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青桐族長這位曾經高高在上、鎮壓一方的頂級強者就這么倒在地上,如同一具毫無生機的破敗人偶,張陽青體內的詭異意識沉默了。
它看著那道筆直的光痕,看著那光滑如鏡的切口,看著青桐族長臨死前臉上殘留的極致恐懼與茫然,一種前所未有的、復雜的情緒在它那初生不久的意識中蔓延開來。
它自己現在就擁有天人境的修為,剛才也和青桐族長交過手,用的還是張陽青這具身體。
正因如此,它才更加清晰地意識到什么叫差距。
同樣的修為,它在青桐族長手下被壓制得狼狽不堪,如同大人戲耍孩童。
而張陽青一出手,輕描淡寫的一招,就廢掉對方一臂,第二劍,直接斬殺。
這已經不是力量和技巧的差距,而是境界的差距。
對力量本質的理解,對戰斗節奏的掌控,對法則之力的運用,張陽青站在一個它完全無法企及的高度,俯瞰著包括青桐族長在內的所有人。
它忍不住開口,意識波動中帶著難得的敬畏和好奇:“大神,這個世界,真的有比您還強的人嗎?”
問出這個問題時,它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只是想要確認。
張陽青聞言,微微一頓。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身影。
那是在很久以前,某個怪談世界里,一雙冰冷的、仿佛能洞穿靈魂的蛇瞳,以及一個沉默寡言、卻異常執著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跟班”。
當時的自己,似乎也被問過類似的問題。
他隨口答道:“自然有,只是,我還沒見到過。”
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不帶任何炫耀或自傲。
但正因為這種平淡,反而讓這句話的分量重到了極致。
詭異意識品味了一下這句話,沉默片刻,隨即在意識海中發出一聲由衷的贊嘆:
“對味了。”
“大神,您這逼裝得真他媽有水平。”
“不愧是大神。”
張陽青沒理它。
與此同時,青桐家族城堡最高的塔樓頂端,那面懸掛了數百年的、繡著青色梧桐紋章的家族旗幟,正在風中獵獵作響。
老礦工親自爬了上去。
他緊緊攥著旗桿,低頭,看了一眼廣場上那黑壓壓的、仰望著他的礦工兄弟們,又看了一眼遠處大殿中那道模糊的、坐在王座上的身影。
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抽出腰間那把從守衛尸體上繳獲的長刀,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斬向旗繩!
“咔嚓!”
繩索斷裂。
那面象征著青桐家族無上權威、在無數礦工頭頂飄揚了數百年、仿佛永遠也不會倒下的旗幟,緩緩滑落,如同一只被射落的黑色巨鳥,無力地墜落塵埃!
幾乎在同一瞬間,老礦工高舉長刀,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吶喊:
“青桐族長已死!!”
“我們勝利了!!!”
聲音如同驚雷,在城堡上空炸響!
廣場上,上萬名衣衫襤褸、渾身血污的礦工,在短暫的、難以置信的寂靜后,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勝利了!!”
“我們贏了!!”
他們揮舞著手中簡陋的武器,礦鎬、鐵鍬、木棍,甚至是剛從尸體上扒下來的刀劍。
他們互相擁抱,放聲痛哭,又哭又笑。
有人跪在地上,親吻著腳下的土地,這片他們用血汗澆灌、卻從未真正屬于過他們的土地。
有人癱坐在墻角,雙手捂臉,淚水從指縫中汩汩流出,那是壓抑了數十年、終于得以釋放的絕望與希望。
那些還在零星抵抗的青桐家族殘余成員,看到這一幕,看到那面墜落的旗幟,聽到那震耳欲聾的“族長已死”的宣告。
一個個面如死灰,手中的武器哐當墜地。
他們的信仰、他們的靠山、他們賴以生存的權力結構,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一個王朝,落幕了。
一個新的秩序,正在廢墟之上,悄然萌芽。
大殿之內,喧囂被厚重的石墻隔絕了大半,顯得格外安靜。
張陽青坐在那張由遠古巨獸骨骼雕刻而成的巨大王座上。
這王座曾經屬于青桐族長,象征著這片區域至高無上的權力。
此刻,新的主人坐在上面,卻沒有絲毫的新王登基的生澀或激動。
他的姿態隨意而放松,身體微微后仰,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手隨意地擱在膝上。
沒有刻意擺出威嚴的架勢,也沒有故作謙遜的收斂。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高位者氣質,仿佛他生來就應該坐在這樣的位置,俯視眾生。
任何試圖用“權力”、“地位”去衡量他的人,都會在他面前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卑微。
鷹眼礦工快步走了進來,腳步急促,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他在王座前幾步遠停下,躬身行禮,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老大!那些投降的和被抓的青桐家族成員怎么處理?”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某種期待,等待著張陽青的指令。
張陽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鷹眼礦工愣了一下,隨即斟酌著說出自己的想法:“老大,依我看,不如把他們也關起來,讓他們當礦工,嘗嘗被壓迫的滋味!”
他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好,眼中閃爍著報復的快意:“讓他們也挖礦!也挨餓!也戴鐐銬!讓他們知道咱們礦工這么多年是怎么過來的!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他說完,有些得意地看著張陽青,等待老大的贊許。
然而,張陽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波動。
張陽青緩緩開口:“我們這么做的話,和他們又有什么區別?無非是換了一個位置,繼續壓迫。”
鷹眼礦工的笑容凝固,他愣在原地,腦子里“嗡”的一聲。
對啊!他們恨的是青桐家族的壓迫,恨的是那種把人當成牲口、當成工具的殘酷制度。
如果自己掌權后,只是把壓迫者和被壓迫者的身份調換,繼續維持這套制度,那這個世界,有什么本質的改變?
他們和那些被他們推翻的人,又有什么區別?
他自詡聰明,自詡善于察言觀色,可此刻,他被張陽青這簡單的一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他拼命思考,額頭滲出汗水,腦子幾乎要冒煙了。
可他有限的知識、閱歷和格局,根本無法觸及張陽青那個層面的思考。
他只能放棄,老老實實地問:“老大,那、那可咋辦?難不成放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