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一套,正面沒辦法就從背后動手?!?/p>
“這是我們把它給逼急了嗎?”丁總參謀長一臉嘲諷的看著最新的報告。
“這倒也符合它一貫的做法。”李云樞正色道。
“畢竟從控制傳送條件就知道那個種族是個膽小鬼,它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把可能威脅到自已的萌芽掐除,這不過是常規操作?!?/p>
“問題是它是怎么做到的?!?/p>
“九章,”李云樞扭頭對著一旁的通訊裝置,“那些制造傳言的個體能夠定位嗎?”
【已經定位完畢,目前共發現各種源頭一千三百六十二個,分布在三塊大陸不同的地方?!?/p>
“我們這里也有?”李云樞皺了皺眉頭。
【有,而且還不少?!烤耪碌恼Z氣愈發的擬人了。
【三號大陸共計二十七個區域,出現四百五十三個源頭,其中既有普通居民個體,也有被篡改或劫持的民用網絡數據中繼站?!?/p>
【所有已識別目標均已納入最高優先級監控列表,其通訊記錄、行為模式、生理數據正在被持續分析,隨時可以執行隔離或者控制措施?!?/p>
“立即把他們控制起來!”
“同時掐斷所有被滲透的網絡節點,找出漏洞,立刻修補!”沒等東國方面下令,鷹家代理大統領亞倫已經站了起來,聲音還分外激動。
“必須要快!我們現在絕對不能鬧內訌,絕對不能!”
他雙眼布滿血絲,胸口劇烈起伏,仿佛那些惡毒的傳言直接刺在了他心頭最深的舊傷疤上。
一號大陸鷹家勢力因為內部猜忌,信息混亂而近乎崩潰的慘痛記憶,顯然從未真正離他遠去。
他甚至沒有去質疑任何一條關于東國“隱瞞信息”、“獨占好處”的傳言是否可能為真。
或許在他內心深處,經歷過那場浩劫后,已經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在“養殖場”這個絕對的生存危機面前,內部的團結與信任,比任何可能的“獨占利益”都重要一萬倍。
李云樞和丁總參謀長交換了一個略帶驚訝的眼神。
他們預想過各種反應,但亞倫這種近乎本能,不惜一切代價維護團結的姿態,還是超出了預期。
亞倫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身體前傾,目光極其認真地掃過會議室中每一張面孔,尤其是在那幾個神色閃爍,欲言又止的代表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諸位,我們現在經不起內耗,也絕對不應該內耗!”
“東國前面所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p>
“蟲族兵臨城下時,是他們頂在最前面;技術取得突破時,是他們最先拿出來共享;饑荒和疾病蔓延時,是他們提供了最多的援助。”
“我可以這樣說,在座的有哪一個國家,哪一個勢力,沒有受過東國的幫助?”
“說句實話,就算東國現在站出來說要當人類的領頭羊,要代表人類去爭取未來,那又如何?他們現在難道不是嗎?!”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聚焦于東國席位,“更何況,我相信東國不會拋下我們?!?/p>
“這不是什么天真的一廂情愿,而是基于最基本的事實和利益判斷?!?/p>
“一個分裂、內斗的人類文明,對東國有任何好處嗎?”
“一個在‘主宰’陰影下茍延殘喘,不斷消耗東國資源的所謂附庸,符合東國的長遠利益嗎?”
“他們比我們任何人都清楚,只有整個人類文明強大起來,團結起來,才有真正翻盤的希望!”
亞倫這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話,讓會議室里不少代表面露沉思,原本有些躁動的氣氛為之一肅。
然而,總有不和諧的聲音試圖冒頭。
“那是因為他們需要我們的人口數量來維持文明規模,防止觸發“主宰”的清場規則吧?”一個略帶譏誚的小聲嘀咕從會議室某個角落傳來。
說話的人似乎習慣于這樣背后偷偷議論。
可是,過于逼真的環境讓他忘了,這里是虛擬會議室。
在虛擬會議室全頻段收音和發言標識系統下,說話的人被一瞬間標注出來。
是那位先前發表過“四號大陸污染了正好”言論的北方聯邦代表,被主攝像頭鎖定,展示在中央大屏幕上。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大屏幕,周圍的人下意識的遠離了他幾步。
那位代表似乎也豁出去了。
他梗著脖子,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不服氣和自以為看透一切的漲紅。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要不是擔心總人口跌破某個閾值,導致那個“主宰”有借口發動清洗,東國才不會費這么大力氣管我們的死活呢!”
