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忠勇安保公司里,氣氛卻是一片肅殺。
衛忠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慶祝的人潮,臉上古井無波。
他身后,忠勇盟的核心成員悉數到場,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
昨夜一戰,他們以極小的代價,配合警方端掉了唐輝最核心的武裝力量,一戰成名。
今天一早好幾個分局的負責人都親自打來電話,言辭懇切,希望未來能與忠勇安保進行“深度合作”。
“老首長,我們這次可算是在道上,在條子面前,都把名號打響了!”一個手臂上纏著紗布的壯漢激動地說。
“是啊忠哥,以后沙城這塊地界,誰還敢不給我們忠勇盟面子?”
衛忠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很平靜,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收斂了臉上的興奮,挺直了胸膛。
“打響了名號,然后呢?”衛忠淡淡開口。
眾人一愣。
“然后……然后咱們就是沙城第一了啊!”
“第一?”
衛忠走到會議桌主位,拉開椅子坐下,“唐輝以前也是第一,他現在在哪?”
一句話,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昨晚的行動,我們證明了我們的拳頭夠硬,警方也看到了我們的價值,所以他們愿意跟我們合作。”
衛忠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
“但各位要記住,合作,是建立在‘價值’之上的。今天我們能幫他們抓唐輝,明天如果我們變成了新的‘唐輝’,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抓我們。”
“拳頭,只能用來打破舊的秩序。但要建立新的秩序,光靠拳頭,不夠。”
他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眼神掃過全場。
“我決定,成立忠勇物流。”
“物流?”
這個詞讓所有人都懵了。他們是搞安保的,是玩命的,怎么突然要去送快遞了?
衛忠似乎早就料到他們的反應。
“沙城就像一個巨人。以前,唐輝控制著這個巨人的動脈,所有的貨物進出,或多或少都要經過他的手。他能決定誰生誰死,靠的是什么?是槍嗎?不全是。”
“他靠的是對物流的壟斷。他知道哪家公司進了什么貨,哪個老板發了財,誰的底細最不干凈。信息,才是他真正的武器。”
衛忠站起身,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現在,唐輝死了。這條動脈,空出來了。”
“我要你們,把這條動脈,給我牢牢抓在手里!”
“安保,是我們的盾,保護我們的核心利益。物流,就是我們的矛,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我要讓整個沙城,沒有我們不知道的動靜,沒有我們送不到的貨物!”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會議室里,所有核心成員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們終于明白了衛忠的宏大構想。
安保是矛,物流是盾。
一個全新的,比唐輝更加龐大的帝國版圖,在衛忠寥寥數語間已然鋪開。
然而,興奮過后,一個最現實的問題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忠哥……”
手臂上纏著紗布的壯漢,名叫張國棟,是衛忠手下最悍勇的頭目之一,他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實在的困惑,“道理是這個道理,可……這玩意兒,咱們都不會啊。”
他一開口,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是啊,忠哥,讓我們打打殺殺還行,管車隊、盤倉庫……那不是睜眼瞎嗎?”
“咱們都是大老粗,連個文檔啥的都玩不轉,怎么搞物流?”
