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過去的1981年,對眾多香江企業家而言,著實是個難熬的階段。
房產交易量萎靡不振,房價全靠地產企業聯盟硬撐著護盤拉高。
實際上,不少二手房業主為盡快出售房子,根本不可能按所謂“市場價”來交易。
所以,想賣掉房子,要么不斷調低心理預期價格,要么就只能繼續持有,別無他法。
這就會導致新房價格與二手房價格的差異越來越大。
這些房企老板心里都清楚,他們這護盤之舉撐不了多久。
可他們就是不甘心吶。
在香江的房地產企業,大部分都是高杠桿企業,一旦房價大跌,他們的資金鏈便會如緊繃的弦,瞬間面臨斷裂的巨大風險。
那些原本看似輝煌的商業帝國,在房價下滑的浪潮中,就像搖搖欲墜的危樓,每一個細微的震動都可能引發崩塌。
為了維持資金鏈的運轉,房企老板們開始四處奔走,尋求新的融資渠道。
他們只能頻繁地與銀行、金融機構接觸,試圖說服對方繼續提供貸款支持。
然而,銀行和金融機構也不傻,他們深知房地產市場的不穩定,對于房企的貸款申請變得格外謹慎。
特別是如今香江最大的金融集團恒聲集團,早已經知道地產危機即將大爆發了,貸款的難度就更大了。
想貸款,要抵押!
而且還是只能抵押優質地段的房產物業,且貸款抵押估價只有市場價五成!
許多中小房企老板在銀行門口徘徊,一次次地被拒絕。
與此同時,一些房企開始嘗試通過補貼促銷的方式來回籠資金。
他們在各大媒體上刊登大幅的補貼廣告,推出各種優惠活動,試圖吸引購房者的目光。
看似房價還在高位,實際上補貼之后,也算是間接降價了。
然而,市場卻并不買賬。
購房者們看到房價持續下跌的趨勢,都持觀望態度,期待著房價能夠進一步下降。
房企的促銷活動并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反而進一步加劇了市場的恐慌情緒。
現在的香江,便是如此。
危機還沒有真正爆發,卻已經讓許多地產商快要頂不住了。
一旦爆發的時候,那場面可能就如同一場毀滅性的海嘯,瞬間將整個香江房地產行業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不過,林浩然雖然是房地產巨頭置地集團的老板,卻一點都沒有這個擔憂。
在其他地產老板在為公司的資金頭疼的時候,林浩然卻依然過著他那紙醉金迷的生活,甚至還在期待著香江地產危機的到來。
今天,在家中陪郭曉涵到下午,還陪她在西餐廳吃了個午飯,到下午五點才去的公司。
而將劉曉麗送回灣仔半山別墅后,林浩然并沒有著急回施勛道別墅,而是又返回中環,陪關嘉慧逛了一個多小時,再送她回舊山頂道別墅。
沒辦法,他在香江有三個女人,像圣誕節這種節日,還是需要當一下時間管理大師的。
將關嘉慧送回去,在別墅中與她溫存了半個小時后,林浩然這才坐著勞斯萊斯,往施勛道別墅回去。
不知不覺,灣灣的月亮已經高高掛起,香江陷入了深夜之中。
盡管蘭桂坊的霓虹燈依舊閃爍,將夜色裝點得流光溢彩,但此刻的熱鬧喧囂卻是與大部分市民隔絕開來。
與此同時,遠在西半球的美國,卻是已經處于大白天。
紐約,曼哈頓,公園大道的某棟高層商業大樓中。
這里,是美國著名雜志公司福布斯的總部辦公室。
雖然今天是圣誕節,可福布斯的高層們,卻沒有心情休假,反而齊聚高層會議室中,商討重要事務。
原因很簡單,自從東方傳媒集團的“香江富豪榜”發布以來,尤其是那場高調的全球發布會和時代廣場的巨幅廣告之后,《福布斯》醞釀多年的“美國400富豪榜”計劃,以及他們作為全球財富話語權定義者的權威地位,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和威脅。
他們精心策劃、即將在明年三月引爆的“全球首個現代富豪榜”光環,被一個來自東方的、名不見經傳的傳媒公司硬生生奪走了首發權,這不僅是商業上的競爭,更是對他們數十年積累的行業聲望的沉重打擊。
更讓他們坐立不安的是,這幾天,因為美股的連續下跌,讓林浩然在美國的影響力一下子大漲起來。
這更讓福布斯的高層們心急如焚。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雪茄和焦慮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此前,他們做足了準備,已經打算找個時間在全球同步推出那篇《林浩然財富之謎:已知與未知的巨大鴻溝》,勢要揭露林浩然的“夸大”性財富值。
然而,美股持續下跌,林浩然在美股暴跌中封神,徹底打亂了福布斯高層對東方傳媒集團的針對性布局。
高層們前面的會議桌上,都放著一份資料,上面正顯示著近幾日美國主要財經媒體對林浩然的報道摘要。
《華爾街日報》:“預言者的勝利:林浩然美股悲觀論意外成真,市場重新評估東方智慧。”
《紐約時報》:“從嘲笑到追捧:一位東方投資者如何讓華爾街啞口無言?!?/p>
《洛杉磯時報》:“市場驗證‘林先知’?暴跌中美股投資者的新偶像?!?/p>
這些標題如同尖銳的針刺,扎在每一位福布斯高管的心上。
更令他們難堪的是,這些媒體中不乏《福布斯》的長期競爭對手,如《財富》、《商業周刊》。
“看看!看看這些墻頭草!”理查德·埃利斯揮舞著手中的一疊打印稿,臉色鐵青,“一個星期前,他們還在跟著我們一起質疑林浩然那113億美元的財富是吹牛,嘲笑他是‘東方小丑’!
