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門聲突然響起,李嬤嬤卻不敢冒然上前開門,她的視線在房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只有秦岸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去開門。
李嬤嬤這才上前去把門打開,在看見門外的來人后,心中又覺這門開了還不如不開。
如今里面的氛圍已然一派陰沉之氣,這沈世子一來,怕是又要掀起風(fēng)雨了。
但門已經(jīng)開了,想關(guān)都關(guān)不起來了,李嬤嬤只得側(cè)身退到一邊,對著蘇宜秋道:“夫人,沈世子來了。”
李嬤嬤的話瞬間引起了房內(nèi)眾人的注意,大家都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門外,心中都在猜測他的來意。
沈傾漓面帶微笑地從外面跨步進來,繼而對著蘇宜秋行了行禮。
“晚輩見過伯母。”
蘇宜秋見他禮數(shù)周到,也不好再黑著臉,只得牽動了一下唇角,對他笑了笑。
平日里她都得給這侯府世子幾分薄面,更別提今日這戲臺還是定安侯府操持著搭起來的,說到底還是欠了一份人情,怎么著,她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自家女兒的姻緣,當(dāng)真是令她頭疼,她看中的女兒不要,女兒看中的,她又不滿意。
按理說,這侯府世子的條件可比傅予衡要好不少,可她偏偏就是對他存了些偏見。至于這偏見從何而來,許是源于之前自己夫君對她說過的那番話。
只要老侯爺從朝堂上退了下來,這定安侯府很快便會風(fēng)雨飄搖,榮光不再。既然如此,他們兩家是萬萬結(jié)不了親的,她不能把女兒往火坑里送。
可一旁的秦仙仙管不了那么多,她此刻只覺得自己的娘親偏心極了。沈傾漓都站在房門處好一會了,自己的娘親非但沒有搭話,甚至都不把人叫過來坐下。而對著傅予衡,倒是請也要去請上來。
秦仙仙撇了撇嘴角,心里突然就覺得有些不忿。
他為了她忙上忙下,連口茶都顧不上喝一口,卻受到這般冷落,她實在是看不過眼。
她本想替他討個公道,但看到他為了自己,一副低聲下氣的模樣,又覺心中一口氣涌了上來,連說話的語氣都帶上了幾分嗔怪之意。
“杵在門口做什么,還不快過來。”
秦仙仙話一出,房內(nèi)的人除了傅予衡以外,皆暗暗屏住了一口氣。
這話在他們聽來,實在是既無禮又嬌蠻。
沈傾漓但是不以為意。他知她此刻心情不好,因此并沒有對她的話生出不滿,反而還面帶微笑地繞過李嬤嬤來到了她身邊。
“《折梅》快落幕了,我擔(dān)心你一時忘了時辰,便上來提醒。”
“早該上來了。”秦仙仙不滿地嘟囔一句。
“別惱了,下次我定會早些上來。”沈傾漓耐心地哄著,絲毫沒有顧及房內(nèi)眾人訝異的目光。
秦仙仙眼神不自覺掃了周圍一眼,看到他們臉上神情各異后,眼中突然起了一絲笑意。
說她不知廉恥也好,說她無視道德禮儀也罷,今日,他們既然惹惱了她,擾了她看戲的心情,那便誰也別想好過。
她抬手刻意用食指輕輕推了推沈傾漓的肩頭。
“可不能再有下次,不然我定饒不過你。”
秦仙仙的言行舉止實在是過于出格,驚得房內(nèi)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眾人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流轉(zhuǎn),似乎都在等著沈傾漓作出反應(yīng)。
出乎意料的,沈傾漓對她的無禮之舉一笑置之,臉上非但沒有生出半分不悅,反而還愈加耐心地哄了起來。
“是我說錯了,決不能再有下次。”
她想胡鬧,他便隨著她胡鬧,他就是喜歡她這樣肆意張揚的模樣。
秦仙仙對他的反應(yīng)異常滿意,下一秒便一臉?gòu)煽v地看著他。
“渴了。”
沈傾漓轉(zhuǎn)頭便去桌上給她倒了一杯茶。
“我想吃桂花糕。”
話音剛落,桌上的桂花糕又遞到了她面前。
……
傅予衡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
他深知眼前的兩人是故意這樣配合的,為的就是讓他知難而退。可他再熱烈的場面也見過了,眼前的情況對他來說還遠(yuǎn)遠(yuǎn)不及丞相府里他們的那個吻來得沖擊力強。
傅予衡用余光掃了一眼站在一旁如同被石化了一樣的人……
蘇宜秋黑著一張臉看著眼前的情景,只覺得兩側(cè)的太陽穴在一陣一陣地跳,扯得她頭疼。
自家女兒不知禮數(shù),只能怪她自己疏于管教,她認(rèn)栽。但她沒想到,這京都中人人傳贊的,謙和溫潤的侯府世子,私底下竟也是個不知禮數(shù)的。
瞧瞧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熟絡(luò)中又帶著些許曖昧行為,絲毫不亞于那些新婚燕爾的夫妻。若不是當(dāng)事人是自家女兒,她真得夸一句天作之合了。
蘇宜秋沒好氣地掃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李嬤嬤和幾名侍女,盡量壓低了自己的音量呵斥道:
“二姑娘說的話你們一個個都沒聽見嗎?這點小事還要勞煩沈世子親自動手?平日里學(xué)的規(guī)矩呢?忘光了?”
蘇宜秋的話頗有幾分指桑罵槐的意味,表面上像是在呵斥下人,實際上是在斥責(zé)自己的女兒不懂規(guī)矩。
一旁的李嬤嬤和侍女們聽聞這話皆覺得汗流浹背,一時之間都紛紛涌了上來圍在自家二姑娘身旁端茶倒水,侍奉左右。
蘇宜秋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她緩步走到沈傾漓身旁,勉強扯出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