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酷暑,人們都躲在家里吹空調。
江書令卻頂著太陽跪在別墅門口堅硬的石板上,臉上細碎的汗滴反襯少女的臉龐雪白透亮,惹人憐愛。
站在玄關陰影里的婦人衣著貴氣,扭著肥腰不耐煩地用手扇風,眼神不自覺落向少女精致的眉眼,再落到修長的脖頸,眼里閃過一絲嫉恨和痛快,隨即換上虛偽的假笑。
“書令你快起來,讓鄰居看見好像我們家欺負你了一樣。”
聽到這話,江書令猛地察覺到施加在肩上的威壓少了一半,這才動了動跪得僵硬的腿,清明的杏眼直直地看向孟芳,這個她喊了十七年媽媽的女人。
“不一直是這樣?”
“只要我沒有立刻答應你們的要求,你們就不讓我好過。”
“夏天罰跪,冬天泡冰?!?/p>
“真沒創意?!?/p>
孟芳面色一僵,江書令今天是瘋了嗎?敢和她頂嘴!
江書令閉上眼,等待著更重的威壓,意外的是,疼痛并沒有來,江書令彎了彎嘴角,看來靈力已經恢復一半了。
聽到聲音的江輕語匆忙從屋里跑出來,指著聞書令面帶委屈道:“媽媽,姐姐不愿意替我嫁人就算了,是我不討姐姐喜歡,姐姐這才不愿意幫我,別人不會認為是姐姐狼心狗肺,以怨報德?!?/p>
“憑什么不同意?她江書令的命都是我們家給的,替嫁而已,那可是京市一手遮天的赫連家的繼承人,還虧了她了?”
誰不知道赫連玨又瘸又丑,還活不過年底。她們娘倆一唱一和,那股威壓再次席卷江書令全身,背上如有千鈞力誓要將她錘進地底。
這就是天命?
江書令咬著牙,抖著胳膊撐起身體倔強地抬頭,額角青筋從白皙的皮膚里透出,汗滴混著頭發狼狽地粘在臉上。
江輕語母女得意地欣賞著江書令的窘態。大師可說了,江家對于江書令先有救命之恩,后有養育之德。江書令身負機緣,萬不可辜負恩情,務必償盡。
可……怎么償還?什么時候算還盡?這還不是他們江家說了算?
江書令其實一直都知道江家和自己的因果。
她開智早,3歲被拐得師父解救,5歲得師父點化修煉,10歲窺得天機反遭遇同門、邪門追殺,師父失蹤,她跌落山崖。瀕死之際,是江明遠一家將她帶去醫院堪堪救回一命。
玄門里,救命之恩有最強的因果。但江書令早已察覺江輕語與自己命格互補,而江家是有目的地讓她為江輕語擋災,妄圖逆轉江輕語命中霉運。
這么多年過去,江輕語靠吸取江書令的氣運幾乎轉運成功,就差最后一劫。
但江書令想知道,江家在那場災禍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師父究竟在哪里?
江輕語命里有一桃花煞,嫁到赫連家后一年便會因擋災殞命。這就是孟芳他們逼聞書令認下的目的:
替嫁!
擋煞!
江書令抬起頭,江家這是想以命換命!
江明遠接了通電話,急急忙忙擠開孟芳和江輕語,伸手將江書令扶了起來。“好了,意思一下算了,還真想把孩子逼死嗎?”
