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年12月1日，維也納籠罩在濃重的晨霧中。

　　在帝國科學院標志性的白色大樓中的一個實驗大廳里，幾十名工程師正在緊張地調(diào)試一臺有些龐大的機器。

　　實驗室里彌漫著一股獨特的臭氧味，那是電機運轉時產(chǎn)生的特征氣味。往日雜亂的實驗室經(jīng)過一整晚的收拾，煥然一新。地面被擦得锃亮，黃銅器具也都被擦得閃閃發(fā)光。

　　平時隨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整齊地掛在墻上的衣帽架上。那些原本纏繞在地面上如蛇一般的電線，現(xiàn)在都被黑色的橡膠帶捆扎得整整齊齊，沿著墻角布置。

　　西門子和斯旺正站在實驗室的中央，那里擺放著一臺約莫一人多高的直流發(fā)電機。發(fā)電機的外殼是深灰色的鑄鐵，上面刻著精細的“Siemens”字樣。換向器的銅片在油燈的照耀下泛著金屬的光澤。兩位發(fā)明家都穿著整潔的深色禮服，但西門子的袖口還是沾上了一些機油的痕跡，這是早晨最后調(diào)試時留下的。

　　這兩位負責的是不同的項目，西門子先生負責直流發(fā)電機改進項目，目標是開發(fā)一款適合民用而非僅限實驗室使用的發(fā)電機。

　　而從英國受邀而來的約瑟夫·威爾遜·斯旺先生則主管電燈泡項目。早在1850年，斯旺先生就嘗試在真空玻璃燈泡中使用碳化紙絲，但受限于真空技術和電源供應不足，其效率和壽命都難以令人滿意。

　　但弗朗茨可是太清楚燈泡的關鍵點燈芯的材料是什么，小時候家里用的白熾燈用的是鎢絲。

　　然而，鎢絲上微小的電阻差異會導致溫度分布不均——電阻較大處溫度升高，鎢絲變細，進而電阻進一步增大，最終形成惡性循環(huán)直至鎢絲斷裂。這正是斯旺先生著力改進的重點。

　　他通過抽真空并注入氮氣等惰性氣體來延長燈泡壽命。氮氣的惰性特質能夠有效減緩鎢絲氧化，使電燈泡壽命突破1000小時大關，終于達到民用標準。

　　西門子先生略微抬頭，對斯旺先生說道：“對于這臺機器，您還有什么想法？”

　　斯旺先生輕輕敲了敲發(fā)電機的外殼，眉頭微蹙，“我覺得您的發(fā)電機輸出還是不夠穩(wěn)定。”他指了指遠處正在發(fā)亮的電燈泡，“電壓的波動會嚴重影響燈泡的壽命，對于其他用電驅動的機器設備而言也是如此。”

　　西門子先生了然地點頭，這個問題他早已注意到，不過目前仍在可接受范圍內(nèi)。

　　西門子先生拿過身后助手遞過來的筆記本，翻開后遞給斯旺先生，手指輕點著草圖解釋道：“我的團隊已有初步構想，準備改進換向器設計。通過增加換向片數(shù)量并改良電刷材質，應該能夠明顯降低電壓波動。”

　　斯旺先生贊許地點頭，將筆記本遞回，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敬佩：“雖然還存在一些小瑕疵，但這無疑是一項卓越的發(fā)明。我相信它足以為一到兩個街區(qū)供應充足的電力。”

　　就在這時，一位侍從快步奔來，恭敬地低聲通報：“西門子先生，斯旺先生，皇帝陛下已啟程離開霍夫堡皇宮，預計三十分鐘后抵達。”

　　西門子先生和斯旺先生對視一眼，同時深吸一口氣。西門子先生隨即轉向他的助手們，干脆地拍了拍手：“好，讓我們開始最后的演示準備工作。霍斯，仔細檢查蒸汽鍋爐壓力。漢斯，確保所有儀表均已校準到位。”他頓了頓，“還有，把那些放在窗臺上的咖啡杯都收起來。”

　　斯旺則走到電燈組前，仔細檢查每個燈泡的接線。他知道，在演示中哪怕一個燈泡的失效都可能影響整個項目的評價。這些燈泡要比他在英國制造的早期版本強太多了，但在皇帝面前，它們必須表現(xiàn)得完美無缺。

　　“讓我們開始行動，歷史會銘記我們所有人。”

　　聽完西門子先生的話，大家立刻繼續(xù)行動起來。

　　...

