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唯,你一定要小心啊?!?韓甯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她從棉衣下探出半張小臉,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和恐懼,緊緊盯著陸唯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跟出去不僅毫無幫助,反而可能成為陸唯的累贅。
所以,哪怕心里再提心吊膽,她也只能強迫自己留下來,不添亂,就是最大的幫忙。
陸唯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火光映照下,他臉上露出一點故作輕松的笑意。
“放心吧,沒事兒。你把火看好了,別讓它滅了。我就在洞口附近,不會走遠的,別害怕。”
“嗯!”韓甯重重的點點頭。
說完,他不再猶豫,彎腰拿起獵槍,檢查了一下保險,又緊了緊身上的棉襖,然后動作敏捷地順著階梯,爬出了庇護所。
坑洞外,寒風(fēng)依舊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但比起之前那幾乎要將人掀翻的“大煙炮”,風(fēng)力已經(jīng)明顯減弱了許多。
雪花也不再是橫著飛的顆粒,而是變成了大片的、緩緩飄落的鵝毛。
陸唯瞇起眼睛,適應(yīng)了一下外面的黑暗,又側(cè)耳仔細傾聽。
風(fēng)聲中,那凄厲的狼嚎似乎沒有再響起,但一種無形的壓力,卻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觀察了一下天氣,心里盤算著:這樣的風(fēng),雖然趕路依舊艱難,但已經(jīng)不是寸步難行了。
只要熬過這一夜,明天天一亮,風(fēng)雪再小一些,他們就可以尋路下山回家。
前提是,得先解決掉眼下這迫在眉睫的威脅。
說實話,陸唯心里也發(fā)怵。
他雖然生長在山里,但說到底,今年也不過十八九歲。
放在25年,還是個被父母呵護、在學(xué)校讀書的半大孩子。
面對狼這種傳說中的猛獸,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他們這邊狼多,從小到大,他耳朵里灌滿了關(guān)于狼的各種故事,有老一輩獵人捕狼的驚險,也有誰家牲口被狼禍害的慘事。
遠的不說,就說前兩年,鄰居田國鋒家在后園子里養(yǎng)了幾只羊,一夜之間就被山上下來的一群狼給盯上了。
那晚,他老爹半夜鬧肚子,去后園子的茅房。
正好撞見。幾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里閃著光,正悄無聲息地拖拽著肥羊。
他老爹也是個愣頭青,當(dāng)時血就往頭上涌,抄起旁邊一根碗口粗的棒子就吼著沖了上去。
狼群大概也沒想到會有人突然殺出來,被驚了一下,最后還是丟下被咬死的羊跑了。
但那幾只羊,脖子上血糊糊的窟窿,腸子都拖出來了,救是救不回來了。
在他們這個靠近大山的村里,不止一次發(fā)生過豬甚至牛被狼趕走的事情。
對,不是叼,是“趕”。
那些狡猾的畜生,會用尾巴像鞭子一樣抽打牲口的屁股,把它們嚇得魂飛魄散,自己乖乖地跟著狼跑。
等你發(fā)現(xiàn)的時候,早就進了深山,成了狼群的口糧。
狼這種動物,帶著一股子邪性,聰明得過分,捕獵時分工明確,配合默契,簡直像一支訓(xùn)練有素的軍隊。
不過,陸唯握緊了手中冰涼堅硬的槍管,心里給自己打氣:再聰明,再兇猛,它也是野獸。
而野獸,天生就怕人。
沒錯,狼是怕人的,其實不光是狼,山里大多數(shù)野獸,包括野豬、黑瞎子(黑熊),正常情況下看到人,第一反應(yīng)也是掉頭就跑,而不是像小說或者電影里那樣,紅著眼就撲上來。
除非你侵入了它的領(lǐng)地,威脅到它的幼崽,或者讓它覺得受到了致命的挑釁,那才是另一回事了。
真要說不怕人的,大概只有一種——老虎。那才是真正的山林之王,碰上了,能跑多快跑多快。
當(dāng)然,這一切“怕”的前提,是你手里沒有能威脅到它們的武器。
一旦你手里有了槍,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任你皮糙肉厚,尖牙利爪,在熱武器面前,都是血肉之軀。一槍下去,照樣是個死。
