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寧長安方才把太子從水里提起來,冷冷往地上一扔。
此時此刻,河岸上李天恒等許多人都已來了,河中泡著的那白發老者也終于從水底淤泥里起來,正狼狽不堪的往岸上來奔。
寧長安外公李天恒等十來個李家的要人一來就看到這么一副畫面,一個個都是一愣,只看到堂堂太子爺竟趴在地上不住吐水,滑天下之大稽,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精神矍鑠的老人家李天恒雙目一凝,看向老艄公,沉聲道:“怎么回事?”
老艄公面色蒼白,只回了句:“這是寧長安。”
李天恒大概就知道前后是怎么一回事了。
這時候寧長安往前走了兩步,抬腳便要往太子面上踩去,之前他便說過,誰搗鬼濕了他鞋底,他就在誰臉上擦干,現在這話就該兌現了。
李天恒見狀面色一沉,大喝道:“小子你休要胡來!”
寧長安絲毫不為所動,抬腳在太子面上踩了幾下,又換了另一只腳。
太子被踩的滿臉污泥,又加渾身濕透,真真落水狗也似,哪里還神氣得起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被踩臉,羞辱的無以復加,他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時那白發老者已上了岸,正看到寧長安踩太子臉的一幕,登時大怒,從后一聲大喝:“豎子作死!”立時動了十成功力,向寧長安殺了過來,出手便是殺招。
寧長安回頭冷冷瞥了一眼,左手一指向前猛地一點:“狗奴才,你好兇?。 本瓦@一指頭,這老家伙前撲的勢頭登時緩慢了下來,眼中閃過痛苦之色,面色忽然變得蒼白,不斷向后退去,最后一個倒栽跌到了水里。
在場的都是高手,分明感應到寧長安一指之下,那武功極是深厚的老者心臟猛然裂開,毫無征兆的裂開,一招都未打出,就這般死了。
這一幕,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狠狠吃了一驚。
李天恒一聲長嘆,掃了寧長安一眼,上前幾步,彎身親手扶起地上太子,沉聲道:“太子殿下,你怎和這小子正面遭遇?江湖傳聞你莫非沒有聽說?”
太子眼睛翻了翻,沙啞道:“一人敢敵一國?他完了,他的一切都完了。”
這話寧長安聽得清楚,聽罷,冷冷一笑道:“你能代表大乾王朝?狗屁的一國。你小子給我聽清楚,不要再給老子滋事,如果以后再惹我和我身邊的人,漫說你代表一國,你就算是代表全世界,代表這天地,我寧長安也要讓你死得透透的!尊貴的太子殿下,我的話請你一定要當真,因為我向來說到做到?!?/p>
太子哪肯咽下這口氣,厲聲道:“寧長安,我們走著瞧!”
氣氛尷尬而僵硬,河水滔滔,人無語。
寧長安手持紫龍伏魔劍不再說話,心里舒坦了;李家人心里卻非常不舒坦,一個個面色難看,凝重到了極點;太子的心里更不舒坦,面色發白發青,猙獰的可怕。
今番遭遇,可完全把太子爺的心性給敗了,可謂撕破了皮相,猙獰顯露,青面獠牙。
他怎也沒想到寧長安竟會如此無懼無忌,無法無天,不但殺了他的人,更是踩了他的臉。
這叫他身為堂堂一國太子,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怨氣,如何能吞得下這口恥辱臭水。
百般毒計在他心中生出,種種報復之法在心頭浮現,不過他現在忍耐了下來。自古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寧長安依傍一身武功,不尊朝廷,不服律法,視一國之太子為玩意,太子爺唐胤龍已感受的非常清楚,暫時不敢再張狂。
現在他處在危墻之下,自是隱忍了下來,不敢胡來。他心里頭也怕寧長安一個不爽,滅了他。寧長安那句“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確實是有一定威懾力的。
況且他此來李家莊,輕裝出行,隨行者寡,本就是要來李家莊商議大事的,這是此行的首要目的。而遭逢寧長安,完全是意外的“驚喜”。
如今他手底下的鷹犬一個個隨波而去,他儼然已成光桿司令,又不在自家地盤,更不敢忘李天恒乃寧長安外公一事,任他是頭惡狼也要夾著尾巴乖乖像狗兒。
當下,李天恒眾人帶著太子爺,簇簇擁擁往李家莊而去,手忙腳亂。
看著這一群人離去,寧長安暗嘆:“堂堂武學世家,傳承悠久,極富盛名,又何必如此卑躬?一個不成氣候的太子罷了,能不能登上大寶都難說,巴結有什么用?!哼,失望……”
“哈哈哈哈……”
人去后,忽然一陣大笑傳來,一個大漢身形一晃,從一處山道上幾個縱跳落到了寧長安的面前,咧嘴笑道:“小外甥,你在嘀咕些什么?”
