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里最近這兩年流行起同學聚會。
深秋的一個下午，許志遠剛準備去上班，石勇打來電話，通知他同學韓衛(wèi)東從外面回來了，周末高中同學聚會，地點定在計生辦會議大廳，讓他順便通知下林雨生和劉大亮。
許志遠掛掉電話，心情非常激動，他對這次同學聚會充滿向往和期待。
自從81年畢業(yè)后，同學們就離開學校各奔東西，有的考上大學、有的做生意、有的回老家務(wù)農(nóng)、有的去了外地。
一晃14年過去，大家為了養(yǎng)家糊口在不同的崗位上忙碌著，就算同在縣城也不是都能見面，經(jīng)常聚在一起喝酒的也就屈指可數(shù)的那幾人。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重聚的機會，自然不能錯過！
周末，計生辦的工作人員都不上班，那里地點大，而且有麥克風，是聚會的好地點。
為了參加同學聚會，許志遠一大早就精心打扮起來——貼身穿白襯衫，搭配深藍色羊毛衫，系著品牌領(lǐng)帶，外套是深灰色西服，頭發(fā)還用摩斯定了型，人顯得格外精神。
他一進大廳，就看到好多同學都已經(jīng)到了，各個精神抖擻，容光煥發(fā)。
有好幾個男同學都穿著西服，打著領(lǐng)帶，腳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女同學們穿著不同款式和花色的衣服，有穿呢子大衣的，有穿羊毛裙的，有的還燙了大波浪的卷發(fā)，她們都涂了口紅，精心打扮過。
雖然比起當年都變化很大，但還是基本能對上號。
石勇原本坐著跟夏春陽說話，看到許志遠進來，連忙從座位上站起來朝他揮著手，高聲喊著：“志遠，這邊坐！”
許志遠邊微笑著和其他同學打招呼，邊向石勇那邊走去。
許志遠手里拿著長方形的人造革男士手包，他原本覺得很時尚，但發(fā)現(xiàn)沒有一個男同學拿手包，頓時覺得自己像鄉(xiāng)里土包子進城里一樣，特別扭。
他在落座時趁別人不注意，把包放在椅子上靠近椅背的地方，然后坐在椅子上，悄悄用手把包立起來，把身子往椅子后背靠過去，手包被擠在屁股和椅子靠背之間，他心里總算踏實了。
他抬頭環(huán)視一下四周，剛好看見一個扎馬尾辮的女同學踩著高跟鞋，走進大廳。
石勇一眼就認出了她，趕緊站起身喊著：“吳燕，快來，這邊坐！”
吳燕落落大方地走過來。
石勇連忙迎上前，嬉皮笑臉地說：“咱上學那會兒，我經(jīng)常找理由問你借橡皮擦，問你數(shù)學題，你能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說著還曖昧地看著吳燕，吳燕只是微笑一下，并沒有回答。
石勇接著說：“后來畢業(yè)了，我朝思暮想，做夢都想見到你呀！今天總算見到了，咱倆得握握手。”
吳燕并沒把手伸過去，似笑非笑地瞪了石勇一眼，嗔怪道：“你就會耍貧嘴！現(xiàn)在再說這話還有啥用？早干啥來？”
坐在旁邊的同學聽了都哈哈大笑，石勇臉皮厚，并沒有感覺尷尬，而是笑著從旁邊拉一把椅子過來，禮貌地讓吳燕坐下。
吳燕客氣道謝后坐下。
這次聚會是韓衛(wèi)東召集的，所以大家一致推薦他為“同學會長”。他也不客氣，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韓衛(wèi)東在同學們熱烈的掌聲中，踱著方步緩慢走上臺。
他手里拿著兩張用稿紙寫好的發(fā)言稿，清了清嗓子，然后看了眼發(fā)言稿，對著麥克風說：“今天秋高氣爽，陽光明媚，同學們畢業(yè)十四年后，終于在秋天這個收獲的季節(jié)再次見面了！”
大廳里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
韓衛(wèi)東抬頭看到同學們都用贊許的目光看著他，他那肥胖的臉上立刻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接著又低頭看著稿紙念著：“時光荏苒，我們同在一個教室里讀書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天。然而我們不再稚嫩的臉龐又告訴我們，再也回不到在教室里朗朗讀書的那個年代了。”
