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旭陷入了沉默。
良久，苦笑著說道：“話雖如此，但代價太大了。”
王大偉淡淡的道：“李書記，這可不是您的風格啊，任何犧牲都是有代價的，在我看來，這已經是最小損失了。”
李光旭深吸了一口氣：“算了，不說這些了，掛了吧。”
“等一下。”王大偉道。
“你還要干什么？”李光旭皺著眉頭問道。
王大偉訕訕的笑了下：“李書記，有件事，您還得幫個忙，”
“停！我什么忙都幫不了。”李光旭直接回絕了。
王大偉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李書記，您這么說就不對了，我現在做的事情，是為了咱倆的安全啊，您總這樣袖手旁觀，未免有點不仗義吧。”
李光旭哼了一聲：“王黑狗，你是不是有點飄了啊？當了個公安廳副廳長，就想教我做事嗎？別說個副廳長，就是廳長，在我面前也狗屁不是！”
王大偉也正色道：“您錯了，李書記，在您面前，我永遠都是個小學生，但形勢明擺著，不能徹底扳倒大公子，倒霉的就是你和我，真到那個時候，難道您的腦瓜皮比我厚多少嘛？”
李光旭沉默了。良久，輕輕的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下來：“說吧，要我幫什么？”
“把林海的家搬到撫川來，否則，他工作太忙，回東遼又不規律，在撫川的時候就住在市政府的值班室里，陳思遠壓根沒機會動手。”王大偉說道：“而且，您還得不露痕跡的讓陳思遠知道。”
李光旭無語。
足足過了五分鐘，這才長嘆一聲：“好吧，這件事，我來辦。”
掛斷電話，李光旭頹然的坐在椅子里，好半天，這才緩緩的站起身，朝書房外走去。
餐廳里的氣氛非常活躍。
也許是因為他不在場的緣故，林海和宋國維都不那么拘謹了，兩個人正在圍繞示范區的模式和發展進行探討。
“示范區的財政稅收相對獨立，確實是個創舉，這等于又成立了一個小型的經濟特區呀，但問題在于，由于分別隸屬于兩個城市，管理成本會無形中增加許多，發展不好也就罷了，一旦發展好了，勢必成為兩個城市爭奪的對象，稍不留神，就可能做成一鍋夾生飯。”宋國維說道。
林海微笑著道：“在這點上，我們也是有充分預判的，所以，最終才選擇股份制。。”
“股份制雖好，但也不是萬能的，示范區雖然有國家優惠政策扶持，但還是要依托東遼和撫川兩座城市人口和產業資源，我的觀點是，創意很好，但最終的結果可能差強人意。”宋國維說道。
這段時間，關于示范區的爭論一直都有，反對的聲音也不在少數，林海倒也見怪不怪了。
他不想繼續爭論下去，而是換了個話題“請問宋先生，您對遠方集團進軍汽車市場，評價如何呢？”
“遠方集團的財力應該沒問題，汽車工作需要完整的產業鏈和成熟的技術工人，陳思遠把新廠定在撫川，還是經過考量的，這些都是本省的優勢。只不過，投資建廠就是超級吞金獸，幾百億砸進去，也未必能看到效益，如果在這段期間內，國內國際的經濟形勢沒有大的變化，遠方依舊能保持這種高速發展的勢頭，那用五到十年的時間，打造出自己的品牌，也并非不可能，畢竟，目前的汽車工業整體很成熟，只要有錢，一切都有可能，可問題是，如果經濟形勢不好，像上個世紀八十年的日本出現的地產泡沫破裂，那結局就很難預料了。”宋國維說道。
李光旭聽罷，接過了話茬。
“說得非常對，在這點上，我與你持相同的觀點。”
陳牧云則笑著反駁道：“我不同意，遠方集團現在雇員超4萬人，今年的營銷總額接近千億，市值也達到了300億港幣，如此經濟體量的企業，抗風險能力還是很強的，而且，國家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企業出問題，至于你們說到的日本地產泡沫嘛，其破裂的主要原因是美國強加給日本的廣場協議所致，日本和中國是完全不同的國家，美國可以割日本的韭菜，但想收割中國，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東南亞金融風暴和美國次貸危機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宋國維皺著眉頭道：“高盛內部的戰略投資委員會曾經對中夏和遠方做過深入的研究，最后得出的結論是，這兩家中國的地產巨頭，還有很大的增長空間，但同時，崩盤的風險也很大。”
作為世界一流的投資銀行，高盛集團難免要為中夏和遠方這樣的企業融資，所以，對其經營狀況肯定要做詳細的研究。
林海皺著眉頭說道：“如果真如宋先生所說，遠方集團一旦崩盤，那像東遼城市發展銀行這樣的企業，會受到多大的沖擊呢？”
“這個不是好說，需要看國家的金融政策，但損失是肯定的，據我所知，東遼城市銀行為遠方集團在海外的融資提供了多次擔保，遠方崩盤了，那這幾百個億債務，就只能由擔保方承擔了。如果這種事發生在西方國家，這家銀行很可能會破產倒閉，但在中國，這種情況應該不會發生。”
“聽你這么一說，我還真是捏了把汗啊。”林海苦笑著說道。
