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玥猛然驚醒，見是韓越，便松了一口氣。
“大人怎么上車了？”
她原先乘坐的車子很寬敞，只是頂上被掏了個洞，坐不得了，童嫂子就將她挪到了蘇葉等丫頭坐的小車子上。
韓越個子高，身材健壯，一上來，這車里的空間就好似被他吃進去了一大半，顯得有些逼仄。
“我上來瞧瞧夫人的傷勢。”
韓越伸手就要解江心玥的衣襟，嚇得江心玥忙護住自己的前胸。
慌亂之下碰到傷處，痛得她幾乎彈了起來。
“大人別鬧，我是真的頭暈，不舒服，你先下去，叫我一個人好好歇一歇。”
她臉色蒼白，唇色淡淡的，不似平日里的鮮妍，卻還努力擠出笑容。
“大人也別太為我擔心，廖青山為我診治過了，我就是受了些皮肉傷，歇息一段時日就好了，不打緊的。”
韓越沉下臉，一雙眼睛瞄上了江心玥的胸前。
“那他診治不到的地方呢？夫人，你總得叫我看看，我才能放心啊。”
江心玥知道他說的是哪里的傷，身上便發燙。
她艱難地側過身，不想讓韓越看到自己的羞窘。
“大人，他捏了我那里，你……你就不生氣嗎？”
“怎么不生氣！”
江心玥心一沉，眼淚便在眼眶里打轉轉。
她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咬著唇發狠道：“又不是我的錯！大人要氣要怨，該去找那個王八蛋去！為何要把氣撒到我身上來？”
幸虧她沒把崔十九的事情說出來，不然，韓越豈不是要殺了她？
男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明明自己最親近的人是受害者，他們不去譴責加害者，反而還要怪受害者自己不檢點。
即便是馳騁沙場的大英雄，也有這樣狹隘自私的一面。
“夫人，你在說什么？我怎么可能在氣夫人？我是在氣我自己！”
韓越重重地捶了自己一拳。
“若非是我突然離開，還把大順等人都帶走，夫人也不會遭此不測，究其根本，夫人所受的一切苦難都源自于我，我氣我自己沒有護住夫人，氣我自己叫夫人這么遭罪，我……我恨不得殺了我自己！”
眼見他這么自責，江心玥心里也不好受。
“不關大人的事，是我自己不好，先前大人囑咐我，叫我緩緩慢行，我卻不聽大人的話，想著早些回去，沒有等大人，連日趕路，才遇上這樣的事。”
倘若她聽了韓越的話，不緊不慢地行路，亦或者干脆在濟寧城等著韓越，都不會發生今日的事情。
之所以要早些回登州府，是想著趁韓越不在家，先探一探府里這些小妾通房的底細。
卻沒想到差一點栽進這鬼葫蘆中。
“先別說這些了，夫人，你叫我看看。”
江心玥依舊護著自己的前胸，不肯挪開手。
“外頭都是人，丫頭們隨時都會上車，若是叫人撞破了，大人叫我往后還怎么做人？”
韓越深吸一口氣：“好，我等著到了驛站再看。”
江心玥腦袋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覺，她輕輕踹了踹韓越：“你下去，叫我睡一會兒，等要吃飯了再煩我。”
見她面色疲憊，一心要睡，韓越只好在她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便下了車。
“韓大人！”
萬公子遠遠尋過來，走到近前，抱拳施禮。
“今日多虧大人出手相救，否則，我萬家一家子都要命喪黃泉了。”
人家實在是太過凄慘，韓越便擠出幾句安慰的話，勉勵萬公子重振旗鼓，回老家安安心心過日子。
萬公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出了這樣的事，往后的日子還能怎么過？”
他搖搖頭，眼神悲戚，似是想起了慘死的親爹，眼淚便爭先恐后地涌了出來。
“叫大人看笑話了。”
萬公子的眼淚好像永不干涸，擦了一把，又擦一把。
“死人去了，留下的活人才真正難熬，不怕大人笑話，我那還沒定親的妹妹正在尋死覓活呢。”
不遠處，萬家的車子旁邊，一個妙齡少女正伏在丫頭懷中，嗚嗚咽咽地哭著，嘴里說著不活了不活了。
甚為聒噪。
韓越便有些不大痛快。
這萬大姑娘怎么哭喊個不停？
再哭下去，該要把夫人吵醒了。
韓越就毫不客氣地指著萬大姑娘道：“萬公子，你那妹子是怎么回事？她只受了一點輕傷，怎么哭得像是死了娘？”
萬公子一愣：“大人，我家太太還活著……”
韓越抿緊了雙唇，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忘了，人家才死了親爹，一個小姑娘家，哭兩聲怎么了？
萬公子順著韓越的視線看過去，這氣就嘆得越發頻繁。
“大人，我家妹子方才被那賊人碰過身子，已經不清白了，她想保住名聲，除了立馬找到一個愿意娶她的人之外，便只剩下死路一條。”
韓越怔住了。
這怎么可能？
他救下萬大姑娘時，萬大姑娘正與萬太太依偎在一起，身上衣裳完整，只是鬢發散亂了。
那賊人又如何能碰過萬大姑娘的身子？
韓越百思不得其解。
他更想不通的是，萬公子為什么要對他說這些話。
難道這萬公子是來請他莫要將此事說出去？
畢竟，若是萬大姑娘真的被賊人玷污了清白，傳出去，名聲難保。
“萬公子放心，我絕不會將今日之事說出去，不知萬家收拾得如何，能否即刻上路？”
天馬上就要黑了，再不走，恐怕那群賊人會集結人手，卷土重來。
萬公子忙說萬家隨時都能上路。
韓越便吩咐韓大順，去通知跟他們同行的幾家人。
一回頭，萬公子還站在他面前。
“萬公子可還有別的什么事？”
萬公子往江心玥乘坐的車子上看了一眼。
“大人覺得我家妹子如何？”
韓越瞇了瞇眼。
萬家這小子話中有話。
這些年來，用這種招數套路他的人不知凡幾。
他一眼就看出萬家這小子的心思。
“萬公子說這個話就過分了，我都不清楚萬大姑娘的長相，如何能妄下評判？何況，萬大姑娘一個閨閣女兒家，也不是我能評判的。”
萬公子面有難色：“大人，我家妹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