韓衛(wèi)東突然拔高聲音，“在分別后的這十多年里，同學們在不同的崗位和不同的領(lǐng)域里，為國家作出貢獻，都成了棟梁之才！下面的時間留給同學們，大家做下自我介紹，匯報一下自己在畢業(yè)后的這些年里取得的成績。”
同學們一片嘩然，有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他是韓衛(wèi)東嗎？我記得上學的時候，他可是又黑又瘦呀！”
坐在石勇身邊的吳燕小聲說：“韓衛(wèi)東變化真大！十多年沒見，這要是走在大路上跟他擦肩而過，還真認不出來他。”
韓衛(wèi)東聽著大家的議論聲，自信地笑笑，“同學們都說我變化大，那我先介紹下自己，畢業(yè)后沒考上學，就去做了生意，經(jīng)過十多年的打拼，現(xiàn)在是華東知名品牌酒的總代理！”
他昂起頭，臉上露出驕傲的神情，一雙透著精明的小眼睛，快速地掃視臺下坐著的同學。
大廳里響起熱烈的掌聲。
有幾個同學在下面小聲議論著：“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呀！”
“誰說不是呢？咱上學那會兒，韓衛(wèi)東每次考試都倒數(shù)！”
“所以說十年河東轉(zhuǎn)河西。”
接著上臺的是穆榮，她一上臺，女同學們立刻投去羨慕的目光。
男同學們也都被吸引，齊刷刷地盯著她看。
她還跟上學時一樣苗條，穿著合體又精致的羊毛裙，原來的兩根麻花辮變成散落在肩上的小卷碎花，襯托著她那張標準的瓜子臉和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比起當年又增加幾分成熟美。
上學那會兒，她就是班花，家里條件又好，常常招來女同學的羨慕和男同學的愛慕。
時隔多年，她一如當年一樣，一舉一動都吸引著同學們的眼球。
吳燕羨慕地看著她，“咱跟人家穆榮沒法比！當年她爸就是某局的局長，咱同學私底下都說‘學好數(shù)理化，不如有個好爸爸’。”
石勇補充道：“她老公爹還是咱縣的副縣長呢！”
吳燕感嘆道：“同人不同命呀！其實咱上學那會兒，班里就有好幾個男同學都喜歡穆榮，聽同學說劉滿意還給她寫過求愛信呢。”
石勇驚訝地瞪著眼，壓低聲音說：“他咋不尿泡尿照照自己？長得跟沒進化好的樣，家又在鄉(xiāng)下，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許志遠聽了石勇說的話，心里五味雜陳。他當年也暗戀過穆榮，知道人家條件好，只能把這份單相思偷藏在心里。
那時候，他常站在遠處關(guān)注著穆榮。
有幾次放學后，他特意從穆榮家門口過，不是能聞到餃子香就是能聞到雞蛋蒜泥香，那時候普通人家能吃飽飯就不錯了，餃子是只有過年才能吃到的，雞蛋蒜泥更是不敢想。
他自尊心強，想想自家條件跟穆榮家比簡直天壤之別，越想越自卑，趕緊背著書包快步回家了。
以前以為沒娶到穆榮會是一輩子的遺憾，在娶了鄭曉紅后，這么多年，那遺憾竟然都未曾再想起。
接著又有幾位同學上臺作自我介紹，他們都是當年考上大學的，畢業(yè)后被分配在縣城各個單位工作。
輪到石勇發(fā)言，他走上臺，微笑著說：“同學們好！我上學時語文就差，簡單說幾句，我現(xiàn)在是做生意的個體戶，感謝國家政策好，允許私人做生意，我才有今天！掙的錢不多，能解決溫飽……”
石勇從臺上剛下來，就聽有人喊：“石勇，你啥時候?qū)W會謙虛了？”
眾人齊齊看向說話那人，石勇也很快認出對方是蘇爭，他趕緊笑著走過去，蘇爭也站起身迎上來，倆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蘇爭說：“我這次回來，聽說咱縣里流傳這樣的段子：個體戶，逃稅賦，一年成為萬元戶！”
石勇趕緊解釋：“我可是老老實實納稅的公民。”
蘇爭笑了，“我又不在稅務(wù)部門工作，又不查你偷稅漏稅，你嚇那么狠干啥？”