現在呢?就因為他蒙對了一次美股下跌,這根本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捧成‘先知’、‘偶像’!
媒體的節操呢?專業的判斷呢?”
“不是蒙對的?!闭{查主管詹姆斯·克羅克陰沉著臉,盡管不愿承認,但他不得不面對現實。
“我們復盤過他的言論,在麻省理工,他對高利率環境下的企業盈利壓力、市場估值泡沫和風險累積的分析,邏輯相當完整。
當時我們都認為他忽視了美國經濟的‘韌性’和創新活力,但事實證明,至少在短期內,市場的確按照他指出的風險路徑在走。
這不是運氣,這是基于一定洞察力的判斷?!?/p>
“那又怎樣?”理查德·埃利斯激動地反駁,“一次正確的市場判斷,就能抵消他財富數據可能存在的巨大水分嗎?
就能證明他那套‘東方富豪榜’是權威的嗎?華爾街這群白癡,真是見錢眼開!只要聽說誰賺了錢,就立刻跪舔!”
“理查德,冷靜點?!瘪R爾科姆·福布斯終于開口。
“詹姆斯說得對,我們不能否認林浩然在美股這件事上展現出的敏銳度,我們這次商討的主題是,到底要不要如此前的計劃那般對東方傳媒集團發起反擊?
畢竟現在已經12月25號了,再不行動,再過幾天他們又會在新嘉坡發布他們那份‘新嘉坡富豪榜’,只怕影響力更大!”
馬爾科姆·福布斯的話音剛落,頓時現場都安靜了下來。
因提前預測美股下跌,林浩然的影響力在美國大漲,對方的‘新嘉坡富豪榜’又即將在幾天后的1982年1月1日發布,此刻讓他們非常糾結。
他們為了對付東方傳媒集團,拿回屬于他們的榮耀,做了很多的準備。
但此刻,這些準備在“林先知”的光環和對方咄咄逼人的擴張節奏面前,顯得猶疑而被動。
“反擊?當然要反擊!”理查德·埃利斯第一個打破沉默,他霍然站起,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這個東方小子,在時代廣場掛完廣告,又跑到新嘉坡去發布什么富豪榜,一步步蠶食本該屬于我們的領域和聲望嗎?
馬爾科姆,我們不能再猶豫了!我們的‘富豪榜’計劃已經被他們搶了先機,如果連新嘉坡、馬來亞、整個東南亞的財富話語權都開始被他用這種榜單形式掌握,那《福布斯富豪榜》未來還有什么全球影響力可言?
我們就只能守著北美這一畝三分地了!甚至有可能不知道什么時候,對方就跑到我們的地盤來,搞出一份‘美國富豪榜’!”
他指著桌上那些媒體報道:“看看這些!一次美股預測成功,就讓他們集體轉向!
如果我們現在不拿出雷霆手段,把他和他的榜單打下去,等他‘新嘉坡富豪榜’再成功發布,加上他在美股上的‘神跡’進一步發酵,到明年三月我們發布‘美國400’的時候,誰還會在乎?
大家只會說,《福布斯》在模仿‘東方富豪榜’的模式,而且動作還慢半拍!我們將徹底淪為追隨者,而不是定義者!”