江書令撇了眼假惺惺的“父親”,也沒錯過孟芳母女一閃而過的惋惜,任由她們拉著回房打扮。
“小語快去把我剛定的c家新品全套首飾和衣服拿來給書令?!?/p>
饒是江家小富,從未在錢財上虧待江輕語,但一想到要送近千萬的珠寶和衣服給江書令,江輕語還是有些肉疼。
“啊……媽,c家的風格是不是和姐姐不太搭啊……”
孟芳一眼看出女兒的小心眼兒,忙拉著江輕語走到一邊小聲道:“別這么小家子氣,你忘了她是替誰去的?一千萬買條命,花著也心安?!?/p>
江輕語心里覺得江書令不值這個價,但礙于江明遠還在一邊,只能忍了下來。
本以為耀眼的彩寶套在清冷掛的江書令身上會不倫不類,沒想到反襯得她容貌華麗,隱隱平添了些上位者的高貴氣質。
沒看到江書令出丑的江輕語恨的牙都快咬碎了。孟芳驚艷了一瞬,暗自慶幸在成年前解決了這個棘手的麻煩,休想擋她女兒的路。
門鈴聲響,江明遠扯著江書令迎出去,來的人正是接他們去赫連家議婚的管家。
管家看到江書令愣了一瞬,看向后面的孟芳母女立刻就明白了江家的謀劃,眼里閃過一絲不屑,面上依舊恭敬地將人請到了車里。
車順著盤山公路穩穩開向半山別墅,江書令逐漸感覺不對勁。
越是有錢的人家越講究風水,陽宅明堂聚水,格局方正方能生生不息。可赫連家的住宅,明顯被人改造過,東北方多處一個房間,周邊高木林立,頗有藏匿之勢。
氣泄形破,藏龍于林。
大兇!
江書令指著東北角的房間開口問管家:“請問那個房間有人住嗎?”
管家開著車目視前方,見發問的是江書令,溫聲回答:“是少主的臥室?!?/p>
孟芳扭過頭沒好氣地斥責:“別瞎打聽,沒教養。”
這是把自家人也罵在了里面,管家心中有數,當著外人面都如此,怕是江家人從未善待過這個大女兒。
于是開口道:“書令小姐以后也是赫連家的女主人,多問一句不礙事?!?/p>
“原諒我多問一句,您呈上的八字是書令小姐而不是輕語小姐的對吧?誤了少主的事,江家可承擔不起。”
江明遠心中一跳,不等他回答,車穩穩停在了別墅門口。
“諸位,請。”
江明遠一路追趕管家想解釋,管家只是面帶微笑并不搭話,一肚子理由都被噎了回去,孟芳回頭狠狠瞪了江書令一眼。
“少主身體不適不便下樓,還請諸位移步臥室。”
江書令正有此意,邊走邊觀察。
大門正對路口,寓意引煞入宅。樓梯上樓后要經過長達百米的狹長走廊,盡頭正對主臥。
江書令瞇了瞇眼睛,這莫不是利劍直指——穿心煞?
好狠!
江書令挨著欄桿探頭,臥室東北角被砍,看似為了迎合裝修特意做的切角,但放在這,也是詛咒主人身體四肢有缺。
看來赫連少主的劫,是人為的。
江書令心中一動,她有把握讓赫連少主痊愈。只要他同意用沖喜將因果轉移,化煞也就是動動手指的事兒。
想到這兒江書令心里不由得輕松起來,說服一個病痛纏身的人可比對付江家人容易得多。
“江董,江夫人,江小姐,請進?!?/p>
管家推開門,江書令幾人卻猶豫著不敢進。
太黑了,整個房間被厚實的窗簾遮擋密不透光,江書令視力高于常人也只能看到隱約的人影在不遠處。
“張叔,拉開窗簾?!?/p>
江書令看到張叔在黑暗里靈活地繞開了障礙,奈何在江家人身邊,靈氣被壓制,只覺得他異于常人。
窗簾緩緩拉開,光打在男人身上,江家幾人臉色慘白,江輕語更是尖叫一聲癱軟在地,孟芳哆嗦著腿靠在江明遠身上,饒是江明遠是個見過世面的大男人,也被男人的面容嚇得說不出句完整的話,抖著手把江書令往男人身前推。
男人不錯眼地盯著江書令的臉,不肯錯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讓他意外的是,少女臉上沒有一絲恐懼或厭惡,甚至有一點點……憐憫。
呵,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