“債務轉化有很多種方式，中國的市場體量超大，經濟持續高速發展，今天的不良資產，也許明天就變成了優質資產，幾百個億的債務，還是可以輕松消化的。”宋國維說道。
林海默默的點了點頭，無意之間看了下李光旭，卻發現接完電話之后，他的興致似乎不像之前那么高了，只是默默的坐著，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
宋國維顯然沒有注意到這個微小的變化，仍舊興致勃勃的說道：“其實，國內很多家銀行都為遠方集團提供過擔保，迄今為止，遠方集團經濟狀況還是非常不錯的。在高盛內部，對遠方和中夏的投資風險三大指標評估都在安全線以下，是信譽良好，值得信賴的公司。”
林海想了想：“那請問宋先生，以您對世界乃至全國經濟的了解，類似遠方和中夏這樣的企業出現危機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呢？”
宋國維思忖片刻，說道：“在這個問題上，我和牧云小姐的觀點是相反的，她是個樂觀主義者，而我則是持悲觀態度的，按照經濟學原理，市場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是必然會過剩的，只要生產過剩的積累達到一定的量，就會爆發經濟危機，當然，與西方不同，中國政府會用政策手段對市場進行有效的干預，降低危機爆發的幾率，但只是降低而已，并不可能徹底消滅。”
“我也沒說徹底消滅，之所以樂觀，是目前從中國經濟發展趨勢推算出來的，作為全世界國民生產總值第二大的國家，中國有著無可比擬的市場優勢，為我們的經濟發展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動力，過剩早晚會發生，但中國會將由生產過剩導致危機的規模降到最低，時間也會推遲到最晚。”
“最晚是多晚呢？”宋國維笑著問道。
“至少二十年，甚至更長。那時候，中國很可能已經取代美國，成為全世界最大的經濟體，即便出現了過剩，也可以通過金融手段，讓全世界為我們的危機買單，就如同今天的美國一樣。”陳牧云說道。
此言一出，在座的幾個人都笑了，李光旭也笑了下，只是笑容有些勉強。
李夫人應該是發現了老伴兒情緒上的變化，連忙關切的問道：“老李，你怎么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可能是有點累了，昨天晚上沒睡好。”李光旭含含糊糊的道。
陳牧云聽罷，頓時也緊張了，連忙取來電子血壓計，熟練的為他做了測量。
“血壓還可以，你要是累了，就回屋里躺一會吧，省你在這兒，我們聊天還放不開。”陳牧云說道。
李光旭白了他一眼：“這叫什么話，我在這兒，你們有什么放不開的。”
“當然放不開呀，有你們這個老古董在，別說林海了，就連我說話都得加小心，誰知道哪句話惹您老人家不高興了呀！”陳牧云說道。
李夫人聽罷，也連聲催促李光旭回先休息下，李光旭拗不過大家，也只能起身回房間了。
本來以為領導走了，氣氛會更活躍，可李光旭離開之后，林海反而有些心不在焉了。
其實，他的心情本來就很復雜。
與陳牧云這樣的女神級女士共進晚餐，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但如果女神的身邊坐著另外一個男人，那恐怕就是另當別論了。偏偏這個男人又特別優秀，以至于林海這樣的政壇新貴都自嘆弗如，副市長的光環，在普通人面前足夠耀眼，但在宋國維的這兒，卻絲毫沒有體現出優越感。
盡管沒有任何理由吃醋，但林海的心情還是難免有些失落，或許，這是男人的通病吧。
剛才之所以聊的很熱鬧，除了掩飾內心的真實狀態，更多也是為了給李光旭面子，所以很多時候是沒話找話，活躍氣氛，現在正主兒走了，他自然就有點泄氣了。
宋國維卻并沒受什么影響。
他此番來撫川，主動登門拜訪李光旭，其實是有自己想法的。
高盛東亞區的主要業務都在中國，對國內經濟和政治形勢的變化非常敏感，東撫經濟技術示范區的成立，在國內引發了不小的轟動，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高盛集團自然很關注，所以，他此行要對撫川和東遼兩個城市的經濟狀況和發展趨勢做一次實地考察和評估。
通過陳牧云的介紹，他得知了林海在這兩個城市中都有一定的人脈，所以才主動提出，讓陳牧云把林海也邀請過來。
李光旭離開后，他主動和林海攀談起來，林海雖然不怎么情愿，但礙于陳牧云的面子，也只能極力配合，總體而言，兩人倒也算是相談甚歡。
很快，李夫人回來，告訴大家，李光旭吃了點藥，在書房休息，并無大礙。
時間過的飛快，三個人邊吃邊聊，轉眼已經快晚上九點了，宋國維提出告辭，李夫人也沒有太挽留，只是讓陳牧云趕緊送他去休息等等。
送走了二人，林海正打算去書房跟李光旭打個招呼，然后也告辭回家，不料剛一回頭，卻見李光旭已經站在身后了。
“您怎么出來了？”他連忙說道。
李光旭淡淡一笑：“剛才迷糊了一小會，身上舒服多了，你來一下，我跟聊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