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
還是他自己瘋了?
虎哥和他那十幾個小弟更是面面相覷,一個個跟見了鬼一樣。
他們本來是來耀武揚威的,結果正主還沒動手,對方陣營里跳出來一個自己人,先把自家“友軍”給干懵了。
周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他看著秦明那張比死人還難看的臉,看著他躬成九十度的背,一種極度不真實的感覺涌上心頭。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衛叔……他到底是誰?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趙飛被羞辱感點燃的滔天怒火。
他不管這老頭是誰,也不管秦明在發什么瘋。
在帝都,在這圣瑪麗醫院,他趙飛的面子,比天大!
“秦明!”
趙飛指著秦明的鼻子,怒吼道:“你他媽眼瞎了嗎?沒看見本少爺在這?先給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老東西打招呼,你是看不起我趙飛,還是看不起我們趙家?!”
然而,秦明只是緩緩直起身,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去看趙飛。
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衛忠,發現老者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心中稍安,但那根緊繃的弦卻絲毫不敢放松。
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就在十分鐘前,他接到一個來自軍區總機的電話,直到現在,電話里的信息還讓他心有余悸。
打電話的正是龍國軍部巨頭之一,那位跺跺腳整個帝都都要抖三抖的張守星,張將軍!
龍國上將之一!
“秦明,衛忠衛老在你們醫院的急診走廊,他老人家要是掉了一根頭發,我不管因為什么,我親自帶隊,把你的圣瑪麗醫院,從地基開始,一寸一寸,全部鏟平。”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秦明卻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被凍結了。
他來不及思考更多,像瘋了一樣沖出辦公室,心臟狂跳,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千萬!千萬不要出事!
可還是出事了。
而且還是趙家惹出來的事!
此刻,趙飛那張臉在秦明眼里,跟一個舉著火把沖向炸藥庫的傻子沒什么兩樣。
巴結趙家?
跟張將軍的雷霆之怒比起來,趙家算個屁。
趙家最多讓他丟掉院長的位置,灰溜溜滾出帝都。
可得罪了眼前這位……張將軍會讓他連骨灰都剩不下!
秦明終于轉過頭,眼神里沒有平日的諂媚,只有一種憐憫。
趙飛被這個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一股無名火竄得更高。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眼神。
“你看什么看!秦明,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馬上,立刻,給我向這位老先生道歉!然后帶著你的人滾!否則……”
“否則怎么樣?”趙飛被徹底激怒了,他往前一步,幾乎貼到秦明臉上,咬牙切齒道,“否則我就讓我爸撤了對你們醫院的所有投資!我讓你這院長當到頭!”
他以為搬出自己的父親,搬出趙家的商業帝國,足以讓秦明跪地求饒。
然而,他等來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滾蛋!”
秦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他指著趙飛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噴到了他臉上。
“趙飛!你他媽想死別拉上我!平時你在我這一畝三分地怎么作威作福,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你今天耍渾耍到這位老先生身上,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他是國寶!是能讓你爹,讓你爺爺都跪下來磕頭的存在!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在他面前叫囂?!”
“現在!立刻!帶著你的這群垃圾滾出我的醫院!我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不然,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你父親,我倒要看看,他知不知道自己生了個什么樣的好兒子,敢給整個趙家招來滅頂之災!”
國寶?
讓爺爺都跪下來磕頭?
滅頂之災?
這幾個詞,如同一個個九天驚雷,在趙飛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雖然囂張,但他不傻。
秦明怕了。
能讓秦明這個見慣了權貴的老油條怕成這樣,甚至不惜當場撕破臉皮,也要跟自己撇清關系……
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其背后的能量,已經超出了趙飛。
他再蠢也明白,自己今天,一腳踢在了鐵板上。
趙飛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認真地,落在了衛忠的身上。
衛忠依舊站在那里,神色平淡,仿佛眼前這場鬧劇與他無關,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沒有波瀾,卻又像深不見底的古井,能吞噬一切。
趙飛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在巨龍面前耀武揚威的螻蟻。
可笑,又可悲。
但他心中的恨意和屈辱,卻像毒蛇一樣,死死盤踞在心底。
今天這個臉,丟得太大了。
他死死地盯著衛忠的臉,仿佛要用目光將這張臉刻進骨頭里。
走著瞧。
他心里默念。
回去我就查!