　　半小時之后，隨著侍從高聲喊道：“弗朗茨皇帝陛下到。”

　　站在不遠處迎接弗朗茨的西門子和斯旺實驗小組成員都恭敬地鞠躬行禮。天氣微寒，眾人身著筆挺的深色禮服，胸前別著維也納皇家科學院的徽章，在這座哥特式建筑前排成整齊的兩列。

　　西門子身著深藍色燕尾服，戴著白手套，他的灰白胡須修剪得一絲不茍。看到皇帝的馬車緩緩停穩(wěn)，他從臺階上走下來，微微欠身道：“陛下，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來驗收我們的成果，實在令我們深感非常榮幸。”

　　弗朗茨今天穿著一件鑲金邊的深藍色軍裝，胸前掛著兩枚勛章。

　　他面帶微笑點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科學家們：“聽說你們在電力技術上有了重大突破，按照西門子先生您給我的報告，這絕對是劃時代的成果。您瞧，”弗朗茨嘴角揚起弧度，指著身后的大臣和一些人，“我把半個內(nèi)閣的人都給您帶來了，還有維也納日報、改革者報這些大報刊的記者們，這個時刻值得記錄下來。”

　　這時候西門子才注意到弗朗茨身后跟著一大批高官和記者，“是的，陛下，這是我們所有實驗人員的榮幸。”他的眼睛因激動的閃爍著光芒，“如果您愿意，我這就帶您參觀我們的最新研究成果。哦，對，陛下，還有約瑟夫·威爾遜·斯旺先生，他的電燈泡項目也已經(jīng)成功。”

　　弗朗茨看到了在西門子身后不遠處的約瑟夫·威爾遜·斯旺，這位發(fā)明家上前一步，“陛下，我的研究小組也是最近才獲得成功的，托您的福，我們找到了讓鎢絲燈泡壽命延長的方法。”

　　“哈哈哈，”弗朗茨愉快地笑著，呼出一口白色的熱氣，“斯旺先生，您可真是給了我一個意外的大驚喜。走吧，現(xiàn)在外頭天氣著實不太暖和呢。”

　　幾名身著燕尾服的年輕助手立即會意，恭敬地讓開一條通道。大理石臺階上鋪著紅色地毯，一直延伸到實驗大廳的橡木大門。弗朗茨在西門子和斯旺的陪同下，邁著穩(wěn)健的步伐走上臺階。他的隨從和幾位重要大臣跟在后面，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

　　實驗大廳的大門被緩緩推開，露出里面寬敞明亮的空間。十幾盞煤氣燈將整個大廳照得通明，精密的儀器在燈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光澤。空氣中彌漫著松木和機油混合的氣息。

　　“這就是您說的新型直流發(fā)電機？”弗朗茨問道，聲音中帶著濃厚的興趣。

　　西門子站在弗朗茨跟前，用手指了指這臺巨大的發(fā)電機，“是的，陛下。這臺機器采用了全新的自激原理，不需要永磁體就能產(chǎn)生強大的電流。最重要的是，它的成本只有傳統(tǒng)發(fā)電機的一半。”

　　“讓我們看看效果。”皇帝示意可以開始。

　　“請允許我為您演示，陛下。”西門子示意助手啟動蒸汽機。隨著沉悶的轟鳴聲，傳動帶開始轉動，發(fā)電機緩緩運轉起來。起初只有輕微的嗡嗡聲，但很快，隨著轉速提升，整個大廳都能感受到電機運轉的震顫。

　　“您看，陛下，”西門子指著墻上的儀表，“當轉子達到足夠速度時，即使沒有永磁體，剩磁也能激發(fā)出微弱的電流。這個電流會立即加強磁場，形成正反饋，使輸出電壓迅速上升。”說著，他打開了一個開關。

　　瞬間，連接在發(fā)電機輸出端的十幾盞電燈同時亮起。不同于煤氣燈的昏黃，這些電燈發(fā)出明亮的白光，照亮了整個實驗大廳的角落。在場的大臣和記者們發(fā)出驚嘆聲。

　　“嘶——”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這光比煤油燈要亮得多，而且更加穩(wěn)定。

　　“太神奇了，”弗朗茨站在發(fā)電機前，仔細打量著這臺機器，“這就是您所說的'自激原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斯旺這時也走上前來：“是的，陛下。正是有了西門子先生的發(fā)電機，我們才能為鎢絲燈泡提供穩(wěn)定的電源。您看這些燈泡，”他指著天花板上的燈，“每一個都能持續(xù)工作超過1000小時，而且光線更加明亮、均勻。”

　　同行的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也和身旁的內(nèi)政大臣巴赫男爵小聲地交談起來，一項冷靜著稱的他臉上也浮現(xiàn)出震驚的神色。

　　而事實上在旁人眼中令人驚訝無比的發(fā)明在弗朗茨眼中尋常無比。他踱著步子，饒有興趣地繞著發(fā)電機轉了好幾圈，不時停下來觀察某個部件的細節(jié)。他的心中松了一口氣，兩件大事同時完成了——新型發(fā)電機和高效照明，奧地利帝國這次絕對算是走在了時代的前列，領先了十年。接下來就是如何保持這種優(yōu)勢，利用這種優(yōu)勢在工業(yè)生產(chǎn)上超過英法等國家。