石勇拍拍蘇爭的肩膀，看見他戴著眼鏡，就調(diào)侃道：“你小子可比原來斯文多了，一看就像個學者，現(xiàn)在在哪兒高就呢？”
蘇爭用手扶了下眼鏡，笑著說：“我畢業(yè)后留校了，在大學里當講師。”
石勇得意地說：“那還真讓我猜中了，混得不錯呀！”
輪到許志遠上臺發(fā)言，他輕輕整理下領(lǐng)帶，不緊不慢地走上臺，“時光荏苒，一晃我們畢業(yè)十四年了。今天，我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來參加同學聚會，同時也感慨萬分！畢業(yè)那年，我落榜了，歷經(jīng)四次高考才考上上海美院，現(xiàn)在是咱縣一中的美術(shù)教師，咱上學的時候老師常講‘家有五斗糧，不當孩子王’，我現(xiàn)在就是為了那五斗糧當上了孩子王。”
臺下的同學們都被許志遠幽默的發(fā)言逗笑了。
接著又有個女同學上臺發(fā)言，她穿著過膝的毛呢大衣，脖子上圍了條碎花絲巾，頭發(fā)燙成大波浪，耳朵上戴著大號的金耳環(huán)。
石勇看著臺上既陌生又有點熟悉的面孔，問許志遠：“她是羅榮？”
“是她。”
石勇說：“她比上學那會兒胖多了，不仔細看都認不出。”
許志遠點點頭表示有同感。
羅榮面帶微笑侃侃而談：“聽了同學們的發(fā)言，大家有的上班，有的干生意，還有的修理地球（干農(nóng)活），干啥的都有。我比較特殊，是家庭大學屋里系，刷鍋洗碗帶掃地……”
同學們聽后一陣哄笑。
吳燕小聲說：“聽說羅榮婆家有錢，家里開了個印刷廠，她結(jié)婚后就沒上過班。”
許志遠附和，“我也聽說了，她現(xiàn)在是全職太太，在家相夫教子！”
吳燕感嘆道：“看來學得好，不如嫁得好呀！”
同學們都自我介紹完畢，韓衛(wèi)東再次走上臺。
“下個節(jié)目是唱歌，希望同學們都能自告奮勇上臺，我先開個頭。”
韓衛(wèi)東用不標準的閩南話唱了一首《愛拼才會贏》。
同學們雖然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非常熱情地給他鼓掌。
羅榮一首《粉紅色的回憶》，婉轉(zhuǎn)動聽，女人味十足，臺下的男同學們都鼓掌加起哄，讓她再唱一首。
盛情難卻，她又唱了首《甜蜜蜜》，再次迎來大家熱烈的掌聲。
穆榮唱的是《走過咖啡屋》，在石勇的慫恿下，吳燕鼓足勇氣唱了《小城故事》，劉大亮則唱了《愛你在心口難開》。
同學們在下面議論著，猜測他這首歌是唱給哪位女同學的。
他一下臺，就有男同學湊過去問：“老實交代，唱給誰的？”
接著又有人大聲問：“劉大亮，你當年到底愛的是誰？”
同學們一陣哄笑，劉大亮笑而不答。
石勇上臺，雙手捧著話筒，全情投入地唱了《同桌的你》，雖然不怎么在調(diào)上，但同學們還是給予他熱烈的掌聲。
許志遠唱的是《送戰(zhàn)友》，渾厚的男中音，加上傾注了滿滿的情感，博得了滿堂彩。
大家都起哄讓他再來一首，許志遠看盛情難卻，就提議和大家共同唱一首《眾人劃槳開大船》。
大家一起合唱，臺上臺下互動得非常好，這讓韓衛(wèi)東心里很不舒服，感覺許志遠搶了他的風頭。
許志遠剛唱完還沒走下臺，韓衛(wèi)東就迫不及待地上臺，對著話筒說：“我?guī)瑢W們一起唱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
緊接著臺上、臺下一片歌聲和歡呼聲，把這次同學聚會推向高潮。
誰也沒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劉滿意，他穿著洗得褪色的半舊衣服，還帶著個十多歲的男孩，那男孩眼神怯怯的，一看就是從鄉(xiāng)下來的。
有個同學無意間看見坐在角落里的劉滿意爺倆，先是一愣神，接著低聲對鄰座同學說：“今天是同學聚會，劉滿意竟然把兒子也帶來！”
另外一個同學非常理解地說：“他在鄉(xiāng)下掙錢不容易，還不是想帶兒子來城里吃頓好的嗎？”
很快到了中午，韓衛(wèi)東站在麥克風前高聲喊著：“同學們，到飯點了，中午在喜事來大酒店就餐，同學們有沒說完的話，咱到飯店邊吃邊說。”
同學們都起身往外走，有的同學正聊在興頭上，也只好隨著其他同學站起身，邊聊邊走出大廳。