衛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環視一圈,看著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開口說道:“我沒指望你們會。”
“你們的任務,就是確保我們的車、我們的人、我們的貨,在沙城任何一個角落,都絕對安全。誰敢伸手,就剁了誰的爪子。”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人從哪兒來?”張國棟脫口而出。
衛忠從椅子上站起,走到落地窗前,重新俯瞰著這座城市。
“沙城最不缺的,就是人才。缺的,只是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機會。”
他拿出一部看起來極其老舊的黑色手機,沒有多余的功能,甚至不是智能機。
他按下一串爛熟于心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對面沒有說話,一片沉寂,似乎在等待他開口。
“老周,”衛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需要兩個人。”
“……”對面依舊沉默。
“沙城軍校,物流指揮與工程專業,應屆生里最頂尖的兩個。腦子要快,膽子要大。”
“……你準備做什么?”電話那頭,終于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給他們一個光明的未來。”衛忠說。
短暫的沉默后,對面的聲音傳來:“明天上午九點,他們會去你的公司報到。”
“好。”
衛忠掛斷了電話,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他轉過身,看著滿臉錯愕的下屬,開口說道:“明天,專家就到。”
……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九分。
忠勇安保公司的大門外,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準時停下。
車上下來兩個年輕人,都穿著一身筆挺的學員常服,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光。
為首的那個叫林澤,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他下車后,迅速掃了一眼公司大樓的結構和周圍環境。
跟在他身后的叫陳墨,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斯文,手里緊緊抱著一個厚重的軍用筆記本電腦,神情有些緊張,好奇又不安地打量著這個地方。
這里和他想象中的“合作單位”不太一樣。
沒有高大上的招牌,只有一棟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寫字樓,但門口站崗的兩個保安,站姿如松,眼神里透著一股在軍隊里都少見的殺氣。
“林哥,這地方……感覺怪怪的。”陳墨壓低聲音說。
“服從命令。”
林澤言簡意賅,邁步走向大門。
張國棟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他上下打量著這兩個“娃娃兵”,一個看起來像小白臉,一個像書呆子。他實在想不通,忠哥為什么要把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這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你們就是學校派來的人?”張國棟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沙城軍校,指揮系四年級,林澤。”林澤一個標準的敬禮,不卑不亢。
“陳……陳墨。”
旁邊的陳墨也趕緊敬禮,只是動作稍顯僵硬。
“跟我來吧。”
張國棟懶得多說,轉身領著他們往里走。
一進大廳,眼前豁然開朗起來。
大廳里,幾十個精壯的漢子或坐或立,幾乎人人帶傷,有的胳膊吊著,有的頭上纏著繃帶。
他們看到兩個穿軍裝的年輕人進來,齊刷刷地投來目光。
陳墨下意識的松展了一下脖子,整個人顯得略微有點不自在。
林澤卻面不改色,腰桿挺得更直了。他目不斜視,跟著張國棟穿過人群,走進了那間巨大的會議室。
衛忠就坐在主位上,安靜地擦拭著一把軍用匕首。
他沒有抬頭,但林澤和陳墨一進來,就感覺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們呼吸都有些困難。
“老首長,”張國棟對著衛忠說道,“人帶來了。”
衛忠這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兩個年輕人身上掃過。
陳墨被他看了一眼,立刻低下頭,不敢對視。
林澤卻迎著他的目光,挺直了胸膛。
他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和軍校教官截然不同的威嚴,那是在尸山血海里磨礪出來的。
“學校那邊,怎么跟你們說的?”衛忠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報告首長!”
林澤大聲回答,“周校長命令我們,前來貴單位進行為期一年的畢業實習,實習期間,完全聽從您的指揮!”
“實習?”
衛忠的笑了笑,“叫我老班長就行。”
首長?衛總?
這些稱呼,他都不喜歡。
直到現在衛忠還是喜歡別人喊他老班長。
“是,忠哥。”林澤從善如流。
“知道你們來做什么嗎?”
“報告!校長說,是協助貴公司建立一套現代化的物流管理體系,為沙城的經濟發展貢獻力量!”林澤回答得慷慨激昂,這是他從任務簡報上背下來的。
他以為,這是一家有軍方背景的特殊企業,正在執行經濟戰略任務。
聽到這話,旁邊的張國棟和幾個核心成員,都忍不住撇了撇嘴。
衛忠把匕首插回刀鞘,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說得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一張巨大的沙城電子地圖前。
“但是,我要的不是貢獻力量。”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巨大的圈,幾乎囊括了整個沙城南部最繁華的工業區和商業區。
“我要的,是掌控。”
林澤的瞳孔微微一縮。
“掌控?”
“這個圈里,每天有數以萬計的貨物進出。我要知道,每一輛貨車裝的是什么,從哪里來,到哪里去。我要讓我們的車隊,成為這里唯一的選擇。我要讓所有的貨物,都必須貼上我們‘忠勇’的標簽。”
衛忠轉過頭,盯著林澤,“你,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