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跑走的那個瘋女人是…是誰?!”
僥幸逃出生天的一名古族天驕癱軟在地,望著柳絲瑤消失的方向,聲音顫抖著問道,臉上仍殘留著極致的恐懼。
“她…她叫柳絲瑤!是四方城柳家的人!之前一直像條哈巴狗似的跟在殷陵圣女商蘭喬身后!!”立刻有人認出了她的身份,失聲驚呼,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后怕。
“她居然…居然膽敢勾結(jié)如此恐怖的妖魔?!不對…看那魔物對她頷首的樣子…難道這邪魔是她的仆役?!”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她百般阻撓,編造各種理由不讓我們進入大殿探索!原來這一切都是陰謀!這些邪魔是在幫柳絲瑤爭取時間,好讓她獨自奪取殿中的無上造化!!”
“該死!我們都被她騙了!這個惡毒的女人!!”
劫后余生的眾人面面相覷,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震驚、憤怒以及被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屈辱。
他們迅速將之前所有的異常串聯(lián)起來,得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結(jié)論——那個柳絲瑤,才是這一切的幕后黑手!
然而,還不等他們從這驚人的推斷中緩過神來,更大的恐怖已然降臨!
“轟隆隆——!!”
只見天穹之上,那原本因魔影追逐柳絲瑤而略顯稀薄的魔氣烏云,驟然再度翻涌沸騰!
一縷縷凝練如實質(zhì)的烏黑魔光如同九天瀑布般垂落而下,彼此交織,竟瞬間化作一方遮天蔽日的恐怖魔域結(jié)界,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欲要將下方所有幸存的生靈盡數(shù)囚困、吞噬!
那結(jié)界之上,無數(shù)猙獰的魔臉浮現(xiàn)、哀嚎,散發(fā)出腐蝕神魂、湮滅生機的可怕氣息!
“逃!!快逃啊!!”
“這魔域要吞噬我們!!”
絕望的嘶吼聲瞬間炸響!所有人都肝膽俱裂,再也顧不得什么造化機緣,紛紛燃燒精血,化作一道道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流光,朝著深淵入口的方向瘋狂逃竄!
但他們的速度,又如何快得過那蓄謀已久的魔域降臨?
“不——!!”
“噗嗤…啊!”
僅僅一剎那,便有十數(shù)位速度稍慢、或是受傷的年輕天驕被那垂落的烏光魔意稍稍觸及。
下一刻,他們的護體靈光如同泡沫般湮滅,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腐朽、風化,連慘叫都只持續(xù)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徹底化為飛灰,形神俱滅!
一道道原本璀璨的生命靈光如同被狂風摧殘的燭火,接連熄滅。
整個遺跡化作了真正的死亡獵場,絕望的哭嚎與魔域的嗡鳴交織成一曲地獄的喪歌。
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魔域最中央,那吞噬了無數(shù)天驕與尸骸的恐怖能量,正通過某種玄奧的陣法,被悄無聲息地轉(zhuǎn)化、提純,最終匯入虛空某處。
……
半晌之后。
待那方魔域結(jié)界完成使命,緩緩消散于虛空。
那座破敗的主殿深處,猛地傳來一道充斥著無盡惱怒與憋屈的恐怖魔吼聲,震得整片古地都在顫抖!
“吼——!!”
只見那尊通體被魔霧籠罩的巨大魔魂身影,再度一步從殿中踏出!
它周身魔氣如同沸騰的巖漿般翻滾不休,那雙燃燒的魔眸掃過空蕩蕩的廢墟,似乎因失去了所有“獵物”而變得憤怒至極!
它瘋狂地揮動著巨臂,砸向周圍的斷壁殘垣,發(fā)泄著莫名的怒火。
“里面發(fā)生了什么?!”
“那魔物好像更加暴怒了!”
聽到殿內(nèi)傳來的恐怖魔音以及感受到那幾乎要撕裂靈魂的憤怒波動,深淵更外圍,一些后來趕到、或是之前見機得快逃得更遠的宗族天驕們臉色瞬間大變,心底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股濃烈到極致的不安。
……
在距離主殿有一段距離的另一片相對完整的偏殿遺跡前,虛空微微波動,柳絲瑤的身影如同驚弓之鳥般踉蹌出現(xiàn)。
這里是她之前與無幽約定好的匯合地點。
此刻,這位“天命之女”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后怕、茫然,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陰沉。
靈髓…那關(guān)乎她未來命運的無上靈髓,到底去哪兒了?!
那個上古魔殘魂的舉止為何如此怪異?
它分明強大到可以輕易抹殺所有人,為何偏偏堵在門口屠殺宗族天驕,卻又對自己“視而不見”,甚至…還對自己頷首示意?
那一眼,現(xiàn)在回想起來,竟不像是看獵物,反而像是…某種確認?