“他們就是在利用我們當血包,當緩沖墊!”
這番話極其刺耳,許多代表皺起眉頭,還有一部分看向那位北方聯邦代表的眼神變得不善起來。
亞倫卻沒有動怒,反而似笑非笑地瞥了那人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憐憫和嘲諷。
“哦?你真以為,東國如今的生存和發展,就缺你們北方聯邦那幾千萬,甚至可能現在連幾千萬都不到的人口來維持規模?”
亞倫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井底之蛙,也該有個限度?!?/p>
他不再看那位面紅耳赤的代表,而是再次轉向東國席位,語氣很鄭重,也很誠懇。
“既然今天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某些人又總是抱著這種可笑的幻想?!?/p>
“那么,丁參謀長,李將軍,為了大局著想,為了徹底打消這些無謂的猜忌和噪音,貴國是否可以將一些......一些不那么敏感,但足以說明問題的基本情況,向全體成員做一個坦誠的說明?”
“我相信,一定會起到非常好的效果?!?/p>
他的樣子既像是在詢問,又仿佛是想給自已一個最后的答案與理由。
丁總參謀長和李云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亞倫的提議雖然突然,但時機和理由都足夠充分。
謠言已經擴散,與其讓猜忌在暗處發酵,不如用確鑿的事實進行正面回擊,同時也能進一步鞏固真正愿意合作者的信心。
“老朱,麻煩你了?!倍】倕⒅\長對一旁靜坐的朱老點了點頭。
朱老站起身,他的形象被切換到主屏幕中央,面前浮現出一份加密文件標識和一段簡短的視頻預覽。
“既然亞倫大統領提出,而某些同志也確實存在誤解,”朱老的聲音很平和,帶著一絲譏諷和喜悅。
“那么,我就代表東國社會統計部門,向大家公布一組關于東國現狀的基礎數據。”
“這些數據不涉及任何軍事機密或尖端技術細節,僅關乎人口與社會發展基本面?!?/p>
他點開文件,一組組清晰的數據圖表和文字說明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東國穿越后人口與社會發展階段性公報(內部通報摘要)》
截止本次會議前最新統計,自穿越事件發生以來,在東國累計登記新生兒數量為三億七千六百五十二萬四千三百二十一人。
當前東國實際總人口含新生兒及原有幸存者已恢復至穿越前母星時期峰值水平,并保持穩定增長態勢。
基于從朗族、依姆文明及“理性者”文明遺產中獲得的生物、醫療、農業及自動化技術,配合息壤單元多功能體系與分布式能源網絡,東國已建成覆蓋全域的智能化生存保障體系。
食品、飲水、基礎醫療、教育實現按需分配與高標準保障。
新生兒存活率、平均預期壽命等關鍵指標均已大幅超越穿越前水平。
重復性及危險性體力勞動及大部分標準化生產流程,已由自動化工程智能化機械及專業化AI管理網絡承擔。
現有適齡公民的主要社會責任與貢獻方向集中于高水平教育,特別是基礎科學、工程學、藝術與社會科學、創造性研發、復雜系統管理、戰略決策,以及為文明未來培養新一代的思考者與探索者。
大量新型“學園都市”及綜合研究社區正在規劃與建設中,其核心功能是最大化解放和激發人類的創造力與學習潛能。
此外,得益于“黃土”納米單元普及計劃及配套生物增強技術的應用,東國公民基礎健康水平與抗逆性得到革命性提升。
理論預期壽命模型顯示,在現有技術條件下,東國公民的平均健康壽命有望突破一百五十歲,且該上限隨著技術發展將持續拓展。
信息量巨大的數據之后,是一段快速切換的實景視頻片段。
整潔明亮、充滿未來感的育嬰中心與學校;
自動化農場中郁郁蔥蔥的作物和無人的收割單元;
繁忙但井然有序的科研園區與設計工坊;
綠意盎然的生態城市中,人們進行著學習、討論、藝術創作和體育鍛煉的場景......
