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讓沈蕓有些意外。
季少秋和月娘竟然有個孩子?
沈蕓正想著的時候,月娘端著菜從廚房里走了出來,納悶地打量著他們兩個。
“晚飯做好了,你們兩個人,站在這干什么?”
季少秋反應過來,趕緊要上前幫忙。
沈蕓先他一步動了,單手接過月娘手上的菜,又扶著月娘往桌子前坐下,“季大哥正在跟我聊著你的事呢。”
季少秋看得心驚肉跳,生怕沈蕓對月娘做點什么,恨不得沖過去推開沈蕓。
但他又怕月娘受驚,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蕓的舉動。
月娘一下子笑了,臉頰兩邊淺淺地陷下去兩個酒窩,“聊我什么了?”
沈蕓垂下眼眸,瞧著月娘那平坦的小腹,慢悠悠道,“季大哥說你懷身孕了。”
聞言,月娘難得羞赧地低頭看著小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是啊,兩個月了。”
季少秋見沈蕓沒有要動手的想法,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然后轉身進廚房去端菜了。
等季少秋把菜都端了出來,沈蕓看了一眼。
沈蕓終于明白為什么季少秋會挑食了。
月娘做的菜,色香味一個都沒有。
但沈蕓自己也不會做飯,沒什么好說的,就湊合吃了。
吃完飯,季少秋把碗筷收了,臨走前警告地瞥了沈蕓一眼,然后就抱著碗筷去洗碗了。
月娘則進客房收拾房間好讓沈蕓今天晚上住。
雖然是幻境,但沈蕓也跟著走了進去,一塊幫忙。
忙活著的時候,沈蕓忽然問了句,“月娘,你跟季大哥怎么認識的?”
月娘把干凈的被子鋪在床上,撫平上面的褶皺,“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沈蕓淡淡道,“沒什么,就是覺得你們挺幸福的,所以好奇而已。”
月娘想了想,也覺得沒什么不能說的,她便回憶著道,“其實我和他認識也很湊巧。”
“一年前,我上山采草藥的時候無意間遇到受傷昏迷不醒的他。”
沈蕓,“……”
來了。
經典橋段。
女主上山必定遇到受傷男主。
以沈蕓看這么多小說電視劇的經驗來說,路邊的男人不能撿。
但女主必撿的。
果不其然,月娘繼續道,“我瞧著可憐,就把他帶回了家。”
“后來,我就與他日久生情了。”
“再后來,我就有了身孕,我和他就搬到了這里,打算過些平凡的日子。”
月娘說到這里的時候,嘴角彎彎,眼睛是亮著的,閃爍著幸福。
沈蕓看著月娘,打心底覺得納悶。
月娘看起來很喜歡季少秋,甚至于都有孩子了,怎么會變成最后那種弒夫的局面?
她越來越好奇了。
月娘大概跟沈蕓聊上頭了,就忍不住和沈蕓聊多了幾句。
她聊起了她從前的事。
月娘說她以前還是個行俠仗義的俠女,一把劍走天涯,劫富濟貧,可英勇了。
沈蕓問她會不會后悔放棄自由的生活,選擇隱居?
月娘笑著搖頭。
正當沈蕓猜測,月娘會不會說出“為了他不后悔”這種經典臺詞以后,月娘感慨著道,“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而負責的,如果一直在后悔,那活著多沒意思?”
“所以,我從來不后悔這個選擇,我要過好眼下的每一天。”
沈蕓很贊同月娘的話,她聽著點了點頭。
的確。
人不應該一直在后悔過去做下的選擇。
最重要的是活在當下。
如果做錯了,那就去彌補。
聊著又聊到了孩子。
沈蕓不喜歡小孩,但她看著月娘提起腹中孩子時候那歡喜又幸福的神情,非但沒有覺得不耐煩,反而會被感染。
月娘憧憬著道,“這個孩子啊,要是個男孩,就叫凌霄。”
沈蕓問,“要是女孩呢?”
這似乎有些為難到月娘了,她無奈地蹙起眉,“其實我還沒有想到。”
“蕓兒,不如,你幫我想想吧。”
沈蕓哪里會給小孩起名字?
