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體室。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
福爾馬林的味道。
化學劑的味道。
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沉甸甸的、屬于死亡的味道。
宋柚寧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場景，呼吸頓了一瞬。
房間很大，燈光慘白，照得一覽無余。
靠墻是一排排巨大的玻璃柜，柜子里泡著各種器官——心臟、肝臟、肺葉，泡在淡黃色的液體里，沉浮不定。
房間中央是十幾張不銹鋼解剖臺，每張臺上都躺著一具“大體老師”。
角落里堆著一些動物尸體。
幾只剝了皮的兔子，血淋淋的；
一頭小鹿被剖開了腹腔，內臟翻在外面；
還有幾條蛇，纏在一起，已經僵硬了。
空氣里彌漫著福爾馬林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又冷又腥。
“怕么？”大長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宋柚寧深吸一口氣。
她如實說，“有點。”
畢竟頭一次看見這么多死人，還有那些被肢解的器官，視覺沖擊太大了。
大長老點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溫和。
“正常，第一次來的人都這樣，你可以緩一下，做好心理準備再進去。”
宋柚寧搖搖頭。
“沒事，我可以的，走吧。”
她抬腳，邁了進去。
大長老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挺直的背影，眼里閃過一絲贊賞。
勇氣可嘉。
他帶著宋柚寧在人體室里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是解剖臺，我們平時練習的地方。”
“這是器官儲存柜，里面泡著各種標本，方便隨時觀察。”
“那邊是動物區，初學者先用動物練手，熟練了再接觸大體老師。”
宋柚寧聽著，看著，把每一句話都記進腦子里。
轉了一圈，大長老停下來，目光掃過那些解剖臺。
“好了，理論講完了，該上手了，我給你找一具適合新手的……”
話還沒說完，門口突然涌進來一群人。
“大長老好！”
“我們來練習解剖。”
十幾個人一擁而入，嘻嘻哈哈的，聲音大得能掀翻屋頂。
宋柚寧看見領頭那個女孩，不認識，但她身后跟著幾個熟悉的面孔，都是昨天在藥房嘲諷她的人。
他們動作極快，沖到解剖臺前，七手八腳地開始挑選。
“我要這具！”
“這具歸我！”
“別搶別搶，那邊還有……”
不到一分鐘，十幾張解剖臺上的大體老師，全被挑光了。
只剩下最角落的那一具。
那張解剖臺靠在角落里，燈光照不到，顯得格外的陰暗。
臺上的白布灰撲撲的，有些地方浸出了深色的印漬。
大長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具身體——
那是一具高度腐敗的大體老師。
整個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
皮膚皺縮，像干涸的河床，有些地方已經潰爛，露出底下黑褐色的筋肉。
腹腔鼓脹，像充了氣，隨時都會爆開。
臉部已經完全變形，五官扭曲，嘴角歪斜，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瞳孔死死盯著天花板。
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從那具身體上飄過來，比福爾馬林的味道更難聞，更刺鼻，像是什么東西爛透了。
大長老轉過頭，盯著天闕悠然，目光冷得像刀子。
“這具身體，不適合新手，你們讓一具出來。”
天闕悠然笑盈盈的，一臉無辜。
“大長老，話可不能這么說。”
她眨眨眼，“宋柚寧學習第二天就來人體室了，這神速進度，那是天才啊，天才可就沒必要分什么新人不新人了，那必須直接上難度啊，對不對？”
“對對對！”旁邊幾個人嬉笑著附和。
“就是就是，天才嘛，就該挑戰高難度。”
“我們這是給她表現的機會。”
天闕悠然拿起一把解剖刀，走到宋柚寧面前，遞過去。
刀刃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寒光。
“宋柚寧。”
她笑著，滿是惡意，“既然要回來繼承家主，還要七天五級，那肯定不同凡人，正好大家都在，我們一起看看，你到底有多厲害。”
她歪了歪頭。
“你，不會不敢吧？”
旁邊，一個小跟班已經掏出手機，鏡頭對準宋柚寧的臉。
“家人們，快看！”
她對著鏡頭喊，“宋柚寧要開始人體解剖了！好厲害哦，來學舍第二天就直接實操大體老師，簡直666！快來看她的精彩表演吧！”
直播的是天闕內網，天闕的族人陸續進入直播間。
【臥槽？第二天就上人體？真的假的？】
【這真千金有點東西啊，這么猛？】
【我學了三年才敢碰大體老師，她第二天就上？】
【呵呵，裝吧，我看她能裝到什么時候。】
【這大體老師一看就是爆漿款，她敢下刀？】
【爆漿可太刺激了，坐等翻車現場！】
【宋柚寧加油！我看好你翻車哈哈哈哈！】
【別到時候刀還沒下去人就嚇暈了，那可太丟臉了。】
【若蘅小姐當年第一次上人體室都緊張得手抖，她算老幾？】
彈幕一條接一條，什么話都有。
有看熱鬧的，有嘲諷的，有等著她出丑的，就是沒有一個真心相信她能行的。
宋柚寧成了整個天闕族人的“矚目”焦點。
大長老緊緊擰著眉，臉色鐵青。
這群人擺明了欺負宋柚寧，還開上族內直播了。
宋柚寧不管是膽怯還是失敗，都會造成很大的負面影響。
她本來就不被族人喜歡，若是失誤，更會被族人排斥、嘲諷。
這情況對宋柚寧太不利了。
大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這種情況下，他幫不了她。
只能靠她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柚寧身上。
天闕悠然舉著解剖刀，笑盈盈地等著。
小跟班的手機鏡頭，穩穩地對準她的臉。
屏幕上，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宋柚寧站在那里，看著那具猙獰恐怖的大體老師，聞著那股刺鼻的腐臭味，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嘲諷的，等著看笑話的，巴不得她出丑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很輕。
然后她伸出手。
接過了解剖刀。
一刀，干脆利落的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