要的是那種劍意侵體的恐怖感,讓他亡魂大冒!
這根本不是演戲了!這是要命!
眼看聶晚晚狀若瘋魔,還要凝聚更可怕的攻擊,寧塵知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他立刻散去化身法,顯露出本來的模樣,高聲喝道:“晚晚!住手!是我!寧塵!”
幻象消失,寧塵的面龐出現在眼前。
聶晚晚周身那狂暴肆虐的劍意猛地一滯,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眼中瘋狂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其下的茫然、混亂,以及更深處的痛苦。
她看向朝著自己走來的寧塵,嘴角突然掀起一絲病態的笑容。
水靈領域內,水滴劍意再次成型。
但目標卻是從崔浩轉變為寧塵!
短暫的死寂之后。
劍氣宛如浪潮般沖刷向寧塵!
【天賦:霧化】!
這令靈臺境修士都是叫苦不迭的一招,被寧塵靠著天賦勉強躲過。
“哐當”一聲,法劍掉落在地。
聶晚晚眼中的世界仿佛瞬間崩塌,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所有被強行壓抑的記憶洪流,終于沖垮了堤壩。
她猛地蹲下身,雙手抱住自己,失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無盡的委屈、恐懼、悲傷,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宣泄。
積累了十幾年的陰霾與心結,在這一刻,隨著淚水決堤而出。
聶無敵和崔浩見到水靈領域終于散去,皆是松了一口氣,面面相覷,心有余悸。
寧塵走到聶晚晚身邊,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不斷顫抖的背,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
哭了許久,哭聲才漸漸變為哽咽。
聶晚晚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臉上淚痕交錯。
她看著寧塵,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脆弱無比的聲音,小聲地說道:
“寧師弟……你……你能不能……再變回我娘親的樣子……”
“我……我想再抱抱她……就一會兒……好不好?”
寧塵微微一怔,看著眼前這個剛剛爆發出驚人實力、此刻卻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少女,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化身法】再度施展,那溫婉而略帶虛弱的宮裝婦人形象重新出現。
聶晚晚癡癡地看著,眼中淚水再次涌出,她猛地撲進“母親”的懷里,緊緊地、用盡全身力氣地抱住,將臉深深埋在那并不真實存在的懷抱中,肩膀劇烈地抽動著,發出壓抑已久的、孺慕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