特別是他手里這樣的獵槍,裝填的獨頭彈,就是為了對付野豬、黑熊這種大型猛獸設(shè)計的,近距離威力驚人,一槍能撂倒一頭壯年野豬。
打狼?用獨頭彈有點大材小用,用鹿彈就足夠了,一打一大片,對付狼群正合適。
陸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讓凜冽的寒意刺激著自己有些緊繃的神經(jīng)。
他端著槍,貓著腰,借著風(fēng)聲和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坑洞側(cè)面一個稍微凸起的雪堆后面。
這個位置視野相對開闊,既能觀察到狍子尸體存放的大致方向,又能兼顧坑洞入口,是個不錯的狙擊點。
唯一一點不好就是,這附近有個韓甯剛剛放的“地雷”。
他趴伏下來,將身體盡可能埋進雪里,減少暴露,只露出眼睛和槍口。
屏住呼吸,睜大眼睛,努力分辨著黑暗中任何不尋常的動靜,耳朵也豎了起來,聽著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陸唯感覺自己的手都要凍僵了。
風(fēng)雪似乎又小了一些,能見度略微提高,但遠處的山林依然被濃重的黑暗和雪幕籠罩,什么也看不清。
那聲狼嚎之后再無動靜,仿佛只是錯覺。
但陸唯知道,那不是錯覺。
捕獵的狼,最有耐心。
它們可能在觀察,可能在迂回,也可能……已經(jīng)借著風(fēng)雪的掩護,悄悄靠近了。
他手指輕輕搭在冰涼的扳機上,呼吸平穩(wěn)而悠長,整個人如同雪地里一塊沉默的巖石,只有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不遠處狍子所在的地方。
忽然,對面山坡的密林邊緣,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閃現(xiàn)出來,在雪地與山林交界處,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它們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如同雪地里的幽靈,貼著地面,快速移動下來。
陸唯呼吸一窒,神情緊繃,來了!趕忙將槍口瞄準(zhǔn)那幾個身影。
它們的速度即便是在這種深厚的雪地里,也不算慢。
一道道細長的身影,如同雪地里的幽靈,輕靈敏捷,十幾個呼吸間,就到達了坡底。
由于坡底的積雪太厚,幾乎沒過它們的頭頂,終于遲緩了它們的速度。
“一、二、三、四、五?!?/p>
陸唯數(shù)了一下,一共5只,這是一個小型狼群。
狼群似乎已經(jīng)鎖定了目標(biāo)。
其中一只體型較大、看起來像是頭狼的灰狼,低低地發(fā)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從喉嚨深處滾出的嗚嚕聲。
另外四只立刻有了反應(yīng),開始更加仔細朝著狍子尸體所在的大致方位,呈扇形包抄過去。
它們的腳步極輕,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只發(fā)出極其輕微的“噗噗”聲,幾乎被風(fēng)聲完全掩蓋。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已經(jīng)進入了獵槍的有效射程。
但是陸唯并沒有著急開槍,他在等,等那些狼最好是五十米,甚至三十米之內(nèi),才能發(fā)揮鹿彈的最大威力。
坑洞里,韓甯緊緊裹著陸唯的大衣,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除了風(fēng)聲,她什么也聽不見。
但正是這種死寂,讓她心中的恐懼不斷放大。
她能想象陸唯此刻正獨自一人,潛伏在冰天雪地中,面對著一群嗜血的野獸……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fā)出一點聲音,雙手合十,在心里一遍遍祈禱,陸唯能平安回來。
終于,那幾頭狼來到了狍子尸體附近。
陸唯眼神一凝,猛的扣動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