詹姆斯·克羅克卻顯得更為謹慎。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馬爾科姆·福布斯:“老板,理查德的擔憂有道理,但我們必須考慮反擊的代價和效果。
我們之前準備的‘財富數據質疑’方案,在目前林浩然因美股預言成功而聲望大漲的背景下,殺傷力已經大打折扣。
強行推出,很可能被對方和輿論反噬,說我們嫉妒、打壓新貴,甚至可能幫他把‘被西方老牌媒體圍剿’的形象塑造得更悲情、更引人同情,這反而會提升他的影響力?!?/p>
他調出另一份文件,是亞洲分部剛發來的情報摘要:“而且,根據我們最新的消息,林浩然似乎對我們可能的攻擊早有準備。
他的東方傳媒集團內部,很可能已經準備好了一套反擊材料,目標直指我們榜單上的一些西方富豪,手法估計和我們質疑他時類似,使用匿名信源、挖掘歷史爭議、質疑財富來源的‘原罪’和現行稅務結構的‘雙重標準’。
一旦我們和他陷入這種互相揭丑的泥潭,對《福布斯》品牌長期建立的‘相對客觀、記錄財富’的中立形象損害極大。
公眾會厭倦,也會質疑我們榜單的公正性。”
“難道我們就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斃?”理查德·埃利斯瞪著詹姆斯。
“當然不是?!瘪R爾科姆·福布斯緩緩開口,“詹姆斯考慮得很周全,直接攻擊財富數據的方案,風險確實變高了。
但理查德說得也對,我們必須行動,而且要快,要狠,要在他新嘉坡發布會之前,至少打亂他的節奏,削弱他的勢頭?!?/p>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一直沉默的戰略顧問彼得森身上:“彼得森,你怎么看?”
彼得森是個頭發花白、眼神銳利的老者,曾為多家傳媒巨頭提供過危機公關和競爭策略咨詢。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先生們,我們陷入了一個典型的競爭困境,對方用搶先發布富豪榜這種出人意料的方式和近期美股下跌預測這種無可辯駁的成功,占據了道德和聲望的暫時高點。
直接攻擊其核心宣稱,在對方光環正盛時,容易引火燒身,攻擊其外如榜單方法論、地區偏見等,又可能不痛不癢?!?/p>
他頓了頓,拿起一支筆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圓圈,一個標注“林/東方傳媒”,一個標注“福布斯”。
“現在的局面是,對方在‘創新’首發現代富豪榜和‘短期驗證’美股預測上得分。
我們的優勢在于‘歷史權威’、‘全球影響力’和‘深度分析能力’。
硬碰硬,在對方選定的戰場富豪榜發布、市場預測上,我們暫時被動?!?/p>
“那你的建議是?”馬爾科姆追問。
“轉換戰場。”彼得森果斷地說,“不在‘富豪榜’本身或‘個人財富真實性’上與他糾纏。
那恰恰落入了他的節奏,他不斷發布新榜單,制造話題;
他用美股成功證明個人能力,轉移對財富細節的審視。
我們要把戰場拉回到我們最擅長、也是商業世界更根本的領域:企業價值與長期風險?!?/p>
他在“林和東方傳媒”的圓圈旁,畫了一個更大的圈,標注“香江地產、金融系統性風險”,然后用箭頭將兩者緊密連接。
“根據我們掌握的信息,香江經濟,特別是其地產和金融體系,正處在崩潰的邊緣。
這才是林浩然商業帝國的真正根基,也是他無法用個人預測能力去化解的宏觀風險。
我們接下來的重磅報道,不應該去質疑林浩然的財富是否真有那么多,而應該叫《繁榮背后的裂縫:香江地產泡沫與亞洲新貴的弱點》。
或者更直接一點,《預言家的盲區:林浩然商業帝國與即將到來的香江金融風暴》?!?/p>
彼得森的話讓眾人眼睛一亮。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審計他個人的資產負債表?!?/p>
彼得森繼續闡述道:“而是以《福布斯》資深經濟觀察家的視角,向全球讀者呈現一幅詳盡的、令人信服的香江經濟危局圖景。
用數據說話,地產成交量萎縮了多少?價格倒掛有多嚴重?開發商平均負債率有多高?銀行體系對地產的風險敞口有多大?恒聲集團這個林浩然的金融抓手的貸款構成和潛在壞賬風險如何?”
“然后,在這幅宏大的危機圖景中,”彼得森用筆重重地點在林浩然的名字上,“我們把林浩然和他的置地集團、萬青集團、恒聲集團,作為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最具代表性、也可能是受影響最深的核心案例來剖析。
我們可以詢問,當泡沫破裂時,這些龐大帝國的資產將如何減值?高杠桿將如何反噬?現金流將如何枯竭?
我們不需要斷言他一定會破產,我們只需要客觀地展示,在這樣的系統性風險下,任何置身其中的企業,無論其領導者多么英明,都必然遭受重創。
他那678億港元的賬面財富,在這種沖擊下,還能剩下多少真實價值?”
