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軍,臨時作戰指揮部。
林業剛在電子地圖上圈出紅方裝甲集群的破綻,就被龔帥的聲音猛地拽回神。
“你這左一下,右一下的,要么站在這,要么去別的地方,演哪出呢?”
龔帥放下加密電臺,指了指林業反復變換的姿勢,不禁滿臉疑惑。
林業指尖的激光筆驟然停在地圖西北角,聲音壓得極低。
“西北向陽坡,三點鐘方向有狙擊鏡反光,距離一千米到一千一百米左右。”
什么?
有狙擊手摸進來了!?
聞言,龔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條件反射地就要轉頭查看。
“別看。”
林業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用余光掃沙盤邊緣的微光雷達,別暴露視線移動軌跡。”
這種時候,一定要沉得住氣,這樣對方也能沉得住氣,雙方就能維持在一個平衡的狀態。
所謂,敵不動,我不動。
龔帥硬生生頓住脖頸,眼角的余光快速瞥過沙盤側方的雷達屏幕。
一個微弱的熱源點正在向陽坡的坐標上。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是獵人中隊的漏網之魚?”
“十有八九是獵人的第三分隊。”林業分析道。
獵人中隊的黑狐陣亡,黑蝶沈雪然也漏了面,唯獨三分隊那頭黑瞎子從未露面。
既沒有參與到對獠牙小隊的追擊當中,又沒有出現在紅方的其他陣地當中,這支獵人分隊不可能憑空消失。
只有可能是被“空投”過來的。
看來他們的老熟人袁中隊長,對上次演習,自己的所作所為念念不忘,早就想著對他來這么一手斬首行動了吧?
龔帥拿起戰術終端,調出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畫面里的偽裝網下,隱約能看到狙擊步槍的槍管輪廓,“他們繞開了咱們的外圍警戒,是奔著‘斬首’來的。”
“敢摸到指揮部眼皮子底下,這黑瞎子膽子夠肥的。”
龔帥擼起作訓服袖子,挑了挑眉道:“你坐鎮指揮,我帶著警衛排去會會他。”
“你親自帶隊去?”林業蹙眉。
“別忘了,來龍脊山報道當教導員之前,我老本行是干什么的!”
龔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嗤笑,作為曾在外國特種學校畢業的優秀學員,他兩步跨到墻角,一把抄起那把 HK416步槍。
拉動槍栓檢查膛線,打開彈匣卡扣確認供彈狀態,整套驗槍動作干凈利落、精準規范,盡顯特種偵察專業的扎實功底與專業素養。
林業看著他利落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只是覺得,這種小事沒必要動用你這位大教導員。”
“滾犢子。”龔帥甩了甩步槍,嫌棄的看了他一眼:“你這嘴一天天的,是真能叭叭,假話真話攙著說,虛得很!”
林業也不反駁,只是笑了笑,轉身繼續不動聲色的忙碌起來,不時的給山坡上的狙擊手制造機會,卻永遠又讓對方開不出那一槍,總之……就是吊著!
……
向陽坡的偽裝網下,黑熊如同化石一樣,一動不動。
他死死的盯著瞄準鏡里的林業,呼吸壓得極緩,可每次十字線剛鎖定對方的胸口,林業就會“恰好”低頭查看文件,或是轉身與通訊兵對話,完美避開所有射擊窗口。
都好幾次了!
明明就差那么一點時間,明明只要多給他哪怕半秒的時間,他就能完成斬首行動了,可偏偏就是這么巧!
“黑瞎子,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怎么還沒斬首成功!”
袁風的聲音從喉麥里傳來,帶著不耐煩,“藍軍指揮部現在正是防衛空虛的時候,再不動手就錯過時機了!”
“中隊長,不是我不動手啊……”
黑熊的聲音透著憋屈,“林業那家伙跟開了天眼一樣,我剛要擊發,他就準保挪位置,連半秒的射擊窗口都不給!”
“還有這么邪門的事?”袁風語氣詫異,滿是不信。
黑熊剛想回應。
“敵襲!”