最讓她心緒不寧的是,以無幽前輩那深不可測的神魂感知力,若是早就知道殿中根本沒有靈髓,又為何要讓自己冒險前去奪取?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無數(shù)疑問如同亂麻般纏繞在她心頭,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和隱隱的不安。
“絲瑤。”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又帶著幾分急切的熟悉嗓音自身后傳來。
柳絲瑤猛地轉(zhuǎn)身,只見無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天而降,落在她的面前。
他周身繚繞的烏光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些許,顯然引開那魔魂并非易事。
他那雙透過迷霧的眼睛里,此刻明顯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之色,甚至那被薄霧遮掩的紅唇,都似乎微微掀起了一個欣慰的弧度。
“情況如何?靈髓…可得手了?”無幽的聲音盡量保持著平靜,但那份急切還是流露了出來。
那靈髓對他恢復力量至關(guān)重要!
“那…那個…”柳絲瑤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閃爍,露出一抹極其尷尬和窘迫的神色。
她硬著頭皮,將那只空空如也的紫玉寶匣從懷中取出,遞到了無幽手中,聲音低若蚊蚋,“前輩…寶匣…在這里…”
可就在無幽帶著期待和一絲疑惑,伸手接過寶匣并下意識地將其打開的一剎那——
他整個人的動作,連同周圍流動的空氣,都仿佛瞬間凝固了!
他低著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只空蕩蕩的、甚至連一絲靈髓氣息都沒有殘留的寶匣,仿佛石化了一般,僵立在原地。
足足過了三息。
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凜冽寒意,才如同休眠火山般猛地自他眼底噴涌而出!
周遭的溫度驟降!
“柳絲瑤…”
無幽的聲音依舊努力保持著溫和,但任誰都能聽出那溫和之下壓抑的洶涌怒火和極致的失望,甚至帶著一絲被戲弄的冰冷。
“雖然這‘先天靈髓’確實珍貴無比,以你如今元嬰都未到的境界,確實很難將其完全煉化,甚至會有爆體而亡的風險…但我說過,若由我來煉化,不僅能最大程度吸收其力,更能反饋于你,助你…”
“前輩!!”柳絲瑤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臉上寫滿了無奈和委屈,急聲解釋道,“您誤會了!我真的沒有私藏!我找到這座偏殿,拿到這個匣子的時候,它…它里面就是空的!我真的沒有看到什么靈髓啊!”
她的話語帶著一絲顫抖,試圖讓無幽相信她的清白。
“空的?怎么可能?!”無幽眉頭瞬間緊鎖,思緒如同閃電般飛速運轉(zhuǎn),將整個計劃從頭到尾每一個細節(jié)都重新回憶了一遍,試圖找出紕漏,“難道是…有人在我們之前,先你一步闖入殿中,搶走了靈髓?!”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相對合理的解釋。
“應該沒有吧…”柳絲瑤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十分肯定,“我雖然耽擱了一點時間,但我可以肯定,在我進入那座偏殿之前,絕對沒有看到任何人影進出!里面安靜得可怕!”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無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篤定,銀牙都快要咬碎了!
他看向柳絲瑤的眼神里,那最后一絲耐心終于消耗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深切的失望和懷疑!
方才他拼著魂體受損的風險,親自踏入主殿引動那上古大魔殘魂時,曾真真切切、無比清晰地感知到了從這座偏殿方向散發(fā)出的、那獨屬于先天靈髓的純凈磅礴的靈機道韻!
那氣息絕不會錯!
可現(xiàn)在,柳絲瑤卻信誓旦旦地告訴他,寶匣是空的,她什么都沒看到?
無幽絕不相信,當今世上有人能夠在他這位上古妖神的感知下,完美遮掩所有氣息,悄無聲息地盜走靈髓而不留下一絲痕跡!
那么,唯一的解釋就是…
柳絲瑤確實找到了靈髓,但她被那無上造化沖昏了頭腦,生出了獨吞的貪念!
她不愿意將這等關(guān)乎未來的至寶交給自己!
她之前的那些所謂關(guān)心、所謂的忠誠,全都是虛偽的表演!
這個念頭一旦產(chǎn)生,就如同毒藤般迅速纏繞了無幽的理智。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看向柳絲瑤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冷。
“前輩,還有一件事很奇怪…”柳絲瑤試圖轉(zhuǎn)移話題,說出另一個疑點來證明自己的“無辜”,“那道上古大魔殘魂…它的舉止很是怪異。它沒有攻擊我,反而是它…幫我把所有追過來的宗族天驕都攔在了外面,甚至…甚至還對我點了點頭…”
“嗯?”
此言一出,無幽心底的怒火和懷疑猛地一滯,突然生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迷茫與強烈的不解。
魔魂幫她阻攔外人?
還對她點頭?
這…這怎么可能呢?!
那魔魂只剩毀滅本能,毫無靈智可言,怎會做出如此有明確指向性的行為?
除非…
一個更加荒謬、卻讓他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浮現(xiàn)在他的妖魂深處。
除非…那魔魂的行為,是受到了某個更高意志的…操控?
而那個意志的目標…
從一開始,就不是靈髓,也不是殺戮…
而是…柳絲瑤?!
或者說是…
故意制造柳絲瑤與自己之間的裂痕?!
這一刻,饒是以無幽萬載的閱歷,也感到一股寒氣自腳底升起,讓他第一次對這次“古剎之行”,產(chǎn)生了徹底脫離掌控的驚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