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說話？”
“怎么不見人呢？”
“三千條！瞎扯呢吧？誰沒事買那么多劍穗啊。”
“不會是誰閑得無聊，在給我們搗亂吧。”
“不是搗亂。”姜雀替無淵澄清，同時回身朝東側看臺望去，“也沒有瞎扯。”
是真的有三千一百零七條。
武斗臺前人潮如海，有人在排隊摸仙劍，有人激情分析方才的比賽，有人則匆忙離開。
姜雀的目光被熙攘人潮所擋，只看見一截黑金色的袖袍。
無淵在異界弟子拿出劍穗時便朝姜雀走去，剛用神識說完那句話就被云深三人牽絆住。
三人有事請教，態度恭和謙順，無淵從姜雀身上收回視線，看向面前三人：“請說。”
“仙主大人，你家夫人記仇嗎？”云千重語氣凝重，“我們昨日攔著她處罰師嫣幾人，她不會怪我們吧？”
無淵眉目疏冷：“不會，你們沒攔住。”
云千重：“......”
他們滄瀾界人都這么說話的嗎？
還是只有他們夫妻這樣，一開口就讓人啞口無言。
他干巴巴張了張嘴，說：“我沒有問題了。”
無淵轉身欲走，云婉又溫聲開口：“我們想在正式請教姜雀姑娘時帶些禮物，仙主大人可有好的建議？”
武斗臺前，已經有弟子往姜雀懷里扔劍穗了。
“收下吧，就當我們給仙劍的見面禮了。”
一人帶頭，大家紛紛效仿，無淵余光里滿是往姜雀懷里扔去的劍穗。
清淺眸光虛落在云婉身上，他盡量簡短準確地回答：“沒有，禮物不重要，只看她愿不愿意。”
“她若愿意教，怎樣都好，若是不愿，誰也迫不了她。”
停頓片刻后又加了句：“包括我。”
三人一時無話，無淵以為他們已經問完，正要告辭，云深又開口：“姜雀姑娘若是不愿，我們可有挽回的辦法？”
無淵朝武斗臺邊緣看去一眼，姜雀正背對著他，揚手舉起一串劍穗，聲音里有幾分笑意：“這是誰的劍穗？真漂亮。”
他收回視線，眸光輕掠過云深三人，疏離有禮：“抱歉，我現在無法回答你們的問題，煩請稍候。”
三人微怔，隨即反應過來他應是有急事要處理。
云深朝無淵微點了下頭：“仙主大人且先去忙，我們稍后再聊。”
他話音剛落，無淵的身影便閃了出去，留下一串虛影。
三人：“......”
這么急嗎。
什么天大的事？
云深三人的視線默默追著無淵，眼睜睜看著他走到姜雀身邊，拿過她握在手里的劍穗，垂下眼看了片刻，冷聲評價：“一般。”
三人:“…………”
是他們幾個單身狗想得簡單了。
原來有的人奔向自家夫人時也能快出殘影。
“你忙完了？”姜雀隨口問了句，從無淵手中抽回劍穗，認真看了看說：“哪里一般？明明很好看。”
無淵身上的疏冷感悄然重了幾分，目光從劍穗移到姜雀垂著的眼睫，低聲問：“你喜歡？”
姜雀正對面那名異界弟子的臉都快笑爛了。
不愧是他花大價錢買下的劍穗，果然出彩，入了姜雀的眼遲早掛在仙劍上。
哈哈哈哈哈。
姜雀左手收在胸前，捧著一堆劍穗，右手只拿著那一條，朝無淵輕輕晃了下，回答他的問題：“我喜歡...親手做的。”
無淵眨了下眼，隱在袖中的手很輕微地顫了下，一言不發地看著姜雀。
姜雀等他半晌，見他沒有動作，開始把懷中劍穗一一還給眾人。
有弟子跟姜雀推搡，她便笑著問一句：“是親手做的嗎？”
弟子嘟囔一句‘不是’，不甘不愿地收回劍穗。
姜雀對面那名弟子收回劍穗時，簡直欲哭無淚，掙扎道：“這劍穗雖然不是我親手做的，但也是某個人親手做的，也沒什么區別啊。”
其余弟子點頭附和：“是啊是啊。”
“而且現在幾乎沒有人親手做劍穗，這東西隨手就能買到，大家都是修道者，時間寶貴，沒人愿意浪費時間在這上面的。”
“對啊，仙主大人難道會親手做劍穗嗎？會嗎？”
弟子們盯著無淵等他的回答。
無淵不置可否，只低頭去解腰間的須彌袋，姜雀和眾弟子都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動作。
“我！”突然，弟子中有人興奮高喊一聲，“我這有條自已做的！”
姜雀：“......”
