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人撤離之后,他們突然發現指揮車的屏幕一個接一個變黑。
先是格蘭茨帕斯市區的監控探頭,接著是無人機信號,最后連網癮通過衛星熱感掃描生成的實時能量圖譜,也開始大片大片地丟失數據。
鮑比用力拍打控制臺,但無濟于事。
“她在切斷網絡。”山姆盯著最后一塊還在閃爍的屏幕,上面顯示著城市邊緣幾個幸存的傳感器信號,“不是物理破壞,她在用某種能量場干擾所有電子信號。”
迪恩站在車窗外,望著遠處城市上空那層越來越濃的暗黑色霧氣:“她學得真快。”
距離天使凈化轟炸還有八個小時,現在他們失去了對城市內部的一切監控。
通訊器里響起吳恒的聲音,信號有些斷續,夾雜著地獄前線特有的能量干擾雜音:“......確認夏娃在抽取負面情緒強化自身,她的能量讀數在過去三小時提升了百分之三百......不要正面接觸......”
“我們沒打算進去。”迪恩對著通訊器說,“但她也快出來了。”
迪恩說的很對。
格蘭茨帕斯市中心,曾經的市政廳大樓現在成了一座活體巢穴的外殼,夏娃站在樓頂邊緣,腳下踩著不斷搏動的肉膜組織。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三只被捕獲的低階天使被雜交體拖到她面前,它們的光翼被撕扯得殘缺不全,身上纏滿了抑制圣光的黑色肉須。
夏娃甚至沒看它們,只是將手指輕輕搭在其中一只天使的額頭上。
暗黑色的能量絲線從她指尖鉆入天使頭顱,天使身體劇烈抽搐,眼睛翻白,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咯咯聲,幾秒后夏娃抽回手,指尖帶出一小團閃爍的記憶光點。
她將光點按進自己太陽穴。
畫面涌入腦海:
天堂議會廳,拉斐爾冰冷的臉,凈化部隊的集結令,轟炸倒計時......還有獵魔人公會的網癮系統,那些無處不在的監控網絡,數據流,追蹤算法......
夏娃睜開眼睛,熔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冰冷的了然。
“原來如此。”她嘴角彎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抬頭看向天空,透過暗黑色的霧氣,她能隱約感覺到那些正在高空軌道調整角度的監測衛星,然后她低頭,看向城市里還在游蕩的,數以千計的雜交怪物。
是時候了!
她張開嘴,發出一道聲音。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甚至不是大多數怪物能發出的,低沉,悠長,帶著多重頻率的共鳴,像深海鯨鳴與蛙類的混合,又像大地地膜撕裂的呻吟。
聲音以她為中心向整座城市擴散,所過之處,所有雜交怪物同時停下動作,轉向她的方向。
命令通過血脈與精神的連接傳達。
城市邊緣的怪物開始向城市外部撤離,動作整齊得令人心悸,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散亂游蕩,而是組成隊列,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沉默地消失在道路深處。
城市中部的怪物則開始挖掘。
利爪、骨刃、甚至有些怪物直接用身體撞擊地面,在街道上、建筑廢墟間刨開一個個深坑,然后鉆進去,用碎石和泥土將自己掩埋。
最詭異的是那些聚集在育巢化工廠附近的怪物。、
它們排著隊走向那個巨大、已經干涸了一半的血肉熔煉池,然后一一跳進去
它們的身體一接觸池底殘留的濃稠營養液,就開始迅速溶解,皮膚、肌肉、骨骼,像蠟一樣化開,融入液體中。
池子沸騰,冒泡,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每融化一只怪物,池中的能量就增強一分,而那些能量又通過地下蔓延的肉膜網絡,源源不斷地輸送回夏娃體內。
她站在樓頂,閉上眼睛,感受著力量的涌入。
白皙的皮膚下,黑色、像筋絡又像血管的紋路開始浮現,從心臟位置向四肢蔓延,像某種活著的藤蔓。
每當她吸收一波能量,那些紋路就更清晰一些,在皮膚下搏動,然后又隨著呼吸慢慢隱去,循環往復。
她的容貌也在改變。
不是變老或變年輕,而是某種......提純,五官的線條變得更精致,皮膚瑩潤得像玉石,金色的瞳孔深不見底,這是一種非人、令人不安的美麗。
當城市里接近一半的怪物完成轉移、掩埋或融化后,夏娃停下了吸收。
她睜開眼睛,看向東方。
范德霍爾特市擁有十八萬六千人口,典型的荷蘭移民后代聚居地,城市規劃整齊,運河縱橫,民風相對封閉,超自然事件極少。
最重要的是那里沒有獵魔人公會的常駐據點。
是一座完美的新牧場。
她正要下達全體轉移的命令,天空突然變了顏色。
藍色的天空變的慘白。
原本并不明媚的太陽,光度在幾秒內增強了十倍,整個天空變成一片刺眼的白,沒有云,沒有藍,只有純粹的光。
地面上的所有物體都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混凝土、玻璃、金屬,甚至那些肉膜組織,都像覆蓋了一層白霜。
然后,“雪”開始落下。
等到接近地面的時候才發現根本不是真正的雪。
而是一團團拳頭大小的白色火焰,從極高的空中緩緩飄落,密度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一場鋪天蓋地的火雨。
天使凈化協議,提前啟動了。
白色火焰接觸到任何建筑、車輛、怪物、殘骸都未曾發生爆炸,而是安靜地融化。
混凝土像巧克力一樣軟化、流淌;金屬直接汽化;怪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成一縷青煙。
夏娃站在樓頂抬起頭。
幾團白色火焰落在她周圍的肉膜上,肉膜瞬間碳化、剝落,但火焰沒有觸及她本身,她在火焰落下的瞬間張開了暗金色的能量護盾。
護盾與白色火焰接觸,發出尖銳的滋滋聲,相互抵消。
她看著自己的孩子們在火雨中消亡,那些沒來得及撤離或掩埋的,在街道上奔跑、翻滾,然后一個接一個化成灰燼。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她只是看著,熔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整座城市的毀滅。
然后她笑了。
“也好。”她輕聲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