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查個底朝天!
如果你的背景真是我趙家惹不起的存在,今天這口氣,我認栽。
可如果……如果讓我發現你有任何一點破綻……
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想到這里,趙飛的眼神閃過一絲陰狠,隨即又迅速掩飾下去。
轉過身對著還愣在一旁的虎哥低吼道:“走!”
虎哥如蒙大赦,他早就不想待在這里了,連忙一揮手,帶著那群大氣不敢喘的小弟,簇擁著趙飛灰溜溜地分開了人群。
腳步聲漸行漸遠。
走廊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只是這一次,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更加詭異。
周云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他看看落荒而逃的趙飛背影,又看看一臉劫后余生的秦明,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平靜如水的衛忠身上。
秦明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卻顧不上去擦。
他微微躬著身,對著衛忠做了個“請”的手勢:“衛老先生,這邊請,我親自給您安排。”
衛忠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邁開腳步。
護士長連忙反應過來,親自推著衛小小的移動病床,小心翼翼跟在后面,連呼吸都放輕了。
一行人,在無數雙好奇的目光注視下,走向了醫院最深處的VIP特護區。
周云僵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他看著秦明那幾乎要彎到地上的腰,看著衛忠那理所當然、波瀾不驚的背影,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李振華?
不,不對。
周云猛地搖頭,心臟狂跳。
一個退了休的李振華,就算能量再大,也絕不可能讓秦明怕成這個樣子!
秦明是誰?
圣瑪麗醫院的院長!
見過的達官顯貴比他吃過的鹽都多!
能讓這種人精中的人精,嚇得當場跟趙家撕破臉,甚至不惜賭上醫院的前途……
那個詞,秦明咆哮時吼出的那個詞,再次浮現在周云的腦海——國寶!
國寶……
什么樣的人,才能被稱作國寶?
而且是能讓趙飛的爺爺,那個傳說中跺跺腳整個東海省都要抖三抖的商界巨擘,都得跪下來磕頭的存在?
周云感覺自己的想象力,貧瘠得可笑。
他原本以為,自己無意中抱上了一條金大腿,現在才發現,這他媽哪里是大腿?
這分明是一條蟄伏在人間的神龍!
而自己,只是恰好被龍鱗蹭了一下。
周云打了個哆嗦,不是冷的,是興奮的。
……
圣瑪麗醫院的頂層VIP病區。
走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墻上掛著的,全是看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現代藝術畫作。
秦明親自刷開了一間總統套房級別的病房。
“衛老先生,您看這里還滿意嗎?這是我們醫院最好的病房,全天候醫療監控,配備了獨立的空氣凈化和循環系統。”
他一邊介紹,一邊指揮著護士將衛小小的病床推入。
衛忠環顧四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個城市的繁華夜景。
病房內除了頂尖的醫療設備,客廳、陪護間、獨立衛浴一應俱全,裝修奢華堪比五星級酒店。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病床邊俯身看著依舊昏迷的孫女,伸手輕輕撫摸著她蒼白的小臉。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終于流露出一絲溫情。
秦明在一旁站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悄悄給身后的心腹主任使了個眼色。
主任心領神會,立刻退了出去。
不到十分鐘,肝膽外科主任、麻醉科主任、以及數位國內頂尖的移植專家,全都滿頭大汗地從各個地方趕了過來。
他們有的剛下手術臺,有的剛從家里被窩里爬出來,甚至還有一個是從一場重要的晚宴上直接溜出來的。
但當他們看到站在病房里,親自為他們介紹情況的秦明院長時,所有抱怨都咽回了肚子里。
開玩笑,能讓院長親自作陪的病人,這是什么級別的大人物?
一場由圣瑪麗醫院最頂尖專家組成的會診,就在這間奢華的病房里,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展開了。
各種周云聽都聽不懂的專業術語在房間里交錯。
“……患者肝功能衰竭程度已經達到92.7%,必須立刻進行肝移植。”
“血型匹配庫已經啟動全國范圍最高優先級檢索,預計三小時內能有初步結果。”
“考慮到患者年紀小,身體虛弱,我們建議采用最新的微創活體肝移植方案,排異反應最小,術后恢復最快。”
“手術主刀醫生,我親自來。”
一位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在醫學期刊上才能見到的老教授斬釘截鐵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