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鳳抓著程如意的手，輕輕拍了拍，言語真切。
程如意看著她，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你這不是前后矛盾嗎？你剛才不是還說林家未必要我，現在又讓我跟林家說給你的親生女兒買婚房添錢，人家都不要我了，怎么可能聽我的話？”
程如意伸手從桌子上拿了個橘子開始剝起來。
“那不一樣的，林家覺得虧欠了你的，一直想補償你，你要是開這個口，他們肯定同意的，也顯得你大度，和吟吟處得來，吟吟那么優秀，他們不可能不要的。”
這話程如意聽得都起繭子了。
“哪怕到了離婚那一天，你也給自己留了條后路。”
程如意嘴里的橘子發苦，她將橘子在桌子上一丟，站起身來，“你放心吧，真有離婚那一天，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后路！我能養活自己！就不麻煩你操心了！”
說完程如意大步流星向外走。
“你這孩子！我養了你二十多年，現在你找回親生父母，就不認我了是吧？程如意，你這個沒良心的！你忘了，你小時候我怎么疼你的——”
閆鳳哭訴的話越來越遠，程如意關上門的那一刻，還能隱約聽到一些，直到走出去很遠，終于聽不到了！
程如意坐上了地鐵，靠在位置上，眼神失去了焦距。
像是長出了蔓草，肆意在身體里蔓延，不斷纏繞著她。
對于閆鳳的情感，她是復雜的，自小到大充斥在她耳邊的聲音都是她媽媽很寵她，她的爺爺奶奶，她的養父，甚至她的鄰居，她的老師，都不停地在說一句話。
你媽太慣著你了。
她也覺得媽媽很愛自己，她慣著她，寵著她，她不上課就不上課，不寫作業就不寫作業，想出去瘋跑就出去瘋跑，想吃炸雞飲料就能吃到。
她要學畫畫，閆鳳就給她報班去學，她要學輪滑，閆鳳交錢也毫不猶豫，她要玩樂隊，昂貴的架子鼓和吉他也被閆鳳買了回來。
直到妹妹出生之后，她卻看到了媽媽不一樣的養育方式，妹妹被逼著要考第一，被逼著學鋼琴和跳舞，上補習班。
她起初也覺得媽媽不過是因材施教，畢竟妹妹乖巧懂事，軟軟糯糯，確實適合學跳舞和鋼琴，而且學習超級好。
可時間久了，她越來越發現她們得到的愛是不一樣的。
偶爾她會問自己，媽媽究竟愛不愛我啊？
得到的答案總是肯定的，她肯定愛啊，自己是她第一個孩子啊，哪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
腦子很亂，程如意想找個人傾訴，卻找不到，她不能去林家，也回不了程家，自己的家嗎？
那是陳嶼川的家，她還沒有歸屬感。
她好像，真的沒人要了。
最后程如意還是回了學校里，帶著課本一頭扎進圖書館，上自習到閉館然后洗澡睡覺。
第二天晚上的時候，她接到了林家的電話，要她回家一趟。
程如意第一次這么煩躁，以前有一個媽，打電話要她回家，現在有兩個媽打電話要她回家！
真是一點便宜沒占到，還要加倍地伺候著兩個家！
但是盡管發牢騷，可該回還是要回的。
程如意回去地比較晚，她進門的時候，江顏就在門口等她了，看見她過來，急忙迎上前。
“如意，吃飯了沒有？今天做的糖醋排骨格外好吃，給你留了。”
“不用了，我在學校吃過了。”程如意和親媽仍舊保持著客氣的疏離。
“你在學校吃的？”江顏疑惑地看著程如意。
“嗯。”
“你……住學校了？”江顏試探性地問。
“嗯。”
江顏想說什么，又沒說出來，迎著她進了客廳里。
進去之后，程如意才發現今天貌似在開會，所有人都在，林家大哥林云策，林晚吟和林晚舟，另外還有沈沐凡。
沈沐凡和林晚吟在一起之后，她不記得自己上一次見他是什么時候了，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沈沐凡顯得略顯局促，也沒有說什么。
“如意，你坐。”江顏帶著程如意坐在了自己的旁邊。
這一幕落在林晚吟的眼睛里，又像是在她心上炸了一根針。
“我買婚房，讓她回來干嘛？”林晚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她要買天海之境的房子，以沈沐凡的經濟能力，目前來看是買不起的，所以林晚吟希望家里能給她補貼一些。
沈沐凡雖然家底殷實，他自己這幾年也賺了不少，但在林家，仍舊覺得有些抬不起頭來。
像是一個上門女婿。
“叫如意回來，自然有叫她回來的道理。”林云策嚴肅地說。
林晚吟不吭聲了，只是哀怨地看了一眼林云策，以前大哥很疼她的，自從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
果然不是所有人的心都是肉長的。
“沐凡，你爸媽是什么意思？”
“我爸媽的意思是可以買在星星灣，可以付全款。”沈沐凡說。
星星灣和星月灣是同一個開發商的兩個樓盤，地段不一樣，但檔次是一樣的。
沈沐凡和沈家都明白林晚吟的意思，不愿意低程如意一頭，所以就選了星星灣。
沈家也算是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誠意，如果全款買房，老兩口怕是要拿出全部積蓄，八成沈沐凡自己也得掏不少了。
畢竟星星灣和星月灣的房價差不多，也要幾千萬。
看得出來，沈家父母已經很重視林晚吟了。
“我都說了，我不要星星灣！我就喜歡天海之境！”林晚吟立即提出了反駁，“既然能全款買星星灣，那貸款一些不就可以買天海之境了嗎？現在首付不才三成嗎？利率也很低。”
“我看你們家就是沒誠意。”林晚吟最后又嘀咕了一句。
因為買婚房的事情，兩個人已經鬧了好幾天了。
“叔叔，阿姨，我們家的條件你們也知道的，即便是星星灣也需要我爸媽拿出全部積蓄，我自己是有積蓄的，但是我的工作性質，你們也知道。”
大明星賺的是很多，但是他們又不像是上班，每個月都有固定收入。
“你一個代言就上千萬呢，拍一部戲能拿到的片酬又幾千萬……”林晚吟不以為然。
沈沐凡啞口無言，可萬一以后他接不到戲，接不到代言呢？
花光所有的積蓄買一套房子，然后喝西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