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山沒敢動。
它甚至連顫抖的幅度都小心翼翼地收斂了許多。
那團龐大的,由無數血肉和觸手堆砌而成的丑陋身軀,像一灘被烈日暴曬的果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地……融化,收縮。
剛剛那股“我是神”的狂妄意念,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實體化的,如同小雞仔看見黃鼠狼般的,純粹的恐懼。
我看著它這副慫樣,有點不耐煩。
“問你話呢。”
“怎么不叫了?”
“裝啞巴?”
肉山猛地一哆嗦。
下一秒,一道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充滿了討好和諂媚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在我腦海中響起。
“大……大大……哥……”
這聲音又軟又糯,聽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跟它那副尊容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我身后的蘇箬,秀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我。
“強哥……它這是……”
“它怎么突然就……蔫了?”
林清風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也帶著幾分好奇。
我轉過身,看著他倆那副“雖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表情,心情不錯。
我決定給我的兩位優秀員工,現場上一堂生動的生物課。
“看見沒。”
我指了指那座已經縮水了一半的肉山,語氣輕松得像是在介紹自家后院的白菜。
“這就叫血脈壓制。”
“物種的天然克星,懂嗎?”
蘇箬眨了眨眼,似乎還是沒太明白。
我只好解釋得更通俗一點。
“簡單來說,這玩意兒的血脈源頭,充其量就是個魔神級別的私生子。”
“而我剛才叫出來的那個……”
我指了指自己。
“是正兒八經的魔神嫡長子。”
“私生子看見嫡長子,你說它腿軟不軟?”
蘇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像有點懂了。
我又補充了一句,給這堂課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哦,對了。”
“順便說一句,那坨玩意的老祖宗,叫什么吞天魔神,聽著挺唬人。”
“現在正在我戒指里踩縫紉機呢。”
蘇箬:“……”
林清風:“……”
兩人的表情,在這一刻,達到了高度的統一。
那種感覺,就像是世界觀剛剛被勉強粘好,又被我一腳踩得稀碎。
我沒理會他倆的反應,重新轉過身,踱步走到那座已經快縮成小土包的肉山面前。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它那滑膩膩,但意外很有彈性的表面。
嗯,手感不錯。
像一塊超大號的果凍。
“行了,別裝死了。”
我拍了拍它。
“看在你還算識相的份上,我給你兩個選擇。”
肉山抖了一下,似乎在認真聽講。
“一。”
我伸出一根手指。
“我現在就把你給煉化了,搓成一顆大補丸。”
“看你這Q彈的樣子,味道估計跟QQ糖差不多,應該挺有嚼勁。”
肉山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連表面那些蠕動的肉芽都停了。
我沒管它,繼續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
我頓了頓,話鋒一轉。
“我那個‘小世界’里,前兩天剛挖了個游泳池,正缺個搓澡的。”
“我看你就挺合適,個頭可大可小,還能變形,功能挺全。”
“自己選吧。”
我看著它,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給你三秒鐘時間考慮。”
“三。”
“二……”
我的“二”字話音還沒落干凈。
那座原本還有小房子大小的肉山,像是聽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魔咒。
它龐大的身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向內坍縮、凝聚。
整個過程,連半秒都不到。
“噗嘰。”
一聲輕響。
剛才還占了半個實驗室的龐然大物,就那么變成了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粉嘟嘟,圓滾滾的……肉球。
它從半空中“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還彈了兩下。
然后,它骨碌碌地滾到了我的腳邊。
用它那光滑圓潤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討好般地,蹭了蹭我的褲腿。
那樣子,活像一只怕被主人拋棄的小奶貓。
蘇箬和林清風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倆看著地上那個粉色的小東西,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寫滿了“你開心就好”。
我彎下腰,像拎起一個玩具一樣,用兩根手指把它捏了起來。
入手溫潤,軟乎乎的,手感絕佳。
我把它拿到眼前,晃了晃。
“算你識相。”
小肉球在我手里輕輕顫抖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應。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吧。”
“從今天起,你就別叫什么神胎了,難聽。”
我尋思了一下,給它起了個新名字。
“以后,你就叫‘粉紅的回憶’吧。”
“小名,小粉。”
被我捏在手里的“小粉”,身體猛地一僵。
似乎對這個名字,表達了無聲的抗議。
我沒理它,屈指一彈。
“啪”的一聲,在它腦門上彈了一下。
“怎么,有意見?”
“小粉”立刻不僵了,還主動在我手指上蹭了蹭,表示自己很喜歡這個新名字。
“這才乖嘛。”
我隨手把它往兜里一揣,然后拍了拍手,看向蘇箬和林清風。
“好了,垃圾分類做完了。”
我環顧了一下這個滿目瘡痍,但警報聲已經停下的實驗室。
“現在,咱們來談談正事。”
我的目光,落在了實驗室最深處,那扇被“利維坦”號系統標注為“最高機密”的,緊閉的合金大門上。
陳萬里那個蠢貨,到死都以為“神之胚胎”就是這艘船上最大的秘密。
但他不知道。
真正的好東西,還在后頭呢。
“小蘇。”
我開口道。
“你剛才那兩把槍,還能用嗎?”
蘇箬愣了一下,隨即從她的愛馬仕包包里,又掏出了那兩把精致的銀色手槍。
她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彈夾。
“強哥,備用彈夾還有很多。”
“就是……我的加特林……”
“行了,知道你加特林放不下。”
我打斷了她的碎碎念。
“把槍收起來,用不著。”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上。
“老林。”
“到你了。”
林清風二話不說,往前跨了一步。
“老板,需要我做什么?”
我指了指那扇門,咧嘴一笑。
“把它,給我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