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當業務科長，酒廠要起來，不是單靠業務就能做起來的，需要各方面的調整。”朱茂林道。

上次陳浩過來老丈人家，就跟朱茂林碰了一面，兩人還鬧了不愉快。

這次陳浩的心態變了些，想將對方發展為自己在市酒廠的釘子，成為突破口，實際成熟的時候發力。

主動釋放善意，對方也沒再劍拔弩張。

能談。

“怎么說？”陳浩一副傾聽的模樣。

很感興趣。

實際上，他對朱茂林總結性的說法挺認同，酒廠需要各方面調整，這一點是對的，不止是酒廠，包括其他各個行業的單位，想要發展起來，也需要各方面進行調整。

人事，管理，稅務，生產，等等，都需要進行改革。

“之所以反對你老丈人當業務科科長，是因為他壓根就不是那塊料，酒廠里不少領導都是酒囊飯袋，喝酒吃飯，閑聊扯淡，都熟的很，可一旦涉及到酒廠的發展，一個個都不吱聲了。”朱茂林道。

“酒廠的設備太老舊了，得更換，產量，包括釀造工藝，都需要提升，得跟別的酒有差異，有不同，有突出，有不一樣的地方，才能更受歡迎。”

“再有搞生產的職工，工資應該提高了些，好些年了，一點變化都沒有，養家糊口都難，還怎么好好工作？”

陳浩重新審視朱茂林。

這人的確有點東西啊。

對市酒廠的短板很清楚，而且知道怎么去解決，只不過可惜的是手上權力太小，有心無力，解決不了。

“這些事即便跟酒廠的領導提了，酒廠的領導也多半解決不了，得上報，除非是酒廠直管的領導同意，否則酒廠各方面的權限實際非常小。”陳浩道。

改革先從農村開始，而后是城市，城里的改革，其中有一項就是對下屬企業放權，這會兒國營單位的領導權力實際不大，特別是涉及到財權方面，尤其如此。

可能幾百塊錢的用度，就要層層上報，需要更高級的領導審批，蓋章簽字，才能通過。

等扯皮拉筋，最后同意了，可能是半年，甚至一年之后，黃花菜都涼了。

“你不是農村人嗎，怎么對國營單位里的情況也了解？”朱茂林多打量了陳浩幾眼。

他對陳浩農村人的情況有些懷疑了。

身上穿的衣服比自己還光鮮，腳下的鞋子是回力鞋，這鞋子他去商場的時候看到過，一雙得三十多塊錢。

衣服也不像是自己縫制的，像是成衣。

抽的煙比酒廠領導抽的還要，市酒廠的領導都抽不起9毛錢一盒的紅雙喜，有這個錢，不如買一斤豬肉。

陳浩卻揣在兜里。

最讓他納悶的是，關于酒廠的弊端和痛點，他作為酒廠的職工，清楚也就罷了，可陳浩一個外人，一個鄉下人，怎么會這么了解？

“是童永昌跟你聊的？”沒等陳浩回答，朱茂林想到了一個可能，立刻問道。

“他哪會跟我聊這些，我一農村人，前些年日子過的苦，老丈人和丈母娘就沒看的起我過，巴不得外人不知道有我這個女婿，更不會跟我聊酒廠的事。”陳浩搖頭。

“農業戶口，非農業戶口，這個只是戶口，是為了便于管理，并不代表能力，要想市酒廠好起來，你得能做的了主才行。”

“對我老丈人有敵意，對我有敵意，都沒用，得要掌握酒廠的主導權，對人事，對生產能做主，你才能改變現狀。”

陳浩話如同魔音，鉆入朱茂林的耳中，影響對方的思考和情緒。

“說的那么輕巧，一個蘿卜一個坑，領導崗位就那么多，就是一個科長，也爭的臉紅脖子粗的，不知多少人盯著，想做更高的領導，又哪是一句話能說明白的？”朱茂林嗤笑了聲。

做廠領導，跟改變酒廠的發展現狀，對他來說，難度幾乎是一樣的。

“事在人為麻，不去做，事情成功的可能性等于零，可你要去做了，可能性總歸是大于零。”陳浩道。

他看著朱茂林，“這是一個新的時代，風云際會的時代，這個時代會孕育出各種可能，會有不少人站在時代的浪潮上，乘風破浪。”

“你難道就不想成為其中一員？”

1978年，是很特殊的一年。

這一年，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篇文章會出臺，就跟打仗一般，必須得有一個正當的理由才能發動攻擊。

而這篇文章就是在給往后的路定基調！

“你這人說話跟我見過的領導一般，煽動性挺強的，讓人心潮澎湃，可就是成了酒廠領導，好多事也做不了主，你剛不也這么說的嗎？”朱茂林道。

這一刻，他沒再將陳浩當成農村人看待，而是真心實意的詢問。

“萬事萬物都是在變化的，政策也在變化，前些年上大學要推薦，但去年12月份，高考恢復了，現在買東西需要各種票，說不定再過幾年，就不需要票了。”陳浩吐了一口煙氣。

“這會兒酒廠領導的權力很小，可誰又能保證，過幾年，酒廠領導的權力不會發生改變呢？說不定上頭會對酒廠放權呢？”

朱茂林不做聲了，陳浩說的好像的確很有道理。

看陳浩的樣貌，明明不到30歲，可談吐卻井井有條，有理有據的，很容易讓人信服，政策的確隔段時間就會變樣。

“就算你說的都有道理，過段日子，廠里領導的權力能變大，能決定更多的事，可我連個科長都不是，又怎么決定廠里的事？”朱茂林道。

“現在不是，那就努力去爭取，該喝酒喝酒，該吃飯吃飯，該套近乎的套近乎。”陳浩道。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塞給朱茂林，“這就有現成的借口，親朋送了包好煙，給領導抽抽，下次說不定能有瓶好酒，也可以找領導品鑒品鑒。”

陳浩這次給的不是紅雙喜，而是中華煙。

這煙比紅雙喜更貴，一盒得要一塊多，比紅雙喜還貴，而且量很少，別說沒票，就是有票，好多時候都買不到。

屬于特供產品，只向幾個特定的單位提供！

拿著陳浩給的中華煙，完整的一盒，朱茂林情緒更復雜了，這煙雖然比紅雙喜貴幾毛錢，可紅雙喜如果酒廠領導想抽，還能抽的到，能找到地方買，中華煙就是有錢，有票，都不一定買的到。

陳浩卻能輕巧的給他一盒，暗示他拿去跟酒廠領導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