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玥在小花廳等了半日,直等到大廚房那邊送來了飯菜,才把趙飛和郝媽媽等了來。
去辦事的婆子媳婦子們已經各自去了,留在小花廳的,都是方才動手的人。
江心玥叫丫頭端來了兩張凳子,請趙飛和郝媽媽坐。
“趙大管事和郝媽媽來得正好,快坐吧,大廚房里剛剛送來了飯菜,我嘗著覺得還不錯,不知道趙大管事和郝媽媽覺得如何,來一起嘗嘗,香桃,給趙大管事和郝媽媽拿兩副碗筷來。”
桌子上擺著八道熱菜并一湯一點心,兩個涼菜,是韓家夫人的份例菜。
且這些個菜看著就很新鮮。
趙飛的臉色就變了。
大廚房沒有用馮自甘采買的菜蔬!
那這些菜是從哪里來的?
他忍不住轉頭狠狠地瞪了一眼郝媽媽。
這個臭婆娘,叫她好生盯著大廚房的動靜,她就是不聽,被江氏幾句話給哄得不知東南西北。
如今可好了,大廚房那邊沒鬧騰起來,搞不好,今日還要損失一個馮自甘。
再一掃貼著墻根站著的幾個婆子,趙飛的頭都大了。
這幾個婆子衣衫不整,鬢發散亂,臉上脖子上都是青一道紫一道的痕跡,一看就是打過架的。
能被江氏拘在這里,不用說,必然是跟江氏的人打起來了。
趙飛無奈地苦笑兩聲。
都是一群蠢貨!
怎么能跟夫人的人動手呢?
這不是找死嗎?
從這兩口子進門開始,江心玥就一直打量著他們二人。
趙飛倒是一如既往,露出樂呵呵的笑容,只在看到菜色和那幾個婆子的時候,臉色變了變。
郝媽媽就有意思的多了。
就這么一會兒工夫,郝媽媽已經換了一身衣裳。
她的一邊臉高高地腫著,連帶著那只眼睛也瞇縫著,像是被人狠狠打過了。
江心玥抿嘴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的菜:“趙大管事為什么不動筷子?快嘗一嘗。”
趙飛只得硬著頭皮吃了兩口,再夸上幾句。
“我吃著也覺得不錯,”江心玥喝了一小口湯,毫不吝嗇地夸贊紅英紅雪姊妹倆的手藝,“我一會兒就叫童大管事去官府放了她們倆的賤籍,讓她們在府中做個廚娘,從此以后,再也不做那給人逗樂子的營生了。”
趙飛扯著嘴角,尷尬地笑:“夫人說如何,那就如何吧。”
心里卻在念著,但愿大人正好喜歡那對姊妹花,回頭再把江氏狠狠訓斥一番。
“哦對了,先前我跟郝媽媽借了一千兩銀子,郝媽媽這是給我拿銀子來了?”
郝媽媽一直低垂著頭,不敢吭聲。
江心玥用帕子擦著嘴角:“郝媽媽,你怎么不說話啊?是嫌棄我一個月給你三成的利息給少了嗎?媽媽可別怪我,我不懂這個,媽媽說多少,我就給多少,要是媽媽嫌少,我再加兩成,如何?”
郝媽媽瞄了一眼旁邊的趙飛,被趙飛的眼睛一瞪,就嚇了個激靈。
“我……我……夫人,我們……我們家沒這么多錢……”
江心玥放下碗筷,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媽媽怎么能騙人呢?方才媽媽在小花廳時,可不是這么跟我說的呢,如今家里正急等著用錢采買清明節用的東西,可媽媽又說家里沒錢了,沒錢沒法子過節,我就只能跟媽媽借錢使喚了。”
郝媽媽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就把頭埋得更深了,權當沒有聽見江心玥在問什么。
趙飛只得開口為郝媽媽解圍。
“夫人怎么會沒有錢使喚呢?皇上不是賞賜了夫人黃金萬兩?再說了,夫人還有嫁妝錢嘛。”
江心玥在心里冷笑了兩聲。
這個趙飛,膽子可真是夠肥的,居然把主意打到她的嫁妝上來了。
說起來可真是可笑。
韓越治軍嚴明,卻對家里管得這么寬松。
不對,韓越是根本就沒管過,好像這個掛著韓府的宅子,只是他用來放一些東西的地方。
還是他用不上的東西。
這些東西塞進這個宅院,他就不管了,想起來回來看一眼,想不起來,就任由這座宅子發爛發臭。
這怎么能行呢?
等韓越回來,她一定要擰著韓越的耳朵,叫韓越仔細看看這個家已經爛成什么樣子了。
不過……
江心玥瞟了一眼自己的手,她懷疑自己有沒有這個膽子去擰韓越的耳朵。
“趙大管事,你可曾聽說過一句話,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嫁了人,自然是要用夫家的錢,沒聽說過,誰家男人會用娘子的嫁妝的,我尋思著,咱們家大人這個從三品的都指揮僉事兼著正四品的指揮使,該不會窮到了要用娘子嫁妝的地步吧?”
“若果真如此,那我可就得寫信問一問紹興府老家那邊的族長,侄子在外頭當著官兒呢,這么多年的俸祿哪兒去了?是不是用在吃喝嫖賭上了?身為韓家的族長,是不是得管一管自己的侄子?”
“至于趙大管事說的,皇上賞賜下來的東西,我可不敢動,得問過大人的意思,要不,我這就找個人去問問大人?”
趙飛死死地咬著牙。
江氏可真是難纏,一點都不像養在深閨中什么都不懂的嬌小姐。
他說一句話,江氏有一堆大道理等著反駁。
看來還是得用簡單明了的法子,除了江氏,就什么麻煩都沒有了。
“夫人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不過,我尋思,夫人不是還有好些首飾嗎?要不,撿著幾樣夫人暫時用不上的,先拿出去當了,周轉一下,等年底的收成到賬了,再贖回來。”
江心玥摸了摸空蕩蕩的脖子。
“唉,大管事說的也是一個法子,我這些嫁妝聘禮里頭,最值錢的首飾,恐怕就是大人送的瓔珞八寶金項圈了,可你猜怎么著?哎呦,被寶兒姑娘拿去了,要不,大管事替我要回來?”
趙飛大驚失色。
那項圈,是他親自督辦的,有多貴重,他比誰都清楚。
寶兒怎么能把這么貴重的首飾拿走了!
趙飛再也壓制不住火氣,抓著郝媽媽的頭發,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怎么沒把這件事告訴我!臭婆娘,老子今兒個非要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