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亞王國,布拉格城堡。
弗朗茨坐在書房里,手里捏著剛收到的戰報,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普法戰爭的局勢完全出乎他的預料——本以為自己暗中支持普魯士只是給法國添點麻煩(英國主要負責支援法國),誰知道拿破侖三世這個廢物竟然一敗再敗。
弗朗茨好像幫普魯士幫過頭了,當時艦炮也許就不應該給普魯士人,這導致法國人很多防守許久的要塞被轟開了幾個缺口。
按照人口比例,現在法國至少可以動員1.3倍以上普魯士軍隊數量才對,別管質量,就算裝備差點,訓練差點,光靠人數也能把普魯士人堆死。可現實呢?法國人像是集體失了智一樣,一場接一場地送人頭。
侍從官端著咖啡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弗朗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皺起眉頭——就像現在的心情一樣。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太傲慢了。也許普魯士戰勝法國是歷史的必然,兩國的軍事體系已經出現了代差。更要命的是,普魯士有個毛奇——這個老頭子簡直是SSR級別的名將,而法國那幫將軍充其量也就是SR。
“拿破侖三世這幾個月到底在巴黎干什么?”弗朗茨自言自語,“難道在巴黎整天跟反對派撕逼嗎?國難當頭還搞黨爭,法蘭西要完。”
正想著,緊急從維也納趕過來的內政部副大臣科林貝爾男爵敲門進來,手里拿著厚厚一疊文件。
“陛下,關于內拉托維彩鋼鐵公司的調查報告。”
提起這事,弗朗茨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將手邊打開的《戰爭論》合起來,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克勞塞維茨的理論挺好,但他解決不了貪腐問題。
“說吧,這次又查出什么了?”
“除了之前查實的貪污工人年終獎,我們又發現了新問題。”科林貝爾男爵清了清嗓子,“該公司與普魯士布里埃礦區公司簽訂的鐵礦石采購合同,價格高出市場價30%。經查,多出的款項有一半進了公司高管的私人賬戶。”
“砰!”弗朗茨一拳砸在桌上,咖啡杯都跳了起來。
“混賬!當初成立這些國營企業的時候,我就擔心會成為貪腐重災區。明明每年都有審計,內政部也在盯著,結果還是出了這么大的簍子!”
他站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后世遠東的經驗告訴他,國企腐敗是個頑疾,但總不能因噎廢食。
“陛下,您看是否需要……”
“等等,讓我想想。”弗朗茨擺擺手,走到書桌前坐下,抽出一張紙,開始寫寫畫畫。
過了半晌,他抬起頭:“科林貝爾男爵,我有幾個想法。第一,建立財產申報制度。所有國營企業管理層和政府官員,每年必須申報個人及家庭財產。任何無法解釋來源的財產增長,一律嚴查。”
“這……恐怕阻力不小。”
“阻力?那就給點甜頭。”弗朗茨冷笑,“同時設立舉報獎勵制度,查實貪腐后,舉報人可獲得追繳贓款的20%。我就不信,面對這么高的獎勵,沒人愿意當告密者。”
科林貝爾男爵倒吸一口涼氣:“20%?是不是太多了?”
“內拉托維彩貪了多少?十萬金克朗有了吧!給舉報者兩萬完全沒問題,總比全進貪官口袋強。”弗朗茨繼續寫道,“第二,建立多方監督機制。每個國營企業設立監事會,由工人代表、地方議會代表和皇室特派員組成。另外,允許新聞媒體進行監督報道。”
“新聞媒體?陛下,上次《布拉格日報》的記者調查內拉托維彩,差點被廠里的人打死。而且,陛下,我們現在還有新聞審查制度呢。”
“對于腐敗問題,可以單獨列出來,我覺得可以讓議會那邊立法保護他們。”弗朗茨停下筆,“當然,媒體報道必須有確鑿證據,不能憑空造謠。可以設立專門的新聞法庭來審理這類案件。”
“第三點,”他繼續寫道,“高薪養廉。把國營企業管理人員和政府官員的工資提高到私企同等職位的1.3倍。”
科林貝爾男爵苦笑:“陛下,雖然帝國現在的財政收入高了一些,但是用錢的地方還很多……鐵路要修,學校要建,軍隊裝備要更新,還有南非戰爭,哪里都是需要錢啊。”
“算算賬就知道了。”弗朗茨放下筆,“給他們加薪花的錢,恐怕還不如他們貪污的零頭。與其讓他們偷偷摸摸地撈,不如光明正大地給。當然,一旦發現貪腐,不僅要追回贓款,還要判刑、抄家,讓他們知道代價。”
弗朗茨又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疼得厲害。普法戰爭的糟心事還沒解決,國內又出現了一堆爛攤子。
“我暫時就想到這些,內政部跟工業部負責再整理幾條意見,給我看看,貪污問題實在是太嚴重了。“他拿起內拉托維彩鋼鐵公司的調查報告,越看越生氣,“要是這些錢都到國家手里面,去年我們也就不需要向那些銀行集團借那一大筆錢了。光是利息就夠修兩所大學的!”