更何況,還是給季少秋的孩子起名字。
所以沈蕓連忙搖了搖頭,“我也不擅長起名。”
月娘也不介意,笑吟吟道,“沒關系,那我自己想想。”
“反正來日方長呢。”
沈蕓點了點頭。
季少秋走進屋子里來,看見月娘在鋪被子,他連忙心疼地拉住月娘。
“月娘,你懷著身孕,這種粗活喊我不就行了?”
說著,季少秋接過月娘手上的被子,自己鋪了起來。
沈蕓在旁邊淡定地看著,打量著季少秋。
季少秋偶爾回過頭與月娘對上目光,眼神深情款款,看不見一丁點虛假。
仿佛他真的與月娘感情深厚。
沈蕓心里嗤笑一聲。
季少秋的目的總不會就是想讓她在這看著他們夫妻二人的幸福美滿生活吧?
那可太無聊了。
無聊程度堪比在看一本水到百萬字的小說。
再讓她看這種無聊的東西,她可要走了。
要不是以為能看到什么有趣的東西,她才不會在這里浪費時間。
夜幕降臨
黑暗籠罩大地。
油燈下,月娘在給未出生的孩子做虎頭帽。
沈蕓在旁邊陪著。
但月娘真不是拿針線的料,做的虎頭帽線腳歪歪斜斜,乍一看,還以為那做的是癩皮狗帽。
月娘卻很是滿意。
沈蕓納悶月娘為什么這么滿意,然后月娘拿出了她之前做的幾頂虎頭帽。
沈蕓一看,一頂磕磣過一頂,其中一頂格外磕磣,連個狗樣都沒了。
沈蕓再返回去看了看月娘剛才做好的虎頭帽。
這樣一看,癩皮狗突然就眉清目秀多了。
難怪月娘這么滿意。
月娘進步的確挺大的。
不過真心難為了月娘,一個提刀弄劍的,突然改成提針縫線,能做成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
所以沈蕓笑了笑,夸贊道,“你做得很好,你孩子肯定很喜歡。”
“真的嗎?”
月娘得到夸贊,一下子歡喜地笑了出來,杏眼彎彎,臉頰兩邊的酒窩往下陷,帶著些姑娘間的嬌羞。
看著這張臉,沈蕓莫名覺得有些眼熟,突然想起一個人,沒忍住喚出了聲。
“枝枝?”
“枝枝?”
月娘聽著這個陌生的名字,眨了眨眼。
沈蕓剛要解釋,月娘突然眼睛一亮,然后拍桌決定,“這個名字好。”
“要是我的孩子是女孩,就叫枝枝!”
沈蕓,“……”
她似乎知道了點什么。
沈蕓腦子正亂著,月娘站了起來,“我去告訴少秋這兩個好消息!”
說完,月娘拿起虎頭帽就風風火火往外面走,準備去找院子里修籬笆的季少秋。
沈蕓也跟了上去。
二人走到院子里的時候,奇怪的時候,季少秋并不在,籬笆也只修了一半。
“奇怪了,大晚上的,他跑哪里去了?”
月娘擔心地抬眼四處張望著,但都沒看到季少秋。
實在是擔心季少秋,月娘就跟沈蕓出院子找了。
夜路難走,但懷著孩子的月娘走的穩穩當當,氣息都不帶亂一點,一看就知道身手不錯。
沈蕓看著月娘,心里思考著月娘的真實身份。
畢竟能最后殺掉季少秋,月娘身份絕對不簡單。
正想著,她們二人找到了竹林里。
剛要繼續往前走,夜幕中忽然響起一個冷清的女聲。
“原來這一年多不見,你是在跟她在一起嗎?”
聽見那個女聲,沈蕓腳步一頓。
不僅她,月娘也跟著停了下來。
抬眼望去,只見夜色中,竹林間,一男一女正面對面站著,男的正抓著女子的手不放。
男子身材高大挺拔、生得英俊,緊皺眉頭,赫然就是季少秋。
而他對面的女子一襲藍衣,一頭長發烏黑柔順,手上提著一把劍,背對著她們,看不清楚容貌。
但看身形,是位很年輕的姑娘。
季少秋神色緊張地跟女子道,“玉蓮,你聽我解釋。”
被稱為“玉蓮”的女子一把甩開季少秋,“有什么好解釋的?”