一名老特嘶吼著扣動扳機,槍聲瞬間在山坡上炸開。
黑熊猛地回頭,就看到龔帥帶著警衛排的戰士們呈扇形包抄過來,槍口已經對準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藍軍似是早有準備,密集的火力立刻壓制過來,兩名獵人老特來不及反應,胸前就冒出了紅煙,愣愣的站在原地,滿臉都寫著不可置信。
“暴露了!”
黑熊心頭一緊,再也顧不上尋找完美時機,猛地調整瞄準鏡,將十字線死死鎖在指揮部前的林業身上。
事到如今,逃跑已經不現實了,既然藍軍前來那就一定說明他們做好了準備。
倒不如趁此機會,完成斬首!
哪怕只是對林業造成一部分損傷,那都比什么都不做要強。
可就在他食指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他瞳孔驟縮。
瞄準鏡中,林業不知何時已經端起了一把M24狙擊步槍,槍口正穩穩地對著他的方向,黑洞洞的槍口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愣神只持續了0.3秒,可戰場的勝負往往就在這一瞬間。
“砰!”
槍聲陡然炸響,黑熊胸前的激光接收點瞬間被觸發,一團濃烈的紅煙“騰”地竄起。
而黑瞎子還愣在原地,食指始終扣在扳機上,想要扣下之時已然無用。
“黑瞎子!黑瞎子回話!”
喉麥里傳來袁風焦急的呼喊,黑熊卻癱坐在偽裝網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等等,林業難道之前就已經發現了?
不然為什么對方會帶著警衛排迅速趕來,為什么他在瞄準林業時,林業同樣抄起一把狙擊槍,并瞬間擊斃了他?
沒錯了,他肯定之前就已經暴露了!
可是……自己究竟是怎么被發現的啊!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龔帥踩著碎石走過來,撿起他的狙擊步槍,對著喉麥輕嗤一聲:“袁中隊,別喊了,你家黑瞎子已經‘光榮陣亡’了。”
“龔教導員?”
袁風的聲音透著驚訝,“你是怎么發現黑瞎子的?”
“袁中隊,你這可高看我了。”
龔帥轉頭望向指揮部方向,林業正對著他舉了舉槍,“放倒黑瞎子的,是你心心念念要斬首的林大隊,還是林大隊告訴我,你家黑瞎子摸過來的呢。”
喉麥里傳來袁風的倒吸冷氣聲。
“行了,演習還沒結束,不跟你多說了,袁中隊,等演習結束再到咱們這領人吧,想必袁中隊早就輕車熟路了吧?”龔帥含笑開口。
又去龍脊山領人?
通話那頭的袁風聞言不禁一滯,嘴角抽了抽。
說罷,龔帥沒再理會,直接切斷了通訊。
他看著一臉懵的黑熊,笑著踢了踢他的戰術靴:“有話快說,別憋著。”
“龔教導員……”
黑熊望著指揮部方向,神情里透著一股茫然的懵逼。
“林大隊……他什么時候架的槍?我瞄準他的時候,他明明還在指揮位上啊……”
龔帥瞇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黑瞎子,你說袁中隊為什么偏偏派你來執行這次斬首任務?”
啊?
黑熊又是一臉茫然。
這……是個需要考慮的問題嗎?
龔帥確實是有點沒想通袁風這番調兵遣將的用意。
黑熊的單兵能力固然拔尖,可人如其名……
但凡派來斬首的是一隊長黑狐,或是黑蝶沈教官,那兩人可能早就察覺到不對,另尋戰機了。
并不會像黑熊這般,執拗的一直死守等待狙擊窗口,反倒是給了他龔帥帶隊輕松殲滅三分隊的機會。
黑熊被問得一愣,低頭琢磨了幾秒,不太確定地答道:“可能是因為……我斬首成功率最高?”
龔帥一聽,沒忍住嘆了口氣,搖搖頭,抬手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轉身就走:
“黑瞎子,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耗子尾汁。”
看他背對著自己還隨意擺了擺手,黑熊那張粗獷的臉上懵意更濃了。
他抓著頭發,臉上寫滿了不解。
“不是,我說龔教導員,你這讀書人把話說清楚啊!到底啥意思?”
龔帥背身走遠,嘴角卻悄悄揚了起來。
為啥派你來?
我他么上哪知道去?
嗯?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對,自己怎么不知不覺,也跟著林業學壞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