“好的,陛下。另外,首相布爾伯爵提議的全國反貪肅反運動即將展開,這次會動用內務部,內務部跟內政部以及地方警察聯合行動。”科林貝爾男爵小心翼翼地匯報著,生怕觸怒了正在氣頭上的皇帝。
“聯合行動是好事。”弗朗茨瞇起眼睛,“但是記住,別到時候互相推諉,誰都不管事。記住,每個部門的責任要明確,出了問題我找負責人!”
“明白,陛下。我們會制定詳細的分工方案。”
“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弗朗茨突然想起什么,語氣更加嚴厲,“這幫國家的蛀蟲,尤其是貴族!如果發現貴族嚴重貪污的,直接跟中央貴族委員會聯系,革去爵位。”
“啊?”內政部副大臣科林貝爾男爵臉色刷地變白了,手里的文件差點掉在地上,“陛下,不至于吧。就貪污就要革去爵位嗎?太過了吧。”
他急忙解釋道:“陛下,您要知道,貴族的爵位是祖上傳下來的榮譽,有些家族為帝國效力了幾百年……”
事實上,要讓科林貝爾男爵選擇,他倒是覺得死刑都可以接受——反正可以花錢打點,或者找關系減刑。但是革去爵位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這涉及到貴族集體的顏面和利益了。他已經能想象到,一旦這個消息傳出去,整個貴族圈子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弗朗茨盯著科林貝爾看了半晌,看得這位男爵額頭都冒出了冷汗。
“看來你也覺得爵位比命還重要?”弗朗茨諷刺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科林貝爾,“那好,我仔細想想……”
科林貝爾松了口氣,正要開口說些什么,卻聽弗朗茨繼續道:
“你們定個標準,貪污超過八萬金克朗的,革去爵位。不到八萬的,降爵、罰款、判刑,一樣都不能少,具體標準你們制定過后交給我審查。”
“八萬?陛下,這個數額是不是……”
“怎么,嫌多?”弗朗茨轉過身,眼神銳利,“那就三萬!”
“不不不,八萬就八萬。”科林貝爾趕緊改口,心里暗罵自己多嘴。
“另外,”弗朗茨走回桌前,拿起筆在紙上重重寫下幾個字,“貴族貪污必須受到額外的懲罰。普通官員貪一萬,判三年;貴族貪一萬,判五年。明白嗎?”
他敲敲桌子,聲音擲地有聲:“貴族是榮譽,是責任,是為國效力的典范!他們享受著特權,拿著俸祿,還要貪污?這是在玷污祖先的榮光!”
“是,陛下說得對。”科林貝爾男爵額頭的汗更多了,他知道皇帝是真的動怒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弗朗茨坐回椅子上,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你怕貴族們鬧事,怕他們聯合起來反對。但是你記住,現在是1870年,不是1770年。時代變了,貴族如果還抱著那些陳舊的特權不放,遲早會被歷史的車輪碾碎。”
他頓了頓,又道:“當然,對于那些清廉奉公的貴族,該獎勵還是要獎勵。可以設立一個'帝國清廉勛章',每年評選一次,獲得者不僅有榮譽,還有實質性的獎金。讓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貴族。”
“好的,陛下。”內政部副大臣科林貝爾男爵看弗朗茨不善的眼神,也不敢再多說什么,只能硬著頭皮應承下來。
“行了,你走吧。馬上行動。”弗朗茨揮揮手,“記住,這次反貪行動要雷厲風行,不管查到誰,哪怕是親王,該怎么辦就怎么辦。我會親自過問進展。”
“遵命,陛下。”
科林貝爾男爵行了個禮,轉身要走,弗朗茨又叫住了他:
“等等,還有一件事。把內拉托維彩鋼鐵公司那幾個主犯的審判安排在下個月,要公開審理,讓所有報紙都去報道。我要讓全國人民看看,貪官污吏的下場。”
“是,陛下。”
等科林貝爾離開后,弗朗茨重新拿起《戰爭論》,但已經完全看不進去了。他索性把書合上,走到墻邊的地圖前,盯著普法邊境看了許久。
“法國人難道就這么敗了?”弗朗茨皺了皺眉,“拿破侖三世應該沒這么廢啊。”
...