“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這個問題讓季少秋楞在了原地,為難的許久未曾回答。
玉蓮冷笑一聲,“我知道了。”
說完,她就利落地轉身要走。
季少秋慌張地再度拉住玉蓮,“玉蓮,你干什么?”
玉蓮語氣冷傲,一點感情都沒有,“燒了那個屋子,告訴那個女人真相,再把你帶回去。”
季少秋一聽,臉色大變,“玉蓮,你不要胡鬧!”
玉蓮嗤笑一聲,絲毫不慣著季少秋,立馬義正詞嚴地反駁,“你說我胡鬧?是誰當初給我許下承諾的?現在你違背承諾,反而指責我胡鬧?”
說完,她甩開季少秋,提劍氣勢洶洶就要走。
季少秋實在沒辦法了,只好破罐子破摔地道,“月娘她懷了我孩子。”
聽到這,玉蓮身形一頓,臉隱于黑暗中,依舊瞧不清楚容貌。
沈蕓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所以,這個叫“玉蓮”的女子就是傳說中的那位青梅?
“少秋,她是誰?”
正當季少秋和玉蓮僵持著的時候,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只見不知何時,月娘已經走了出去,站在他們兩人面前,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季少秋看見月娘,急忙快步朝月娘趕了過去,緊張地解釋,“月娘,她是我少年時交好的妹妹,她叫玉蓮……”
季少秋似乎想要再解釋些什么,但月娘沒給他機會,她望向季少秋,直截了當地問,“你跟她在一起過?”
季少秋搖了搖頭,“沒有,月娘,我一直喜歡的都是你。”
月娘聽到季少秋的保證,神情才似乎終于緩和了些。
“他在說謊,他分明說過喜歡我。”
玉蓮往前走了幾步,昂首挺胸,瞧不見一點露怯,那張臉也徹底展現在幾人面前。
那是張清麗精致的臉,眉眼冷清如寒霜,鼻梁高挺,薄唇紅潤,神色冷傲。
看見那張臉,沈蕓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
果然。
這季少秋傳說中的小青梅就是她的師父……予蓮真人!
聽到那個聲音,她就有些懷疑了。
現在看到這張臉,她想不承認都沒辦法了。
予蓮真人年輕的時候容貌與現在并沒有多大的變化。
唯一的全部就是年輕的時候,予蓮真人頭發還沒有白,這眉眼間的凌厲氣勢也沒有這么重。
沈蕓心情有些復雜。
她真沒想到有一天還能八卦到她師父年輕時的愛恨情仇。
難怪她師父這么開明。
因為她師父年輕的時候玩的比她大多了。
這叫什么?
——“我的心上人失蹤一年后突然成婚生子了?”
她師父倒也算能忍。
換了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提劍劈了這個男的。
沈蕓正想著,月娘已望向季少秋,指著玉蓮質問,“少秋!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季少秋似乎很疲憊,他一把抱住月娘,深情款款地解釋,“我那時候年幼,不懂什么是愛,月娘,你信我,我是真心對你的。”
月娘掙扎了幾下,就停下了,她慢慢地反抱住季少秋。
二人如同虐戀情深小說里的男女主一樣,男主用“不懂愛”這種理由就“解除”了誤會,然后二人重歸于好。
玉蓮冷眼望著他們,眼里的殺意幾乎要沖破眼眶溢出來,最后,她放下一句狠話,拂袖離去,“季少秋,我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玉蓮走了。
旁邊看戲的沈蕓倒有些驚訝。
她師父還會說這種話?
她師父也不是這種會被妒火沖昏頭腦的人啊。
該不會是因為她師父現在還年輕?
還是說……
沈蕓抬眼朝那緊緊抱著月娘,生怕失去月娘的季少秋望去。
最后,沈蕓三人重新回到木屋。
月娘伸手輕輕擦去眼角一點淚水,愧疚地對沈蕓道,“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沈蕓笑了笑,“沒事,誤會解除就好了。”
月娘沒再說什么,似乎很傷心地轉身進了房間。
季少秋端著剛煮好的熱茶要進房,沈蕓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站在房間門口,眨著鳳眸,好奇地問季少秋,“裝夠了嗎?”
季少秋腳步一頓,然后望向沈蕓,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沈蕓朝季少秋靠了過去,壓低聲音,緩緩道。
“捏造個幻境,把自己裝成一個好男人,想證明什么呢?”
“乾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