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永福得了吳承安那“捷報首功”的明確保證,心中那塊大石徹底落地,只覺得渾身輕松,甚至有些飄飄然。
此刻的他,眼中哪里還有那四萬兩白銀?
與這份唾手可得、足以讓他平步青云的赫赫戰功相比,那些黃白之物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更何況,眼前的吳承安早已非吳下阿蒙。
麾下匯聚了原本四大匪寨的降兵以及原有的官兵,兵力已然超過一萬,煞氣騰騰,銳不可當。
他韓永福除非是瘋了,才敢在這個時候為了錢財去觸其鋒芒。
能用區區四千郡兵的指揮權,換來這份沉甸甸的戰功,簡直是祖墳冒青煙的天大便宜!
“既如此,下官便不再叨擾將軍休整!”
韓永福起身,笑容滿面地拱手:“本官這就立刻返回孟津,點齊三千五百郡兵,明日必定準時送達!”
“剿匪事宜,以及后續首尾,就全賴將軍費心了!”
他語氣恭敬,姿態放得極低,仿佛吳承安才是他的上官一般。
“韓大人慢走。”吳承安微微頷首,并未起身相送。
韓永福也不在意,帶著滿心的激動和迫不及待,在一眾屬官的簇擁下,快步離開了聚義廳,。
甚至下意識地繞開了門口那三具冰冷的無頭尸體,仿佛生怕沾染了晦氣,影響了他的錦繡前程。
目送韓永福的身影消失在寨門之外,聚義廳內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變。
王宏發第一個忍不住,臉上滿是憤憤不平之色。
他原本想習慣性地叫“安哥兒”,但看到兩側的楊興、狄雄、羅威等人,還是改用了正式稱呼:
“吳將軍!我實在不解!那韓永福分明是太師一黨,前番調兵時推三阻四,百般刁難,未曾給予我軍絲毫真正助力!”
“如今眼見我軍大勝,他卻跑來摘桃子,憑什么要將這剿滅四大匪巢的首功分潤于他?”
“這捷報若是如此寫,豈非寒了浴血奮戰將士們的心?”
他話音未落,性烈如火的雷狂也甕聲甕氣地接口道:
“宏發說得對!俺老雷第一個不服!那狗官寸功未立,憑什么搶功勞?這功勞是弟兄們用命拼來的!”
楊興沉吟片刻,也開口道:“將軍,王大人和雷將軍所言不無道理。”
“韓永福此人心術不正,今日能為了戰功予我兵馬,他日未必不會因利而反噬。將此大功輕易予他,恐非良策。”
狄雄和羅威雖然新降,但此刻也覺得自己是浴血奮戰的一員,同樣覺得戰功被分薄,心中不忿,紛紛出言附和:
“是啊將軍,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二?”
“那韓永福分明是來撿便宜的!”
眾將群情激奮,都覺得吳承安此舉太過讓步,甚至有些軟弱。
面對眾人的質疑和不平,吳承安并未動怒,只是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張義憤填膺的臉。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靜,仿佛能看透遙遠的北方戰場。
“諸位的心情,本將明白。”
吳承安的聲音沉穩有力,壓下了現場的嘈雜:“但你們可知,幽州前線,如今是何等光景?”
他自問自答,語氣變得凝重:“我軍新失兩城,損兵六千!士氣低落,糧草軍械皆缺!”
“而我們的對手,是大坤王朝那位號稱‘軍神’的吳王!此人用兵如神,麾下鐵騎驍勇善戰,絕非這些烏合之眾的山匪可比!”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眾人:“前線將士正在苦苦支撐,等待援軍和糧餉!”
“我們早到一日,便能早一日穩定軍心!我們多帶一兵一卒,便能多一分勝算!”
“與幽州戰事相比,與數萬邊軍的性命相比,與家國安危相比!”
吳承安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區區一份剿匪的戰功,算得了什么?”
“別說分他韓永福一份,便是將這首功全部給他,只要能換來更多的兵馬,更快地抵達幽州,提振前線士氣,我吳承安也毫不在乎!”
他目光灼灼,掃過眾人:“我們的戰場,不在這小小的白沙溝,而是在幽州!”
“我們的功勞,也不在于剿滅了多少土匪,而在于能否擊敗大坤鐵騎,守住國門!”
“只要此戰能勝,我寧愿不要這剿匪的絲毫戰功!”
這一番話,如同洪鐘大呂,震得眾人心神激蕩。
王宏發、雷狂等人臉上的不忿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然和慚愧。
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功勞分配,而吳承安看到的,卻是整個戰爭的全局和最終的勝利。
岳鵬舉眼中閃過贊賞之色,率先拱手:“將軍深謀遠慮,末將佩服!”
其余眾人也紛紛躬身:“我等目光短淺,請將軍恕罪!”
吳承安擺擺手:“罷了,諸位也是為我軍著想,夜深了,都下去休息吧,明日還有要事。”
眾人正要告退,吳承安卻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絲寒意:
“對了,吩咐下去,寨內外的所有尸體,尤其是寨門口那三具,暫不必清理。”
眾人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將軍這是要殺雞儆猴,給明日那新來的三千五百郡兵,一個下馬威!
讓他們看看,違抗軍令、或是心懷不軌者,是何等下場!
“末將遵命!”
次日下午,日頭偏西之時,白沙溝外果然煙塵滾滾,韓永福親自帶著浩浩蕩蕩的三千五百郡兵趕到了。
這些郡兵大多衣衫不整,精神萎靡,顯然是臨時拼湊而來,與吳承安麾下那些經過血火洗禮的將士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韓永福春風滿面地再次見到吳承安,寒暄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搓著手,笑問道:
“吳將軍,你看這兵馬已經到了,那捷報……”
吳承安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捷報文書,遞了過去:
“韓大人請看。”
韓永福連忙接過,迫不及待地展開細看。
越看,他臉上的笑容越是燦爛,看到最后,幾乎要笑出聲來!
不是吳承安寫得不好,而是寫得太好了!
好到出乎他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