到了下午,弗朗茨跟茜茜大干一場之后,跑去布拉格城堡新設立的健身房里揮汗如雨。拳擊手套擊打在沙袋上發出悶響,每一拳都帶著他對貪官污吏的怒火。自從兩年前開始練習拳擊,這項運動就成了他發泄情緒的最佳方式,比練劍更直接一些。
“陛下!陛下!”秘書長溫布倫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聽起來相當急切。
弗朗茨又打了兩拳才停下,道了聲謝謝,然后示意陪練的侍衛退下。溫布倫納推門進來,手里攥著幾份電報,額頭上還有汗珠——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陛下,您需要看看這件事。”溫布倫納喘著氣說道。
弗朗茨解下拳擊手套,接過侍從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什么事這么急?法國人投降了?”
“不是,陛下。是俄國人。”秘書長溫布倫納等弗朗茨擦完汗,將一封電文遞給他。
弗朗茨接過電報,快速瀏覽起來。溫布倫納在旁邊解釋道:“俄國總理大臣兼外交大臣亞歷山大·戈爾恰科夫親王在圣彼得堡發表了講話,呼吁普法立即停火,并且在尊重雙方歷史、人民的情況下進行公開公正的談判。”
“呵呵呵...”弗朗茨看完了電文,嘴角慢慢上揚,先是輕聲笑了幾聲。
溫布倫納正要繼續匯報,卻聽到皇帝的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弗朗茨仰頭大笑,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呃,陛下?”秘書長溫布倫納一臉困惑地看著這個自己陪伴多年的皇帝陛下。他還從沒見過弗朗茨笑得這么開心——不,應該說是幸災樂禍。
弗朗茨用毛巾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慢慢收斂住笑容,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我真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啊。”
他把電報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走到窗邊望向東方:“我一直只盯著普魯士、法國、西班牙,還有英國佬,倒是忘記了北邊這頭熊。亞歷山大二世這幾年一直在搞農奴制改革,我還以為他們忙著內部事務,沒空管外面的事呢。”
停頓片刻,弗朗茨轉過身,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俄國人肯定不會被我們那份《1865年俄普奧三國防御協定》給束縛住,那玩意兒說白了就是個君子協定,只有一些模糊的軍事互助義務罷了。當然,這份條約的確大大改善了我們三國之間的關系。”
他摸了摸下巴:“看來法國人的外交還沒有完全癱瘓,居然能說動俄國人出面。戈爾恰科夫這個老狐貍,時機把握得真準啊——普魯士剛剛大勝,正是氣焰最盛的時候,他偏偏這時候跳出來潑冷水。”
“威廉一世現在應該在柏林砸東西吧?”弗朗茨想象著那個場景,又忍不住笑了,“肯定在破口大罵背信棄義的俄國人。可惜啊,國際政治哪有什么道義可言?”
秘書長溫布倫納思索了一下,說出自己的看法:“陛下,正如您所講,俄普雙方沒有任何硬性條約約束。俄國現在付出的代價,不過是跟普魯士還算不錯的關系罷了。”
他走到墻上的歐洲地圖前,用手指著東歐:“事實上,從地緣政治來看,俄國也不愿意自己的西部——波蘭、立陶宛邊境附近出現一個新的、比法國還強大的鄰居。畢竟,西南方向他們已經有了我們這個列強盟友,再來一個強大的普魯士,對俄國來說壓力太大了。”
“說得好!”弗朗茨贊許地點點頭,“戈爾恰科夫這步棋下得妙啊。既賣了法國人一個面子,又給普魯士人添了堵,還顯示了俄國在歐洲事務上的影響力。一石三鳥!”
他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現在倒是不急了。有了俄國人攪局,法國這次不會大出血了。普魯士想要法國本土的馬恩省?想要巨額賠款?恐怕沒那么容易了。”
“那我們怎么辦,陛下?”溫布倫納問道。
弗朗茨瞇起眼睛,像一只正在打盹的貓:“等著看好戲就行了。讓威廉和安東親王頭疼去,看看俄國人還會搞出什么花樣。反正不管怎么鬧,對我們都有好處,普魯士這次很可能會無功而返,笑。”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拳擊手套:“而我們呢?繼續悶聲發大財。這次普法戰爭,咱們和英國人可是賺翻了。這些錢,可以繼續投資帝國工業,我希望能在普法戰后,實現帝國工業新的發展。”
“陛下英明。”溫布倫納恭維道。
“別拍馬屁了。”弗朗茨對著沙袋又是一拳,“去,給外交部發電報,就說奧地利帝國支持一切有利于歐洲和平的倡議。不過,還是給普魯士政府提前說一聲,免得他們再對我們哈氣。”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