她無聲看了突然僵住的無淵一眼，暗暗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這賽道居然都有對手。
那弟子一路擠到最前，把手中一條墨綠色劍穗捧到姜雀眼前，雙眸發亮：“真的是我親手做的！”
說完他又看了眼劍穗，不好意思地沖人笑笑：“就是有些丑，當時年幼手藝不怎么好，能收嗎？”
姜雀盯著劍穗看了片刻，無情開口：“不要。”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但姜雀選擇再潑一盆。
“親手做的和好看缺一不可。”
“啊，怎么這樣？”弟子希望破滅，哀嚎出聲。
就在這時，姜雀側邊伸來一條冰藍色的劍穗，色澤澄澈如冰湖，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冷光。
靜靜躺在無淵掌心，襯得那色澤更加冷。
“這個漂亮。”無淵剛拿出劍穗，圍觀弟子就你一言我一語地夸開了。
“那曼陀羅結編得真好，繩結緊實規整，做這個劍穗的人也是用心了。”
“線的顏色也好，看著像好幾種絲線混在一起的，但又很和諧。”
“墜著的靈珠也亮，半點瑕疵也沒有。”
“無淵仙主您這劍穗在哪里買的？”眾人異口同聲問向無淵。
無淵：“......”
沉默。
眾人也沉默，半晌后，各自攥緊了手中劍穗，問得小心翼翼：“不會是......自已做的吧？”
無淵：“............”
不僅沉默，連臉色都更冷了。
眾弟子立刻乖乖噤聲，是他們異想天開了。
無淵把劍穗又往姜雀面前遞了遞，一句廢話也沒有，云淡風輕的：“給。”
姜雀沒動，看了眼他悄然泛紅的耳根，堅守底線：“是親手做的嗎？”
無淵斂下長睫，答非所問：“我還有三千一百零六條。”
眾弟子震驚：“你就是那位三千條的仁兄！”
“姜雀姑娘你不用問了，沉默就是答案，再說了，修真界的尊主怎么可能閑得沒事去做三千條劍穗？”
“對啊對啊，你如果真的只收親手做的，我現在就開始做，你先給我排個隊，在我離開滄瀾界前一定給你做個漂亮劍穗出來。”
“還是你小子聰明，那給我也排個隊！”
“也算我一個！”
周遭人聲鼎沸，要排隊的人越來越多，無淵終于冷聲開口：“是。”
淡淡一個字讓沸騰的眾人瞬間冷卻。
“是什么？”一弟子使勁揉了揉耳朵。
眾弟子安靜望著無淵：“仙主大人您請說。”
一雙雙八卦又熱切的眼盯著他，無淵只看著姜雀，問：“你聽到了嗎？”
姜雀聽到了。
她從無淵手中拿過劍穗，單手結出傳送陣，帶著無淵落到了一處安靜無人的山峰。
兩人站在山峰邊緣，相對而立。
耳邊吵鬧聲倏然褪去，只余兩人，唯有清風。
姜雀率先開口：“你做這些，做了多久？”
“沒多久。”無淵答得很快。
姜雀看他一眼，指腹摸過劍穗上的繩結和串珠，朝無淵走近一步，仰頭問他：“你有沒有跟人討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