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九
霍渡江今日得閑,鋪子里的事無需她管,表姨母叫她勾到手的那個刁蠻小郎也沒來尋她,她便邀了三五好友去城外跑馬。
她這馬是表姨母前不久才派人給她送來的西域寶馬,跑上沒一會兒便遠遠將那些人甩在身后了。
霍渡江心情大好,也慢下速度來悠閑賞景。
正值秋日,天高氣爽滿目橙黃,美歸美兮,可這樣飽滿也蕭瑟的風景看久了,不免叫人覺得有些枯燥。
身下馬兒也吁了一聲,似是覺得口干了,霍渡江撇了撇嘴,扯過馬頭朝溪邊走去。
靠近溪邊了,褐黃色彩褪去,綠色漸漸多了起來,空氣里也潤出了些令人心爽的涼意。
“咳、咳……”綠葉林后忽而傳來幾聲輕輕的咳嗽聲,霍渡江心里一動,翻身下馬叫那馬兒停在原地,自已撥開樹叢朝那邊走了過去。
溪水淋漓,霍渡江還未看清林葉后的場景,便先被水面盈盈反射出來的光給晃了一下眼睛。
等她閉眼搖搖腦袋再去看,便看見那光影朦朧之中,一道清瘦素影側對著她,手挎竹籃,玉指纖纖從枝頭之上折下一朵露水白花。
淺金色的光暈搖晃在樹影之間,點在溪水之上,又親昵跳動著游走在那素影周圍。
玉白的面頰與綢緞般盈澤的墨發交相輝映,美人低眸瞧著手中花,微微含笑。
“渡江——”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喊,是她的好友在喚她的名字。
霍渡江卻悚然一驚,只見溪水對面的美人驚愕轉頭,一雙如琉璃般的淺眸睜圓了看她,不等她追過去美人便慌忙轉身,提著竹籃逃入了林中。
霍渡江急忙去追,徑直踏過那條小溪濕了鞋襪也不管,可等她穿過溪水追入林中,美人倩影早已不見。
只留下空氣中那一點悠悠清甜的花香。
霍渡江心頭像是被插入了一把尖刀般不斷滴著血,身后追來的好友還不知發生了什么事,縱馬踏過小溪,“怎么了渡江,你這是——”
“子庫啊,你誤了我大事!”霍渡江長嘆,忍不住一掌拍打到了旁邊樹干上。
好友著實摸不著頭腦,但看她這樣也不好出聲了。
霍渡江瞧著美人離去的方向唉聲嘆氣了一會,又回頭來到了美人方才站著的那棵樹下。
這一看倒叫她咦了一聲,撿起草地上落著的那朵白花,清幽芳香絲縷纏綿,“柳身玉容,雪骨珠魂……子庫啊!”她又用責怪的眼神瞪了一下那不明所以的好友。
……
命人尋了半月有余,霍渡江還是沒找到那采花美人的下落,好友在自責之余也不免懷疑,“你莫不是撞見了那林中精怪?”
霍渡江也有些這么懷疑了。
也是,那般美人,卻不似人間俗物啊……
可若真是天上仙子,只怕她此生都不得再見了。
思及此,霍渡江又頓覺遺憾胸悶,邀了幾個好友去酒樓買醉。
從酒樓出來時她已經有些走不穩路了,一出門就撞到了一個人。
霍渡江眉心一皺正想將這人揮開,卻聞到一股清幽香氣。
美人輕聲軟語:“娘子,買花嗎?”
霍渡江猛一抬頭,瞧見美人蒙著面紗,只余一雙剔透如蒙江南煙雨的清眸在外。
……
鑒于唐今沒法當場施展分身術。
所以唐今只能先攛掇謝瓊翻墻跑出去找霍渡江,再自已換套衣服去找霍渡江卡在謝瓊的面前,讓謝瓊瞧見霍渡江追著她哄的場面。
唐今扮演的,是一位清雅純真但很堅韌自強的柔弱孤男——還是年紀輕輕的喪母后嫁人,結果沒兩年就喪妻又沒了依靠的柔弱寡夫。
對于霍渡江的追求她堅持拒絕,說自已要給亡妻守節,絕不會再嫁,特別是入府給人家當小侍。
霍渡江要是敢強迫她,她就敢死給她看,反正她在世上一個親人都沒有了,不怕霍渡江的威脅更不怕死。
霍渡江拿她真沒辦法,索性她也有那個脾氣,便想著法子來光顧她的賣花生意討好她。
唐今假裝氣急,說賣別人一束花只要三文錢,賣她就要三兩金子,霍渡江財大氣粗地也接受了。
于是唐今就薅了她不少錢。
咳咳。
當然,這些都是題外話。
重要是謝瓊看見霍渡江哄她時的大怒。
唐今剛對著霍渡江遞過來的東西露出一絲動容,謝瓊直接就沖過來把她給撞飛了。
是真是給她撞飛了。
謝瓊跟頭小牛犢一樣地直接給唐今撞出了三米遠。
唐今摔在地上牙快咬碎了,才維持住自已的完美形象。
而那邊謝瓊已經罵起來了:“霍、渡、江!他是誰!”
謝瓊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唐今將臉上的面紗捂緊了些,趕緊趁著謝瓊仔細注意到她前起身,聲音清冷:“霍娘子這婚書還是收回去吧,往日也切莫再來尋我。”
說著她將手中紅箋扔到了地上,轉身就走。
謝瓊瞪大了眼睛,撿起地上紅箋一看,上面赫然寫著霍渡江要迎娶這個叫“白蓮兒”的男人為正夫。
正夫!!
“混蛋!你不是說你家中為你擇了正夫你不能求娶我嗎?混蛋混蛋混蛋!”
身后傳來謝瓊幾乎破音的尖叫,而唐今已然跑遠了。
回到家里,唐今捂著自已遭受過蠻牛沖擊的腰子一瘸一拐。
嵇隱正在屋中理線,看到她這樣面露驚詫,“你這是……怎么了?”
唐今由他扶著在桌邊坐下,撩開衣物,“沒什么……哎喲,阿兄輕點。”
嵇隱看著她腰上那一大塊淤青,眉心緊皺,拿藥膏幫她揉著,“你到底做什么去了?是那八千兩還不夠嗎?”
夠當然是不夠的了。
但唐今不會這么跟他說的,就說:“路上看人打架,不慎被波及了。”
“……”嵇隱有些無語地橫了她一眼,“下次站遠些看。”
“我已經站得很遠了。”
“……那你別瞧人打架了。”
“不行,瞧人打架多有意思啊,你都不知道今日那是兩男爭一女……”
嵇隱揉藥膏的力氣加大了些,頓時疼得唐今哎喲哎喲,連連保證自已以后都不會再看人打架了才罷休。
不過……
真是瞧人打架嗎?
嵇隱低眸幫她揉著腰,鼻尖卻不斷嗅聞到她身上那股陌生的幽曖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