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淺雪看著這兩段話,她立馬明白這是當年她出生時,沈淵清所記錄在冊的實況。
她呼吸愈發急促,內心也為之顫抖,強壓著緊張繼續往下看。
【老夫曾極力制止張師兄,正道之人從凡人手中搶嬰奪舍,傳出去這青云宗的名聲豈不是全毀了?】
【但是張正道他瘋了,竟然為了掩人耳目,故意施展法術刺激周邊妖獸襲擊青云鎮,無奈之下我只能喚回在外歷練的老七,讓他前去支援。】
【本以為有了老七的干涉,老大于承會收斂一些,誰曾想,老夫還是低估了他的野心和老七的善良。】
【妖獸未到蕭府,于承卻已經對府內凡人揮下了屠刀!】
【他們這番惡行,被趕來的老七正好撞見,二人發生了劇烈的爭吵!】
【最后老七為了保護蕭家女嬰,與昔日同門搏命廝殺,終是殺出了一條血路,負傷離去。】
【可老夫萬萬沒想到,于承那個畜生,竟然把蕭府三百七十九口凡人的無辜性命,統統嫁禍給了老七。】
蕭淺雪瞳孔驟縮,本就白皙的俏容沒了一絲血色,宛如尸骨般的蒼白。
她顫抖著!搖曳著!
一股難以置信涌上心頭,沖撞著她那殘缺不堪的神經。
“蕭府的人……不是他殺的?想奪舍我的人……是掌門?!這……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蕭淺雪魔怔似的繼續往下看。
【唉,可憐的老七,就這樣稀里糊涂被于承給誣陷成了世人口中十惡不赦的魔道之人。】
【老夫曾為此事與張正道公然翻臉,然而于承和那些弟子作為第一目擊者,并且當日妖獸縱橫,現場極其混亂,竟讓他們湊出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老七的罪名已然板上釘釘,他……回不來了。】
【他帶著女嬰離開了青云鎮,從此隱姓埋名活在市井之中。】
【老夫本以為,他會就這樣帶著那個女嬰平凡地過完這一生。】
【可是青云歷五十二年,一個靈根優秀,性格調皮的少女來給老夫拜師卻非要讓她兄長一同隨行時,老夫看到那張陌生卻熟悉的臉,我知道……】
【老七回來了!】
“青云歷五十二年……”
蕭淺雪開口呢喃,那是她剛滿十五歲,秦昭帶著她上山的那一年。
【他以為老夫沒有認出他來,可是作為師父,縱然他改變了面貌,又怎么會認不出自己最令人心疼的弟子。】
【老夫并沒有戳破他,而是擔心他的身份問題,以及……雪兒這妮子的天樞圣體。】
【不知道老七這小子為什么有這么大的膽子,竟敢把天樞圣體帶回青云宗,可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老夫終是明白……】
【天樞圣體乃是天道中樞之體,若無大量的靈氣支撐,僅靠凡界那點稀薄的靈氣,雪兒她恐怕活不過二十歲,老七帶她回山是為了保住她的性命,他……也是不得已啊。】
蕭淺雪越看心頭愈發駭然震驚。
她從未想過,跟那個男人相處的這些年里,竟然還藏了如此之多她所不知道的苦衷。
【還有一件事令老夫擔憂甚至疑惑不解,為何身為天樞圣體的雪兒體內并未有任何天樞脈象的波動?】
【老夫翻閱了大量古籍,終是得到了答案,可這個答案,讓老夫徹底抓狂,甚至一度想要把這個混賬小子狠狠揍一頓!】
【他為什么能如此亂來?!他為什么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為什么要做這樣的蠢事?!】
蕭淺雪呼吸一窒。
難道這其中……還有秘密?!
她顫顫巍巍地往下看,卻看到了三個陌生的字眼。
【鎖天訣!】
【他為了不讓張正道探查到雪兒體內的天樞圣體,竟然動用了鎖天訣來壓制!】
【這可是能夠讓施法者壽元驟減,死后更是會讓他永墮閻羅,再無超生的魂飛魄散之法!他怎么敢啊?!】
轟。
看到這里。
蕭淺雪腦海轟然炸開,一片空白。
一股窒息感直沖天靈蓋,讓她的指尖都開始顫抖起來。
壽元驟減?永墮閻羅!再無超生?!
短短的一行話,卻徹底顛覆了蕭淺雪的認知!
下一刻。
她的腦海里回想當時秦昭身體越來越差,頻繁吐血的畫面。
這一切……
根本不是什么突破之法。
而是因為這個鎖天訣?!
不知覺中,蕭淺雪心中泛起一抹前所未有的慌張,死死抓著簡冊,發了瘋地繼續往下翻閱。
【得知這個消息,老夫震怒!發狂!可又有什么用?】
【如今的青云宗,早就不是當年的青云宗。】
【張正道為了延續性命,為了找到天樞圣體,給青云宗所有人都下了魂幡蠱,只要我有任何異動,他隨時都能取走我的性命!】
【老夫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老七和雪兒啊!】
【果然,隨著這女娃的修為越來越高,老七的鎖天訣逐漸快要壓制不住她的脈象,這導致他的身體也越來越差了,老夫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所幸雪兒這女娃,對他情根深重,也算是在最后的時光里給了他一絲慰藉,但……這份情感,是不會有結果的。】
【終于,在宗門大比最后一場比試時,雪兒為了給老七爭取一個內門弟子的資格,強行在最后關頭突破。】
【她突破的不僅僅是修為,也是鎖天訣最后一道防線,同樣……也是老七他吊著的最后一口氣。】
【當看到天樞圣體出現在張正道以及所有人的眼前時,老夫明白,一場腥風血雨,要出現在青云宗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師父,你在騙我!你一定在騙我!”
看到這里,沉寂多年的情緒在頃刻之間轟然倒塌。
蕭淺雪感覺心臟在不斷被抽插,疼的撕心裂肺。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但卻從來都沒想到過會是這樣的原因。
此時她的腦海里像是放燈片似地回蕩起已然封存的記憶。
“傻娃兒,去修仙試試看吧。”
“你才多大,懂什么是喜歡?”
“耳聽不一定為實,眼見不一定為真,說不定事實并非如此!”
“是啊,他最疼你了,可是師姐我啊,是真的真的很羨慕你。”
“你已經長大,有些事,自行判斷便可,無需掛念于我,想做什么,就去做罷!”
“那我也太慘了吧?我還想等下輩子做個凡人,娶個妻子白頭偕老呢。”
所有的記憶涌現,然而時過境遷,這一刻蕭淺雪方才后知后覺。
原來這些年他所有的話里,都無不在透露著訣別的信號。
只不過……
她聽不懂!
他也不愿意讓她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