許志遠站起身，剛要走，吳燕眼尖，看見許志遠落在座位上的手包，連忙好心提醒道：“許志遠，你的包。”
許志遠尷尬地笑笑，很禮貌地向吳燕道謝，伸手拿起手包和石勇一塊向外走去。
為了不讓其他同學看見他那不上檔次的手包，他故意把肩膀靠近石勇前胸，刻意把拿手包的那只手往自己身體的側(cè)后面放一點，想借著石勇高大的身軀把手包遮擋住。
這樣無論走在前邊的同學，還是走在后面的同學，都不會發(fā)現(xiàn)他拿的是人造革包，避免尷尬。
石勇知道許志遠是走著來的，就讓他和夏春陽、吳燕都坐他新買的夏利車。
許志遠剛要上車，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他一驚，慌忙把手包夾在腋下，回頭看去，他驚訝地大聲喊道：“林雨生？”
林雨生笑著伸手摟住許志遠，石勇回頭看到他就問，“你咋才來？”
林雨生松開摟住許志遠的手，上前跟石勇握手，“我坐早班大巴車回來的，本來能趕上同學聚會的，沒想到車在路上毀了，就來晚了。”
吳燕被一個女同學叫住，她們幾個女同學一起坐韓衛(wèi)東的桑塔納先走了。
石勇帶著許志遠、夏春陽、林雨生，開著紅色夏利來到喜事來大酒店。
許志遠一行四人坐在韓衛(wèi)東的鄰桌，他無意間看到韓衛(wèi)東手里拿著一個精致的真皮手包，暗自慶幸剛才故意把那個不值錢的人造革手包放在了石勇車里，成功避免了尷尬。
這次聚會一共來了三十名同學，加上劉滿意的兒子，一共31人，按一桌八人，四桌剛好夠。
七個女同學眾星捧月般簇擁著穆榮坐滿一桌。
許志遠這桌還有一個空位，除石勇外，其他人都是在各個工作單位上班的，大家互相謙讓，誰都不肯坐正位，最后只能空下來。
韓衛(wèi)東那一桌男女都有，擠了10個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想去人最少的那桌。
人最少的那桌只坐了六個人，除了劉滿意父子倆、兩個鄉(xiāng)村代課教師，還有兩個在百貨公司上班的。
百貨公司以前是好單位，這幾年效益差，發(fā)不上工資，日子也不好過。
他們都穿著樸素，精神面貌也跟從前沒法比，不知道是怕被混得好的同學看不起，還是不想做陪襯，亦或是感覺跟混得好的同學不是一個階層的，他們默默地坐在另一張桌上。
許志遠坐在餐桌旁，快速掃了下每桌坐的同學，大家好像都心照不宣，自覺找到屬于自己的座位。
他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到12點，同學們都落座了，又等了一刻鐘，還是沒開席。
就在同學們都聞著時不時從后廚飄出來的菜香，開始吞咽口水時，韓衛(wèi)東從座位上站起身，手里握著一個如磚頭大小的手提電話——摩托羅拉9900，也叫翻蓋大哥大。
他接了個電話后，環(huán)視一下四周，大聲喊道：“石勇！”
石勇答應(yīng)著站起身。
韓衛(wèi)東說：“我這桌坐滿了，我看你那桌還有個空位，你給劉強留個正位。”接著又補充道：我剛接到劉強的電話，他說在給縣領(lǐng)導(dǎo)趕稿子，要晚來一會兒。”
石勇爽快地答應(yīng)下來。
大家頓時明白了，之所以延遲開席，是有重要人物沒到。
同學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說起劉強。
“聽說他現(xiàn)在混得不錯，給縣長當秘書。”
“他上學的時候就猴精，會來事。”
“他成績好，是塊當官的料。”
“聽說他岳父是副縣長，那叫朝中有人好做官！”
林雨生總結(jié)道：“看來咱同學混得都挺好！有做生意的，還有當官的。”
石勇繪聲繪色地說：“我看最有錢的得數(shù)韓衛(wèi)東，他手里拿的是現(xiàn)在最時尚的手提電話，也叫大哥大，一個得一萬多！打、接都要一分鐘五毛錢。”
夏春陽感慨道：“像我們這些靠工資吃飯的人，別說買，真送給我用，每個月的話費都交不起！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許志遠聽到這話，立刻想到他故意放在石勇車上的手包，要是跟韓衛(wèi)東的真皮手包比，的確得扔！