“妙啊!”伊麗莎白·吳忍不住贊嘆,“這不再是針對個人的攻擊,而是基于宏觀經濟分析的風險預警。
格調更高,更符合我們《福布斯》的身份,林浩然可以辯解他的財富數字,但他很難辯解一個地區的經濟數據和他企業深度綁定的事實。
而且,這也能完美呼應我們即將發布的‘美國400’,看看美國的企業家們,他們的財富建立在創新、科技和更穩定的經濟基礎上,而非一個即將破滅的地產泡沫上?!?/p>
理查德·埃利斯也冷靜下來,思索著:“這樣,即使他美股預測對了,我們也可以說,那只是他在全球市場的一個小戰術成功,掩蓋不了他大本營即將傾覆的戰略風險。
一個連自己根基都護不住的‘先知’,算什么真正的商業領袖?”
詹姆斯·克羅克補充道:“我們還可以聯動國際評級機構、經濟研究所,引用他們的風險報告。
甚至可以邀請一些對亞洲經濟有研究的知名學者、前政府官員,比如剛剛卸任的美國財政部官員發表評論,增加權威性。
把這件事做成一個嚴肅的經濟議題,而非八卦式的財富質疑。
而且,我們可以間接性地將香江地產危機這個即將爆炸的地位直接引爆,我想這對我們而言,應該不難,畢竟如今的香江地產業,誰都能看得到是到了什么樣的地步。
如今的香江地產市場,就像一個堆滿了干柴的火藥桶,只需要一顆火星,就可能引發沖天大火。
而我們《福布斯》,可以成為那顆火星?!?/p>
他停頓來一下,繼續說道:“我們不需要捏造任何數據,香江地產成交量腰斬、價格倒掛、開發商高杠桿、銀行收緊信貸、恒聲集團近乎苛刻的抵押要求……
這些都是已經發生的事實,我們的報道,只是把這些分散的、被刻意淡化的風險點,用一種震撼性的、全球視角的方式串聯起來,放大給全世界看?!?/p>
彼得森笑道:“是啊,林浩然的大本營就是香江,而且他旗下產業的中地產業務構成占比很高,一旦香江地產業爆發,那么他的財富神話瞬間就會被打回原形!
從‘東方先知’跌落為‘泡沫時代的弄潮兒’,甚至可能成為‘地產崩盤的最大受害者’!”
戰略顧問彼得森接過詹姆斯的話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這正是最致命的一擊,個人能力再強,也抵不過時代的浪潮。
據我掌握的信息來看,香江的地產危機爆發,肯定是避免不了的了,只是時間問題罷了,如今香江的地產問題實在是太多了!
林浩然或許能預判萬里之外的美國股市,但他能扭轉腳下這片土地的宿命嗎?
當整個香江的地產和金融體系開始崩塌時,他那建立在之上的帝國,又能剩下幾塊完磚?”
馬爾科姆·福布斯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手下們的策略,精準地找到了發力點。
在馬爾科姆·福布斯看來,此次東方傳媒集團所發布的“香江富豪榜”,絕對是故意選擇在福布斯之前發布的。
如此一來,他們福布斯集團與東方傳媒集團之間已再無任何轉圜的余地,甚至可以說是商業死敵。
能看到林浩然與他旗下的公司陷入危機,正是福布斯最樂見其成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一旦此事一成,他們福布斯也能夠借此機會,再度提高自己的影響力!
“就這么辦!”他拍板決定,“詹姆斯,你立刻帶隊,整合我們所有關于香江經濟的資料,聯系我們在亞洲的分析師和線人,我要最硬核的數據和最真實的案例。
理查德,你負責聯絡外部專家和機構,為我們的報道提供背書。
伊麗莎白,你協調亞洲分部,確保我們獲取信息的渠道暢通,并注意香江本地對此的可能反應?!?/p>
他看了看日歷,嚴肅地說道:“時間緊迫,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看到專題報道的詳細大綱和核心數據。
最遲在12月28日,我們的下一期雜志的預告,就要開始釋放關于‘香江經濟風險’的強烈信號。
目標是在東方傳媒公司的新嘉坡發布會之前,成功將全球財經輿論的焦點,從‘林浩然的美股神跡’和‘新嘉坡富豪榜’,轉移到‘香江經濟危機及其對林氏帝國的潛在毀滅性影響’上來!”
“我們要讓全世界看到,”馬爾科姆·福布斯斬釘截鐵地說,“什么是曇花一現的投機成功,什么是基于深刻行業洞察和風險預警的真正的商業傳媒領袖。
這一仗,我們要重新奪回定義‘風險’與‘價值’的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