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嫂子是個妙人。
先前在大門口，她都敢跟趙飛這個大管事杠上，又怎會怕張媽媽和邱媽媽。
她笑了兩聲。
“張媽媽問到點子上了，我是夫人身邊的一棵蔥，張媽媽可記清楚了？”
蘇葉等幾個丫頭都笑了。
張媽媽很沒面子，一雙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夫人是新夫人，不知道這家里的情況，也沒看清楚你的為人，才會被你哄了去，你一個沒什么本事的窩囊廢，還有這個……”
她斜著眼上下打量魏大娘，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哼。
“還有這個魏寡婦，你們能干點啥？還做管事媽媽呢，我呸！你們要是做了管事媽媽，這擷芳館里能要來一粒米，我就跟你們兩個姓！”
喲，好大的口氣啊。
江心玥還沒說話，嬌杏最先忍不住了。
“你這個老婆子說什么呢！我們擷芳館要吃飯，還得看你這個老婆子的臉色？你算什么東西，還敢挾制我們夫人！今兒個我就打得你滿地找牙，叫你見識見識姑奶奶的厲害！”
江心玥趕忙呵斥住嬌杏：“你張狂什么！去，跟著魏大娘和香桃她們把箱籠都收拾好?！?/p>
香桃拉扯了嬌杏一把，嬌杏才不情不愿地跟著香桃去了。
張媽媽就很得意。
她抱著胸，鼻孔朝天，滿滿的小人得志。
她大概以為這樣就能氣到江心玥。
江心玥沒搭理她，直接叫來王勝兩口子。
“王勝，你去找童富貴童大管事，往后你就跟著童大管事辦事，給童大管事打下手，好好學著點，總有一日，你要自己撐起來的?！?/p>
“丁酉，你跟著一塊去，先去找張千，讓張千把大人的話跟趙飛說明白。”
“張氏，你跟著童嫂子走，也去找趙飛，往后你就跟在童嫂子身邊辦事?！?/p>
她這么一通吩咐，把張媽媽和邱媽媽都驚了一跳。
新夫人這么厲害，這是一來就要跟趙大管事打擂臺啊。
邱媽媽是個心思活絡的。
她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打算再看看。
若是夫人能壓得過趙管事，她還是得抱著夫人的大腿。
畢竟夫人可不是府里的那些個姨娘，能被一個管事壓住。
要是夫人還得處處聽管事的話，這個家豈不是亂套了？
張媽媽心里就沒想這么多了。
她眼瞅著這些人都被江心玥派出去了，言語中似乎要取代趙飛，就急了。
“夫人這是做什么呢？你一個新過門的，萬事不知，就想把趙大管事攆了？這不是鬧笑話么！”
“你可知這府里全靠著趙大管事才撐起來的？你攆了趙大管事，府里可就都亂了！”
江心玥抿著嘴角冷笑。
好一個管事媽媽，還管到她頭上來了！
“府里靠著趙大管事撐起來的？媽媽敢把這個話拿到大人跟前說么？我猜，大人也很想知道，這府里到底是姓韓，還是姓趙?！?/p>
張媽媽憋紅了一張臉，明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還是梗著脖子跟江心玥爭論。
“我沒讀過書，夫人說話別這么歪歪繞，給我下套，我這話是什么意思，府里的人都知道，這些年，大人不在家，前頭的夫人剛來那一二年又病著，家里的什么事情不靠著趙大管事撐著？”
“等前頭夫人去了，府里的這些姨娘妖妖嬈嬈的，沒有一個是干事的，要是沒有趙大管事，咱們府里這么多人，連飯都吃不上！”
“夫人要是不信，這就去滿府打聽打聽，誰不說趙大管事的好！誰不說這府里是趙大管事撐起來的！”
“夫人一來，就想把人攆走，這不就是過河拆橋嗎？我就不信了，靠著夫人，這府里能過得好！”
江心玥直等著張媽媽把話說完，才點著頭抿抿嘴：“張媽媽說得對，我是得好好打聽打聽，還煩勞兩位媽媽，把擷芳館的人都叫過來，我認一認人?！?/p>
邱媽媽要去叫人，張媽媽趕緊攔住她。
“夫人要認什么人？夫人是主子，往后只需好好在家里做主子就行，這院里的大小事情，都是我和邱媽媽說了算，夫人想要什么，跟我和邱媽媽說就行，用不著認識院里的人。”
“不僅這院里的人，夫人不用認識，便是這府中的人，夫人也無需認得，夫人只要記得，有事去找趙大管事就行了，這府里的姨娘通房們，都是這么做的?！?/p>
站在張媽媽身后的邱媽媽悄悄抬起頭，覷著江心玥的臉色。
她可不敢像張媽媽這么放肆。
張媽媽也忒沒腦子了。
夫人能跟姨娘一樣嗎？
今兒個這張媽媽，怕是要被攆了。
“原來如此，”江心玥淡淡笑著，“既然我這院里的事情都是張媽媽管著的，張媽媽又叫我想要什么，跟張媽媽說，那我就直說了，張媽媽，我想要這院里的丫頭婆子們都到我跟前來候著。”
張媽媽擰起了眉頭：“夫人怎么這么不聽勸，我都說了，夫人不用認這院里的人……”
江心玥倏然起身，快步走到張媽媽跟前，一巴掌扇了過去。
院子里登時鴉雀無聲。
張媽媽挨了打，下意識地舉起巴掌。
江心玥立馬把臉湊過去：“看來張媽媽是想打我這個四品恭人啊，好啊，我人就在這里，張媽媽還不趕緊動手！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你的膽子，敢打我！”
張媽媽放下了巴掌，捂著自己的臉，眼皮子哆嗦了好幾下。
“我哪敢打夫人，罷了罷了，我這就去回了趙大管事，還是趁早回前院去做我的管事婆子，夫人這尊佛，我伺候不得！”
話音未落，江心玥一巴掌又扇了過去。
“腌臜婆子，瞎了你的狗眼！連我這個夫人，你都敢欺負？你仗著有趙大管事給你撐腰，就處處不聽我的管教，好，我今兒個就叫你知道，誰才是這個家里的主子。”
“你方才不是叫我去打聽打聽，問問這府里的人，這府里是不是他趙飛一個人撐起來的嗎？那我就當著你的面問一問！邱媽媽，去把擷芳館的人都給我叫過來！”
“誰要是不肯過來，就記下她的名字，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