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皺著眉頭道：“你們下了這么大的功夫，連柳杖子礦存在財務賬目造假都分析出來了，而且還得出了一直在盈利的判斷，這樣的企業，就算停產了將近三年，好像也不能被稱之為破爛吧？”

常靜茹卻撇了撇嘴：“林副市長，你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實在是令人犯愁啊。”

“就像你見過多大世面似的！”林海明顯有些不服氣。

常靜茹白了他一眼：“說你沒見過世面是有原因的，既然不服氣，那我就讓你開開眼界，見識下什么才是把投資風險控制到最低。”說著，從公務包中又抽出一份材料。

林海接過來一看，還真有些傻眼了。

這份材料是中夏集團技術團隊通過建立數學模型對柳杖子礦的生產、銷售、盈利以及風險進行模擬，最后做出的投資評估。

林海大學是學經濟的，當然對此有所涉獵，但只是學了個皮毛，畢竟，這屬于復合型學科，不僅要精通經濟，還要掌握數學、計算機等多方面知識，屬于比較前沿的應用科學。目前，大多集中在財政金融、保險等行業，從業人員屬于高薪中的高薪。

中夏集團這樣的大型民營企業，為了降低投資風險，當然會組建屬于自已的研究團隊。

“通過建模分析，柳杖子礦在未來十年的盈利并不算高，相比技術改造和設備升級所投入的大量資金，回報率已經算是比較低的了，真正進入高盈利，至少要在十到十五年之間，而這無疑又增加了風險的比率，在中夏集團的投資案例中，這就可以被定性為破爛了。至于你認為是個便宜嘛，除了說明沒見過世面之外，我實在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林海無語。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面對新技術帶來的精算結果，他真是無話可說。

半晌，他撓著頭道：“說了半天，你們把什么調查的一清二楚，還通過數學模型把未來都做了精準預測，那還跑過來談什么呀，這不是瞎耽誤工夫嘛？”

常靜茹哼了聲：“你以為我愿意來啊，如果不是董事長非逼著來，我才懶得跑這一趟呢，你知道我每天多忙嘛？每天要工作十四個小時以上，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哪有閑心跟你們這幫混日子的耽誤工夫？！”

這番話說得挺難聽的，但在某種程度上，也確實反映了一部分白領精英的心聲。

如果你有機會去北上廣深轉一轉，就會發現那些摩天大廈是徹夜燈火通明的，每天加班至深夜乃至通宵工作，已經是很多大型民營企業打工者的常態了。

相比早八晚五，按時按點上下班的體制內工作，他們在拿著高薪的同時，也確實付出了巨大辛苦。

在很多高級白領眼中，絕大多數體制內工作就是在混日子，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對于常靜茹的挖苦，林海并不怎么在意，相反，他卻從常靜茹的話中，聽出了點額外的意思。

董事長非逼著！

姚啟超何等人也，在對柳杖子礦進行深入調研，并且已經通過數學模型做出預測的情況下，為什么還逼手下來撫川談判呢？

他眼珠轉了轉，試探著道：“你也別說我沒見識，其實，董事長之所以逼你們過來談，沒準是有更深層次的戰略構想的，只是你們不了解而已。”

常靜茹冷笑一聲：“你這話簡直可笑至極，如果我們不知道董事長的戰略構想，平時如何工作呢？實不相瞞，我們同時考察了五家礦產企業，通過數學分析，柳杖子礦的投資回報率是最低的。”

“既然如此，那董事長為啥還非揪著柳杖子礦不可呢？你就沒想一想，這其中到底是何原因嘛？”

“我沒必要去探究原因，那不是我的工作范疇，如果你非要個答案嘛，我想大概率和顧書記有關吧。既然董事長下了決心，我們堅決執行就是了。”常靜茹平靜的道。

林海點了點頭，心中卻已經做出了判斷。

姚啟超十有八九也得到了消息。這太有可能了，別看秦嶺說什么目前絕對保密，連省部級領導都不知情，可姚啟超的能量之大，絕非普通的省部級領導可比哦。

不過，他并沒有點破，而是接著常靜茹的話茬問道：“對了，你和顧書記怎么認識的？”

常靜茹卻白了他一眼：“這和你有關系嘛？”

“倒也沒什么關系，我就是有點好奇。感覺你是個特神秘的女人。”林海笑著道。

“你的好奇心太強了。”常靜茹平靜的道：“少打聽，知道多了，對你不好。”

我操！這女人還挺皮。林海在心里默默的想，略微沉吟片刻，他又笑著問道：“說了這么多，你今天為啥非要單獨和我見個面啊。”

常靜茹忽然沉默了，半晌，這才輕輕嘆了口氣道：“我知道，撫川現在急需甩掉這個大包袱，而按照正常的程序，這場談判注定是不會很順利的，把你單獨找來，就是想告訴你，董事長開出的收購底價是七到八個億，在明天的談判中，我會把價格壓得很低，你可以獅子大張口，只要在八億之內，基本都能談成。”

八個億，收購一家已經停產三年的鉛鋅礦，這絕對是天價中的天價了，要知道，任兆南和大公子爭得你死我活，最高出價也不過兩個億左右，而且，還不負責拖欠的工資和職工養老保險。

由此也不難看出，姚啟超是真心實意且志在必得。

不過，常靜茹為什么要把底價透露給我了呢？這絕對不符合她的一貫作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