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供進行得異常順利。
在絕對的證據面前,劉易和劉建軍這對叔侄,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幾個小時后,一份臨時判決書就擺在了他們面前。
李振華的聲音在審訊室里響起。
“劉易,犯敲詐勒索罪、尋釁滋事罪、非法侵占罪,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判處有期徒刑五年,沒收全部違法所得兩千零四十二萬元,并處罰金十萬元。”
“劉建軍,身為國家公職人員,玩忽職守,包庇縱容親屬從事違法犯罪活動,造成惡劣社會影響。判處有期徒刑五年,開除公職。”
看著那張紙上的黑字,劉易和劉建軍叔侄倆頹廢的地下了腦袋。
……
海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李振華在衛忠的陪同下,走進了王小軍的病房。
小虎的傷勢較輕,已經轉到了普通病房。
王小軍傷勢比較重,這會還不能下床,躺在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劉曉萍傷的雖然也挺重的,可這會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正坐在床邊給王小軍削蘋果吃呢。
看到李振華和衛忠進來,劉曉萍連忙站起來,床上的王小軍也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別動。”李振華快步上前,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他看著眼前受傷的王小軍,心中五味雜陳。
想了想,李振華后退一步,對著病床上的王小軍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王小軍同志,對不起!這件事是我們的失職,讓你和你的家人受了委屈,你有什么訴求,可以現在告訴我,我能辦到的一定去辦。”
看著面前朝自己敬禮的李振華,王小軍愣住了。
衛忠在一旁,也是眼眶泛紅。
李振華放下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王小軍。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情,任何困難,都可以直接打給我。我保證,在海城這片土地上,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負你們。”
王小軍看著那張名片,卻沒有伸手去接。他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領導,謝謝您。”他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很清晰。
“我爸……我爸王大山還在的時候,不止一次地跟我說,咱們是這種人,是不能給國家添麻煩的。”
王小軍的目光望向窗外。
“他說,國家現在負擔很重,責任很大。我們這種普通人,給國家做不了什么太大的貢獻,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本分,過好自己的日子,別給國家添亂。”
“這次的事……是我沒用,最后還是給國家添麻煩了。”
聽著王小軍這番樸實無華的話,衛忠別過頭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李振華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見過來告狀的,見過哭訴的,見過提要求的,卻從未見過像王小軍這樣,受了天大的委屈,首先想到的卻是“不給國家添麻煩”。
李振華上前兩步,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王小軍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
“不。”
李振華看著王小軍的眼睛,一字一頓,無比認真地說道。
“不是你給國家添麻煩了。”
“是國家,給你添麻煩了。”
“你放心,這次我回去之后,會立刻向上面提交報告。我保證,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以后絕對不會再發生!”
李振華沒有食言。
他就當著衛忠的面,撥通了電話,聲音沉穩,不容置喙。
“小張,是我。”
“立刻聯系市人民醫院,成立特護小組,負責王小軍同志的全部醫療和康復事宜,所有費用,由市里承擔。”
“聯系民政部門,馬上啟動王小軍同志的見義勇為及二等功申報程序,特事特辦,三天內我要看到結果。”
“還有,去了解一下王小軍家屬的工作情況,他愛人……對,安排一個穩定、體面的工作,解決他們的后顧之憂。立刻去辦!”
干凈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這就是國家給予英雄的,最堅實的回應。
掛斷電話,衛忠看向李振華的眼神明顯變得柔和下來,輕輕拍了拍李振華。
“走吧,出去說。”
走廊里,李振華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遞給衛忠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
他很少抽煙,但此刻,他需要尼古丁來平復一下情緒。
白色的煙霧升騰,模糊了他略帶疲憊的面容。
“老首長,這次海城的事情,給我們所有人都敲響了警鐘。”
李振華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總說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可有時候,就是因為我們的疏忽,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以后,忠勇安保在寧江省的發展,如果遇到任何麻煩,您直接打我電話。”李振華將王小軍沒接的那張名片,塞進了衛忠的上衣口袋里。
衛忠沒有拒絕,將李振華的名片收了起來。
畢竟,在他看來,自己那些老部下現在也是忙得很,自己老師去打擾他們,也不太好。
……
從海城返回沙城,衛忠只覺得渾身輕松。
王小軍一家的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這根刺被徹底拔除。
海城劉家叔侄的倒臺,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網上炸開了花。
“聽說了嗎?海城那個姓劉的,橫行霸道多少年了,栽了!”
