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殺人案’，在京中已經肆虐了三個月，受害者十四人，其中有九個官員，五個富商。
官員里，品級最高的從六品的兵部小官兒。
富商里最富的，是皇商蘭家，是主管內務府的，算起來，也是官員。
蘭家的家主，是宮中蘭妃的親弟弟。
蘭家被女鬼殺的，是二房的一個庶子。
死得很慘。
開腸破肚。
此番，女鬼殺人案的受害者，死的都是那么凄慘的，十四個人，沒有一個有全尸的，京城重地，死的又都是官，是商，都是有權勢，有富貴的人，因此，遲遲不能破案，裴九卿承受的壓力也很大。
尤其，那殺人者，來無影，去無蹤，受害者又多在青樓楚館遇害，便被百姓們稱之為‘女鬼索命’。
用百姓們純樸的觀念來看：愛逛青樓楚館的達官貴人，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在那里被殺了，又是開膛破肚地殺，一般的人，必然是做不到的。
殺人不過頭點地，多大的恨啊，給人家腸子肚子都薅出來了。
必是惡鬼。
還得是有天大冤枉的女鬼。
百姓們畏懼鬼神，那些青樓楚館里的‘觀旁者們’，同樣畏懼，就連被殺者帶的奴仆奴婢，也同樣如此，他們或是被嚇破了心膽，或是不敢多言，生的被鬼神報復，因此，裴九卿取證取得很難。
審不出太多線索。
他脾氣是不好，也不至于把無辜百姓們抓進大牢，刑囚人家。
前世，這件案子拖了很久，直至次年選秀，裴九卿才算查出……
呃，沈霜云不知道，算不算查出，反正，那段日子，楚清晏的脾氣非常不好，經常被傳召進宮，太后一直生病，晉王妃入宮侍疾，幾日幾日不回府，回府后，就把人都傳召去正院，拼命折騰！
彼時，沈霜云正懷著孕，到是個寶貝，沒人會招她，但那些個侍妾側妃，甚至是史氏，都挨了晉王妃不少責罰。
楚清晏在書房里養的門客，散了七、八成。
又有不少府里的內管事和掌管外事，或田園，或商鋪，或園子的大管事，被殺頭流放。
以及，晉王府的長吏等官員，也被殺了個干凈，換了好大一批。
甚至晉親王的爵位都被降了。
他成了晉郡王。
楚清晏也被勒令，在府中反省……
這些處罰，在沈霜云生下太后這脈，唯一的第四代，也就是慶元帝和晉郡王的孫輩時，全都消失了。
楚清晏的禁足令取消，晉郡王升回親王，太后的命也好了，但……
這先前的種種表現，毫無疑問地顯示著，‘女鬼殺人案’應該跟晉王府有關，裴九卿查出來了什么，但，因為太后，或是慶元帝，也有可能是證據不足，晉王府的人，僅僅是受了些責任。
很快恢復原樣。
而裴九卿，卻在查證后的第二個月里，遇到了刺殺，受傷的同時，還被御史給彈劾了。
彈劾原因，就是裴九卿為破‘女鬼殺人案’，耽誤西北軍的運送糧草，雖未造成嚴重后果，終歸軍務大事，需要慎重。
彼時，負責這份糧草的是裴臨淵。
裴九卿接受罪名，被貶官兩級，外放至江州道為府臺，這個結果，名之為‘貶’，實則，算是外放攢資歷的，畢竟，想入內閣，沒有外放為地方官的經歷，是不成的，鎮國公府也接受了這個結果，但……
裴九卿身體太不好了。
他本來就是早產兒，身子骨兒，別說跟裴家兄弟比了，跟一般老百姓都差很多，錦衣玉食，各種補藥養著，都個頭一點點，三天兩頭的生病，更何況是外放至江州濕熱之地？
他在京城還受過一回刺殺呢，傷得不嚴重，也是損了元氣。
裴九卿在江州府生了重病，死在了任上，當然，那是幾年后的事情了，沈霜云前往晉王府，參加沈婉音的‘大喜日子’，多多少少，也有想查一查女鬼殺人案的意思在……
可惜。
沒什么結果。
但她也不太急，畢竟，裴九卿的死是勞累而亡，今生，哪怕什么都沒改變，只要在他查案的關鍵時候，稍稍插上一手，別在鬧出軍糧的事，也就無妨了。
他不外放，自然不會累死。
沈霜云沒把這事太放在心上，她一直琢磨的，反而是‘女鬼殺人案‘中途發生的那件慘劇。
裴照野癱瘓！！
她一直關注弟弟，自然就放松了哥哥，但，史宏飛突然找上門，說了這事……
她肯定也不會放過。
沈霜云抬眸，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這個女扮男裝的晉王府未來女婿，衡量著要不要相信他，但，無論如何。
“……史公子，咱們里面說。”
她指向路邊的一家普通小酒莊。
總要聽聽的。
“姑娘請。”
史宏飛抬袖，做了個欠身的姿勢。
沈霜云轉身，快步進了酒莊。
史宏飛抬步跟著。
店里，衣服帶著補丁的小二，無措瞅著這兩位貴人，蒼天啊，這衣裳，這首飾，這舉止、這風度，看著就不是會在他們這種接待庶民的小酒莊里用餐的。
為什么啊？
招待不好，飯食難吃的話，會被他們封掉吧？
小二嚇得戰戰兢兢，卻不敢怠慢，頭都不敢抬，就把兩位貴人迎進了店內最好的位置。
柜臺前面，離門最近，靠近窗戶，擦得不最干凈，絕對不吃灰的位置上。
至于為何不入包廂！
呃，抱歉了，他們店太小，沒有包廂，也沒有二樓，甚至，連炒菜都沒有。
他們是小酒莊，只有下配的一、兩個小涼菜，醬肉和饅頭。
好在沈霜云和史宏飛只是找個說話的地方，倒也不挑，徑自坐進桌內，隨口要了兩個涼菜，二斤醬肉，兩個饅頭。
小二上了菜后，猶豫了很久，都沒鼓起勇氣告訴他們……
這些都是下酒的。
他們是小酒莊，賣的桂花釀，一般來他們這兒的客人，都是點一個涼菜，一兩醬肉，配二斤好酒。
饅頭都是最后吃的。
兩位貴人這個點法，他是真的見識少了，小二咧嘴，心里不安，甚至不敢留在店內，而是蹲身在門口，誰知，剛蹲下點了旱煙想抽，頭上面，便籠罩了一層‘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