　　他望著熠熠生輝的鎢絲燈，心中已經(jīng)描繪出了維也納夜晚燈火通明的景象。不僅如此，一個以電力為基礎的現(xiàn)代化工業(yè)帝國的藍圖也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告訴我，西門子先生、斯旺先生，”弗朗茨站在發(fā)電機前面看著這兩位科學家，“這種發(fā)電機能為多少戶家庭提供照明？”

　　“一臺這樣的發(fā)電機可以為整整一個街區(qū)供電，陛下。如果我們能建立城市電網(wǎng)，我們可以讓維也納的每個角落都亮起來。”

　　皇帝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此時，跟著來的一位維也納大學的物理學教授忍不住插話，激動地說道：“而且這種電力可以驅動機器，推動工廠生產(chǎn)。這將徹底改變我們的工業(yè)。”

　　弗朗茨臉色一正，挺直身軀，用莊重而響亮的聲音說道：“恩斯特·維爾納·西門子先生，還有，”他將目光轉向不遠處站著的那位蓄著大胡子的英國發(fā)明家，“約瑟夫·威爾遜·斯旺先生。”

　　“我想你們可能不清楚你們的發(fā)明是一件多么偉大的力量，是的，力量。”弗朗茨皇帝的聲音在維也納工業(yè)展覽館的穹頂下回蕩。十二月的寒風從高大的玻璃窗縫隙中滲入，但室內(nèi)數(shù)百支蠟燭和新裝置的電燈卻讓整個空間溫暖明亮。

　　“這種力量，”弗朗茨繼續(xù)說道，聲音愈發(fā)洪亮，“不僅僅是照明和機器，它代表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布爾伯爵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禮服，胸前別著一枚小巧的金質懷表。他悄悄移到維也納日報主編伯恩哈德身邊，后者正全神貫注地記錄著皇帝的每一句話。伯爵壓低嗓音說：“讓你的人立刻給我照相，各個角度，把皇帝的英姿照出來，明天一早維也納的報紙上，我要見到。特別注意捕捉陛下說話時的神情。”

　　伯恩哈德聞言立即行動起來。他那標志性的眼鏡在燈光下閃著微光，動作靈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安排工作。很快，幾位攝影師就架起了笨重的大畫幅相機，黑色的相機布罩在他們頭上，構建出獨特的剪影。同時，幾位畫師也找到了有利位置，鉛筆在素描本上快速移動，試圖捕捉這歷史性的一刻。

　　“幾十年前，”弗朗茨的聲音繼續(xù)在展覽館中回響，“蒸汽機的不斷改良讓英國迸發(fā)出了超強的活力。”

　　“英國的經(jīng)濟我膽敢說是由于蒸汽機的推廣改良使用而迅速發(fā)展的，直到今天，輪船、棉紡織工廠還在使用，我愿意稱之為蒸汽時代。”

　　弗朗茨轉身，用手指向身后那臺巨大的發(fā)電機。黃銅和鋼鐵的部件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轟鳴聲震撼著在場每個人的心靈。“而這，就是下一個時代的核心力量，電力。”

　　發(fā)電機旁邊，西門子和斯旺兩位發(fā)明家站得筆直。西門子身著深灰色的禮服，胡須修剪得一絲不茍；斯旺則穿著典型的英式燕尾服，領結打得一絲不亂。他們的眼中閃爍著驕傲和欣慰的光芒。

　　電力會是推動我們工業(yè)的核心動力。它不僅能照亮城市，還能驅動工廠的機器、電車的馬達。我相信，在電力時代，帝國的工業(yè)實力會得到飛躍式發(fā)展。”

　　“你們?yōu)榈蹏该髁宋磥淼姆较颍∧銈優(yōu)榈蹏龀隽私艹龅呢暙I！”弗朗茨莊重地說道，“我以奧地利帝國皇帝的名義，授予你們奧地利鐵王冠三級勛章，以表彰你們的貢獻！”

　　隨著弗朗茨的宣布，現(xiàn)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伯恩哈德示意素描師們和照相師們繼續(xù)工作，這個歷史性的時刻必須被完整記錄下來。

　　“感謝陛下的褒獎。”恩斯特·維爾納·西門子先生和約瑟夫·威爾遜·斯旺先生幾乎同時開口，然后相視一笑。恩斯特·維爾納·西門子先生繼續(xù)說道：“我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延續(xù)了法拉第等前輩們的研究，更重要的是陛下您對我們的無限支持。”

　　弗朗茨親自為兩位發(fā)明家佩戴勛章。鐵王冠勛章的設計典雅莊重，金質的勛章上鑲嵌著紅寶石和祖母綠寶石，象征著帝國的榮耀與希望。

　　該勛章的徽章是倫巴第鐵王冠，王冠上棲息著雙頭奧地利鷹，手持寶劍和球體，胸前兩側各有一個深藍色琺瑯心形盾牌，胸前有一個金色的F（弗朗茨）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