寧長安循聲看去,微微一笑:“李霸凌!”
這個人正是李霸凌,他一出現,身后面還跟著數十人,都是一些年輕人,最長者也不過將將三十出頭,一個個精神飽滿,氣息悠長,無不是武學高手??梢砸姷?,這十來人都是李家年輕一輩中的好手,根骨、資質無不是上乘,當然心氣也不是一般的高,傲氣也不是一般的足。
世家子弟,而且又是這種已具家族風大世家出生,沒有傲氣那是不可能的。
反正這么一行人,除了李霸凌面上有些激動的笑容,其余人大多是拿鼻子孔在看寧長安,仿佛在看一個江湖中二流的莽漢一般,那傲氣自不消說,更是逼人。
李霸凌嘿嘿一笑,有些尷尬,走進兩步拉著寧長安手腕沉聲道:“長安啊,你莽撞了!”顯然之前的事情,他們也在某處看著的,歷歷在目。
寧長安眉頭一皺,沉聲道:“此話怎講?”
李霸凌正要說,措詞的當口,一道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很簡單,江湖是江湖,國家是國家。俠之小者,為友為鄰,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江湖不比廟堂,豈可如此意氣用事?實在不懂規矩!”
這幾句話說的鏗鏗鏘鏘,充滿一種教訓的味道,顯是對寧長安之前與太子唐胤龍尋仇的所作所為非常不屑,深以為失了體統,傷了規矩,壞了大事,隱隱的意思就是說寧長安乃是草莽之流,有勇無謀,下乘貨色。
寧長安循著聲音看過去,但見一個紫衣公子,身形挺拔,面相俊朗,氣質高絕,鼻孔里鼻毛正對準了自己,說話時眼睛卻是看著天上的。
寧長安呵呵一笑:“敢問如何稱呼?”他的一切都是打出來的,過去要打,現在要打,將來說不定還要打。既然就是這么樣個人,干了這么樣的事,自己心里無愧,也管不得其余人要怎么評價。
這少年公子只是哼了一聲,不屑于回答。
李霸凌尷尬的笑了笑道:“這位叫李尊崇,輩分與你相當!”再多的訊息,李霸凌卻有意無意的隱去了未提。
寧長安沒去理這人的教訓,而是岔了一個話題,沉聲道:“太子來李家做什么?”
李霸凌苦笑了一聲,正要答時,那李尊崇忽然又搶先開口道:“自然是商量大事!”那種語氣,就好像再說寧長安沒見過大事一樣。
寧長安眉頭一皺,訝異道:“商量大事?”旋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道:“這么說來,我豈不是差點壞了這大事?嗯,讓我猜猜看,這大事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太子要過來拉攏黨羽,請李家出山?哼,如果是這件事,那是不是說朝中老皇帝快不行了?”
不遠處的老艄公暗暗點頭,輕聲嘀咕道:“有趣,有趣!”
顯然,寧長安是猜對了。
李尊崇呵呵一笑:“看不出來,你還挺會猜的嘛!”
寧長安聞言,微微一笑道:“瞎猜的罷了?!彼幻靼走@個毛頭小子李尊崇初次見面,為何就對他有如此大的火氣,看不起歸看不起,大家子弟有規矩有體統有教養,擺譜也有個頂兒,哪至于這般?!
這其中沒問題才怪。
這時李霸凌沉喝一聲:“都是李家的人,莫要見面就傷了和氣,大家客氣點!”
李尊崇撇開頭冷冷道:“他姓寧!”
李霸凌面色難看,緩緩道:“他娘姓李!”
寧長安沉聲道:“我就是我,寧長安!好了,我現在想知道,李家真要出山輔佐唐胤龍?”
李霸凌笑了笑道:“太子此番前來,正是商量此事,還在商量,未定?!?/p>
寧長安不解道:“李家真要淌著渾水?”
李尊崇冷笑道:“這是機會,機會你懂不懂?!”
寧長安一滯,深吸了口氣,微笑道:“請賜教!”
李尊崇道:“事情是明擺著的。太子將來坐上帝王寶座,名正言順,乃是不爭的事實。而他現在缺少的,就只是有力的支撐,只要有人在后推他一把,將來獨攬一國大事,統治大乾,乃板上釘釘的事情。”
李霸凌苦笑道:“這其實是在押寶,下血本押寶!”
寧長安微微一笑道:“押此人,必虧,血本無歸。爛泥扶不上墻,你懂不懂?!”太子自以為是至極,身邊的隱患太多了,多大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首先就是那天網組織,要亂大乾國事,目標就鎖定在此人的身上,機會一到勢必要殺他,不知現在已進行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