畫面中沒有硝煙,沒有饑餓,只有一種充滿生機的秩序感。
視頻結束,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那位北方聯邦的代表早已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其他許多代表,包括一些原本心中或許也存有類似疑慮的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和沉思之中。
東國展現出的,不是一個在生存線上掙扎,需要靠外部“血包”維持的文明,而是一個已經初步完成了災難后重建,并正在向更高層次發展的嶄新社會形態。
他們的人口早已自我修復并增長,他們的生產力早已擺脫了對大規模傳統人力的依賴,他們的眼光早已投向了培養“思考者”和“探索者”。
“看到了嗎?”亞倫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環顧四周,目光尤其在幾個之前眼神游移的代表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東國早就有能力,也有足夠的人口規模和文明活性,以一已之力成為人類的絕對主體?!?/p>
“甚至,如果他們愿意,完全可以走得更獨立?!?/p>
“你們,真的還覺得自已手里那點人口和資源,對東國而言是不可或缺的籌碼嗎?”
“清醒一點吧!”
“我們現在還能坐在這里,以相對平等的身份參與討論,制定共同戰略,不是因為東國需要我們,而是因為東國選擇了包容和帶領!”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李云樞和丁總參謀長,鄭重地說道:“丁參謀長,李將軍,感謝貴國的坦誠?!?/p>
“這些數據,比任何承諾都有力量。”
“我相信,絕大多數有理智的人,現在都應該明白,這才是人類在這個養殖場里活下去,甚至贏下去的唯一出路。”
至于那些還在暗中散播謠言,試圖離間的鬼蜮伎倆......”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充滿殺氣:“我們必須以最堅決的手段,將其徹底扼殺干凈!”
亞倫的話極為堅決,既像是警告別人,又像是說服自已。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里面鴉雀無聲,每一個人都驚訝的看著亞倫,既驚訝他的態度,又震驚于他的建議。
每個人都等待著東國做出決定,想看看東國到底會怎么去處理這些源頭。
這時,一則來自東國科學院的緊急聯絡被接通了進來,是萬院長。
“關于那些源頭,我們這邊有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發現?!?/p>
萬院長切換了屏幕內容,顯示出復雜的能量譜分析圖、神經信號模擬圖和網絡數據流追蹤圖。
“結合對部分受影響個體的非接觸式精密掃描,以及對被篡改網絡節點的逆向工程,我們已經初步確認了‘主宰’此次信息滲透的主要手段?!?/p>
“它利用了之前大規模能量旋渦爆發時,產生的全球性復雜能量亂流作為掩護和載體?!?/p>
他指向能量譜圖:“在這些亂流中,檢測到了極其微弱,但特征明確,與當年“被選中者”所依賴的那種意識干涉能量場高度同源的特殊諧振波?!?/p>
“這種波在強度上遠不足以進行“意識奪舍”或者“強制覆蓋”,但其頻率和調制方式,非常契合生物大腦在特定狀態,如淺睡眠、精神恍惚、注意力分散時的潛意識接收窗口。”
“你的意思是......”丁總參謀長若有所思。
“它像撒網一樣,將承載著特定信息碎片的弱化能量場,隨著能量亂流擴散到了每一塊大陸。”萬院長解釋道。
“大部分人可以依靠自身意志忽略掉這些“雜音”?!?/p>
“但總有一部分人,因為精神疲憊,心理壓力大或本身神經敏感性較高,會在不知不覺間接收到這些“碎片”,并在潛意識層面進行整合,形成類似靈光一閃或夢境殘留的印象?!?/p>
“當他們醒來或回過神來,這些模糊的印象就會驅使他們在現實中進行討論求證,甚至結合自已的想象進行“補充”,從而成為謠言傳播的第一推動力?!?/p>
“所以,并非出現了新的大規模人類叛徒群體,而是“主宰”利用環境進行的一次大規模的潛意識播種和污染?”李云樞總結道。
“是的?!比f院長肯定道,“雖然不能完全排除有個別意志不堅定者被其蠱惑,但主體傳播機制是客觀的場效應?!?/p>
“我們的社會結構并未出現系統性潰爛?!?/p>
這個結論,讓指揮中心里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氣。
最壞的情況,人類內部再次出現大規模,有組織的背叛,并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