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清晨被一層厚重的水霧籠罩。
劉玉安站在走廊里,腳下的皮鞋不斷碾磨著地毯,發出一陣陣細碎的摩擦聲。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幾十個撥出電話全部處于無人接聽狀態。
那些平日里求著要新聞素材的記者,此刻仿佛集體人間蒸發。
劉玉安抬起手,用力砸在楚飛的房門上。
門板震動,發出空洞的回響。
飛哥!
出大事了!
劉玉安扯開嗓子喊了一聲,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房間內傳來拖鞋摩擦地面的動靜。
咔噠。
房門推開,楚飛穿著一件灰色的睡袍出現在門口。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視線在劉玉安焦躁的臉上掃過。
“慌什么。”
“天塌不下來。”
楚飛轉身往客廳走去,順手從桌上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劉玉安緊跟其后,順手把門關上。
他快步走到楚飛身側,把手機屏幕往楚飛面前一湊。
“飛哥,港城這邊的媒體全啞火了。”
“我剛才給報社的幾個熟人打電話,對方一聽是白馬大橋,直接把電話掛了。”
“有個關系不錯的偷偷給我發了短信,說廣電局那邊下了死命令。”
“誰敢碰白馬大橋的新聞,誰就卷鋪蓋滾蛋。”
劉玉安由于激動,胸口劇烈起伏。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邊緣,雙手在大腿上用力拍了一下。
“還有咱們派去大橋現場直播的那幾個兄弟。”
“賬號全被封了。”
“理由是違規傳播虛假信息。”
“現在那片區域的移動信號也斷了,兄弟們連消息都發不回來。”
“李家這是打算把港城變成一座孤島。”
他們這是要把咱們活活憋死在屋子里。
楚飛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
他松開窗簾,走到沙發前坐下,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里。
李加程在港城經營了這么多年,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要是連幾個記者都搞不定,他也不配坐穩四大家族的位置。
楚飛把礦泉水瓶放在茶幾上,指了指對面的遙控器。
“把電視打開。”
劉玉安愣了一下。
“飛哥,現在看電視有什么用?”
“港城電視臺肯定在播那些沒營養的肥皂劇。”
楚飛沒說話,只是對著電視機揚了揚下巴。
劉玉安雖然滿心疑惑,還是抓起遙控器,按下了電源鍵。
屏幕亮起。
畫面閃爍了幾下,跳出了頻道列表。
“調到桂省邕城新聞頻道。”
楚飛淡淡地吩咐。
劉玉安手指飛快按動,頻道切換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畫面定格。
一名身穿職業裝的女主持人出現在屏幕中央。
她的背景板上,赫然印著白馬大橋的遠景照片。
劉玉安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屏幕,連呼吸都屏住了。
“本臺接到群眾舉報,港城白馬大橋存在嚴重質量問題。”
畫面一轉,切到了近距離拍攝的鏡頭。
那是凌晨時分,楚飛帶人檢查大橋的特寫。
鏡頭里,大橋底部的混凝土已經成片剝落,露出的鋼筋細得像鐵絲,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銹跡。
一名專家模樣的男人拿著檢測儀,正在對著裂縫進行測量。
根據現場初步檢測,該橋梁的承重結構嚴重不符合國家標準。
偷工減料的情況觸目驚心。
主持人的話語通過音箱,響徹整個房間。
劉玉安猛地轉過頭,看著楚飛。
“飛哥,這……這是怎么回事?”
“桂省電視臺怎么會播這個?”
楚飛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李家在港城是天,但出了港城,他李加程說話就沒那么好使了。”
“我昨晚讓徐明把視頻交給邕城的人。”
“相關證據和視頻,凌晨六點就送到了電視臺總編的桌子上。”
“港城的媒體不敢報,是因為他們怕丟了飯碗。”
“但桂省的媒體可不姓李。”
“這種跨地區的重磅丑聞,他們搶著要。”
劉玉安一拍大腿,臉上的愁云瞬間散去。
“對啊!”