他想著想著，心底泛起波瀾，好久都沒有的自卑感又涌上心頭。
同學們干坐著沒事干，又七嘴八舌地回憶起往昔。
“咱小時候盼過年，因為過年能穿新衣裳、吃餃子、還有壓歲錢……”
“那時候，弟弟妹妹都是拾哥、姐穿剩下的衣服，穿爛了就貼塊補丁接著穿，咱上學的時候誰沒穿過帶補丁的衣服？”
“那時候物資匱乏，還記得我們在語文課本上學的南京路上的好八連嗎？”
幾位男同學異口同聲：“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說過了穿，又有同學開始說吃，“咱們小時候，吃的是紅芋飯、紅芋饃……”
他還沒說完，就有幾個男同學一起大聲說：“離了紅芋不能活！”
“小時候都是吃雜面饃，現(xiàn)在不但能吃上白面膜，雞魚肉蛋在菜市上也都能買到了。”
“男同學一個個穿得西裝革履，女同學穿得更好看！”
許志遠說：“我們這代人是咱趕上了好時代！改革開放后，咱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這時，有人喊了一聲：“劉強來了！”
大家一齊向飯店門口看過去，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眼鏡，邁著矯健的步伐向這邊走來。
他頭發(fā)偏梳，用摩斯定了型，中等身材，穿著藏藍色的西裝，里面穿著白襯衣，深藍色羊毛衫，系著棗紅色領(lǐng)帶，金色的領(lǐng)帶夾閃著亮光，右手還拎著一只皮包。
大家不約而同地站起來迎接他。
他走過來看著同學們，微笑著點點頭，并沒有因為遲到，讓同學們久等而有一絲歉意，就連同學們站起來迎接他，都感覺是應(yīng)該的。
韓衛(wèi)東滿臉堆笑，諂媚地說：“劉秘書，正位我都給你留好了，就等你來開席了。”
劉強看著他微笑著點點頭。
石勇畢恭畢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強在正位落座后，其他同學才陸續(xù)坐下。
石勇打開一瓶雙輪池酒，開始倒酒，夏春陽端起倒好的第一杯酒，越過林雨生和許志遠，小心翼翼地把酒杯放在劉強面前，接著才把盛滿酒的酒杯依次遞給其他同學。
這時，涼菜、熱菜都很快端上桌。
共同喝了兩個酒后，同學們開始敬酒，大家不約而同地先敬劉強，并說著：“祝劉秘書步步高升！
韓衛(wèi)東那桌人都一起舉起杯敬他，并說著：“祝韓老板發(fā)大財！”
許志遠看到眼前的情景，想到了一句古語：“不信但看宴中席，杯杯先敬有錢（權(quán)）人。”
聚會的宴席很豐盛，不但有整雞、整魚、海參、魷魚，還有冰糖肘子。
同學們吃得、喝得都很盡興，現(xiàn)場氣氛非常和諧。
等到最后一個丸子湯上來時，同學們都已經(jīng)吃好，好幾個男同學都喝得紅光滿面，他們互相打著招呼，離席了。
許志遠不勝酒力，他走在回家的柏油路上，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樣，不知過了多久才暈暈乎乎地回到家。
他直接走進臥室，坐在床沿上，嘆了一口氣說：“只有自己混得樣道的（好），別人才會拿你沉甸的（敬重你）。”
說完脫掉鞋，衣服都沒脫，倒頭睡在床上。
鄭曉紅午睡剛醒，看見許志遠從早晨去參加同學聚會前的憧憬、盼望，到聚會回來后的感慨、惆悵，疑惑不解地問：“志遠，你這是怎么了？”
許志遠沒回答，鄭曉紅再看他時，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睡著了。
同學聚會后不久，許志遠聽說教育局里需要文筆好的年輕人寫材料，他就拿著最近兩年在報刊文摘上發(fā)表的幾篇作品來到教育局，毛遂自薦。
教育局的金局長仔細閱讀了他發(fā)表的作品后，非常欣賞他的文筆，當即決定把他調(diào)到教育局辦公室從事文秘工作。
就這樣，許志遠由原來的美術(shù)教師變成教育局的筆桿子。
雖然工資沒漲，但能去局里工作是許多年輕教師們夢寐以求的事！許志遠也因此高興了好長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