“栽在一個叫衛忠的退伍兵手里!人家是給戰友遺孤出頭!”
“我靠,這么猛?聽說那姓劉的叔叔是縣里的干部,都被一鍋端了?”
“可不是嘛!那個衛忠,在沙城開了個安保公司,叫’忠勇’,專門招退伍兵,特別是那些生活困難的!”
一時間,“忠勇衛忠”四個字,成了寧江省老兵圈子里的一塊金字招牌。
無數生活潦倒、或是在外受了委屈的退伍老兵,甚至一些烈士家屬,都從四面八方涌向沙城。
對這些抱著希望而來的人,衛忠和張國棟給予了最高規格的重視。
每一批人過來,衛忠都會親自出面,和張國棟一起,一個一個地談話。
他不要惹是生非的兵痞,也不要混天度日的懶漢。
他要的,是那些心里還燃燒著一團火,還記著自己是個兵,還愿意為了“忠誠”和“勇毅”這兩個字挺起胸膛的漢子。
“咱們這兒,不是養老院,也不是收容所。”
衛忠看著眼前十幾個皮膚黝黑的男人。
“咱們是安保公司!是靠拳頭,靠規矩吃飯的地方!來了,就得守我的規矩,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我個人掏錢,給你買回家的車票!”
就在衛忠給新人發表演講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沙城第一醫院”。
衛忠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走到一旁,按下了接聽鍵。
“喂,你好。”
“請問是衛小小的家屬,衛忠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冷靜又急促。
“我是,小小怎么了?她不是前段時間才出院嗎?”
衛忠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衛先生,你尋女的顱內創傷后遺癥突然發作,陷入了深度昏迷,情況非常危急!”
“什么?!”衛忠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中。
后遺癥?
昏迷?
怎么會?
“我們接到急救電話,在一個公園的長椅上發現了她,幸虧有好心人及時撥打了120。我們檢查發現,她的顱內壓急劇升高,必須立刻使用一種叫’諾伐替尼’的進口靶向藥來穩定病情,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衛忠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藥!用藥啊!不管多少錢!馬上用!”
衛忠此刻徹底慌了,對著電話那頭吼道。
“衛先生,你冷靜一點!”
護士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這種藥非常稀缺,整個寧江省的配額都極其有限!我們醫院也是動用了所有關系,才剛剛從省醫藥公司那邊緊急調配到一瓶!你現在必須立刻趕到醫院來簽字辦理手續!”
“我馬上到!”
衛忠掛斷電話,一張臉變得煞白。
“國棟!公司交給你!小小出事了!”
他扔下一句話,像一陣風般沖了出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漢子和臉色大變的張國棟。
越野車在公路上瘋狂咆哮,引擎的轟鳴聲如同衛忠焦灼的心跳。
他一邊開車,一邊撥通了自己的人脈,一個在省醫藥系統工作的老戰友。
“老方!幫我查!諾伐替尼!沙城第一醫院是不是剛拿到一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老方凝重的聲音。
“衛子,我剛聽說了。沒錯,就一瓶。這藥金貴得很,全省一個月的配額就三瓶,還是我親自批的條子,讓沙城醫院派人火速取走的。怎么,是你家人要用?”
“我女兒!救命的藥!”衛忠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放心,藥肯定沒問題,剛出庫不到一個小時。你趕緊去醫院,這時候應該已經到醫生手上了。”
得到肯定的答復,衛忠心里稍稍安定了一點。
只要藥在,就有希望。
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越野車粗暴地停在了沙城第一醫院的急診大樓門口。
衛忠跳下車,一路狂奔,撞開好幾個人,沖到了護士站。
“衛小小!我孫女衛小小的藥呢!”他扶著柜臺,大口喘著粗氣,眼睛血紅。
接待他的,正是剛才打電話的那個護士。
她看到衛忠,眼神有些躲閃,臉色為難。
“衛……衛先生……”
“藥呢!我來簽字了!”
衛忠一把抓過她遞來的文件夾,就準備找地方簽名。
“那個……衛先生……”護士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藥……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