“我怎么沒想到這一招。”
“圍魏救趙!”
楚飛冷笑一聲。
“這只是個開始。”
徐明手里還有一份名單,是這些年李家通過白馬大橋項目行賄的相關人員。
現在網絡上應該也熱鬧起來了。
劉玉安趕緊切換手機頁面,打開了幾個主流的社交平臺。
果然。
熱搜榜的第一名,已經變成了#港城白馬大橋豆腐渣工程#。
幾個擁有千萬粉絲的大博主正瘋狂轉發那段視頻。
評論區里,謾罵聲幾乎要把屏幕淹沒。
李家這是要草菅人命嗎?
這種橋也敢讓人走?
建議嚴查李氏集團,把他們送進去吃牢飯!
劉玉安看著那些飛速增長的評論數,長舒了一口氣。
輿論這把火,終究還是燒起來了。
就在這時,側臥的門開了。
林晨雪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走了出來。
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長發利落地扎在腦后。
她看了一眼電視里的畫面,并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意外。
鬧得挺大。
林晨雪走到餐桌旁,倒了一杯溫水。
楚飛抬頭看著她。
“今天還要出去?”
林晨雪喝了一口水,點點頭。
“湯白微轉手給我的那幾十個店面,今天正式掛牌開業。”
“裝修和人員已經到位半個月了,不能因為這點事就停工。”
“在這個節骨眼上,林氏集團必須在港城站穩腳跟。”
楚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李加程現在肯定已經瘋了。
媒體封鎖失敗,他下一步就會用最極端的手段。
林晨雪把水杯放下,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知道。”
“所以我沒打算一個人出去。”
她走到窗邊,對著樓下指了指。
楚飛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酒店門口,兩輛黑色的越野車已經發動。
雙子星正靠在車門旁,視線警惕地巡視著四周的建筑。
他們兩個會全程跟著我。
林晨雪拿起手提包,走向玄關。
我不回來吃午飯了,開業儀式結束后,我還要去見幾個供應商。
楚飛跟到門口。
“帶上對講機,保持聯絡。”
“要是發現不對勁,直接撞過去,別猶豫。”
林晨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楚飛一眼。
“放心。”
“在港城,還沒人能輕易動我林晨雪。”
她推門而出,高跟鞋敲擊地面的頻率非常穩健。
劉玉安湊過來,低聲問道:
“飛哥,要不要我再多派幾個兄弟跟著林總?”
楚飛看著電梯下降的數字,搖了搖頭。
“人多反而目標大。”
“有雙子星在,一般的殺手近不了她的身。”
“咱們現在的重點是李家。”
他轉過身,視線落回到電視屏幕上。
此時,新聞已經播到了李氏集團的股價波動。
受負面新聞影響,李氏集團今早開盤即暴跌。
楚飛走到座機旁,撥通了一個號碼。
徐明。
把第二批料放出去。
我要讓李加程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徐明短促有力的回應。
“明白。”
楚飛掛斷電話,走到陽臺上。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燃。
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李加程。
你以為捂住幾個人的嘴就能瞞天過海?
這洗不干凈你身上的臟東西。
與此同時。
李家豪宅內。
嘩啦一聲巨響。
李加程將桌上的青花瓷茶具全部掃到了地上。
碎片濺了一地。
“周衛那個廢物!”
“他不是保證過,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嗎?”
李加程指著墻上的巨幕電視,手指微微顫抖。
電視里,正是桂省新聞頻道的直播。
李哲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可怕。
“爸,周衛確實把港城的媒體都堵死了。”
“但他沒料到楚飛會把東西送到邕城去。”
“現在那邊的新聞已經通過互聯網傳遍了全國。”
“咱們的公關部已經癱瘓了。”
李加程猛地轉過身,揪住李哲的衣領。
“阿彪呢?”
“我讓他帶人去辦的事,辦得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