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與蒼生,誰大?
這個答案讓一般人來回答,或許會十分地難以抉擇,但對林遠而言,這個問題的答案卻十分地清晰,根本不用選擇。
對須菩提而言,這個問題的答案同樣十分清晰。
他直視著林遠的雙眼,淡淡道:“若是沒有圣母,何以有人族?人當思根知源,方能走得更高更遠。”
林遠點點頭,繼續問道:“若是人族的發展與圣母的想法相違背,又當做何選擇?”
須菩提道:“自然當以圣母之意為遵。”
“若是按照道長所言,那人族就該淪為妖族血食。如今北海之地,妖族肆虐,想要入侵人族腹地,其中不乏當年巫妖大劫時被圣母所保下的妖族啊。”
林遠的聲音十分平靜,卻讓須菩提第二次審視起了眼前這個普通人。
無論他用何等眼光來看,都無法從林遠身上看出什么與眾不同的地方,這的確只是一個普通人。
但卻知曉這般多的過往,甚至是巫妖大劫的事情?
巫妖大劫距離如今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哪怕是對于須菩提而言,也是十分遙遠的事情,而對于壽數不過百載的人族而言,那已經是無法知曉的遙遠過去。
可林遠這樣一個普通人,居然能夠一口說出來,而且聽他的意思,似乎是對其中的細節也十分清楚。
這樣的人物,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嗎?
還是說,對方家中的藏書、傳承十分出眾,所以才知曉當年之事?
扯淡呢!
須菩提再也無法將林遠當成一個普通人來對待,他凝視著林遠道:“敢問閣下到底是何人,如何能知曉這些隱秘之事?”
林遠嘆了口氣,“當年幾乎打得天崩地裂的大戰,現在也成了隱秘了嗎?還是說對于人族而言,不需要知曉那些過去的災難,不需要以史為鑒?又或者,是某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故意在隱瞞著什么,模糊著什么,掩飾著什么?”
須菩提不再說話,一身法力已經提到了極致。
但他沒有立即動手,因為這里是人族腹地,是人皇都城朝歌,有著最強大的人道氣運鎮守,除非是準提圣人親身過來,否則只是一具準圣修為的三尸分身而已,須菩提真要在這里惹出麻煩,就算能逃掉人皇的壓制,也終將背上恐怖的因果。
那是,足以讓潦草的西方教徹底崩毀的龐大因果。
須菩提有著顧忌,林遠看出來了,或者說他早就算到了這一點,所以也只是送上一個善意的笑容。
而就是這個笑容,讓須菩提差點兒心境失衡。
挑釁?
還是輕視?
須菩提低眉垂眼,心中的殺意已經提升到了極致,恐怖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將姜子牙驚醒。
他連忙擋在林遠面前,沉聲道:“前輩這是何意?”
須菩提壓抑著心中的殺意道:“你可知當年巫妖之戰事?”
姜子牙面色一僵,已經猜到了什么,但他沒有選擇說謊,搖搖頭道:“我在門中看過一些典籍,但也只是知曉一些皮毛和大概,對于其中細節并不甚清楚。”
“既然如此,那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是如何知曉這等事情的?還是說,在這位公子的背后,站著圣人道統不成?”須菩提問道。
姜子牙很想說是,因為這樣才能證明林遠存在的合理性。
可林遠身上的法寶雖然珍貴,效果也不錯,但終究只是能夠防御太乙金仙境界的攻勢,而如果是圣人關系,又如何會給出如此低劣的法寶?
再仔細想想,就能得出一個很可怕的猜測:
林遠,乃是妖族內應!
之所以不說他是妖族,是因為他這具身體的確沒有任何修煉的跡象,也沒有那惹眼的妖氣,須菩提只是準提的三尸分身之一,因為斬三尸的原因,在性格方面有了些不同,還沒有臉做出那樣不要臉的事情來。
至于為何林遠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妖族內應,做那人奸,那誰知道呢?
在排除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哪怕最后的結果看上去再怎么不可思議,也終將是最正確的答案。
林遠不傻,哪里聽不出來須菩提的暗示。
這一下,他是徹底地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之中的嘲諷之色,讓須菩提臉色陰沉無比,“公子何以教我?”
這是要給自己辯解的機會嗎?
林遠嗤笑一聲,根本不再搭理須菩提,也懶得去證明自己的身份,他只是看向姜子牙,“姜先生,若是圣母之意阻礙了人族發展,甚至是對人族有害無益,不知姜先生要如何選擇?”
姜子牙深深地看了林遠一眼,語氣幽幽道:“公子倒還真是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啊。”
其實很多人都清楚。
所謂的圣母早就成為了一個象征,女媧圣人已經有無數載不再搭理人族事宜,或者說自從女媧造人成圣之后,對于人族就沒怎么上心過。
否則也不會出現妖族屠戮兆億人族,以人族血氣、怨氣、怒氣以及冤魂制作屠巫劍的事情。
歸根結底,女媧,也是妖啊!
她的兄長伏羲,后來的人皇伏羲,曾經也是在妖族天庭里做那一方妖王,只是后來在巫妖大戰中身死,這才投胎人族。
一畫開天,創始八卦!
執掌人道氣運,成那火云宮三圣之首,乃上古天皇!
尤其是到了現在,現在的人族幾乎沒有人見過女媧圣人,也沒有真正得到過什么相關的恩澤,只有在一年一度的女媧誕辰之時,才會按照習俗前去祭拜,僅此而已。
如果這樣一尊本應在廟中受人供奉的泥胎石塑跳了出來,要帶著妖族對人族不利,那大家會是什么樣的選擇?
其實,根本不用細想。
須菩提給出了不同的答案,是因為他本身站的角度和位置,讓他只能給出這樣的答案,不可能再做他想。
但姜子牙這一世可是人族出生。
曾經在自己的村子里,也是生活了很多年,根正苗紅,自然很清楚女媧對于人族的象征意義,而不是實際意義。
如果不是后來拜入了闡教,或許他也會像是普通人族一樣,認為那傳說中的圣母只是坐在廟里而已。
林遠嘆了口氣,“難題嗎?還是姜先生明明有答案,但卻不愿意說出口?是因為顧忌師門恩情嗎?”
姜子牙苦笑道:“公子果然不是凡人。”
因為闡教對他的教導之恩,他不會將心里的答案說出來,因為對女媧圣人的質疑,同樣也代表著對其他三教圣人的質疑。
原因很簡單。
人教、闡教、截教,全都是因人族而立教,以此獲得人道氣運和功德,這才能夠成就天道圣人,不死不滅。
可以說三位圣人全都是承了人族的恩惠,結果呢?
人族這些年來出現了什么問題,三教圣人沒有幾個人出手相助的,就算是動手了,也基本上有著利益。
或者說,是他們口中的因果、緣份!
姜子牙就很清楚,元始圣人在教導他的時候,雖然沒有對人族說出什么不好的話來,但那不是元始天尊對人族有足夠的好感,也不是在他面前隱藏,而是元始天尊根本就沒有把人族放在眼里過。
既然都不在乎,又如何會說出那些或是褒獎,或是貶低的話來?
在這些圣人們的眼中,有的只是他們自己的道統,他們自己的道,僅此而已。
姜子牙清楚這一點,心中也有所不忿,但他尊師重道,不可能去說出對元始天尊不利的話來。
不過他的確是一個老好人。
哪怕林遠如此逼迫,他也只是暗自嘆息,沒有因此而責怪過林遠。
他也不敢讓林遠繼續說下去,否則天知道林遠會說出什么驚天動的話來,只見他轉過身來對須菩提道:“前輩當回山清修了。此乃朝歌,哪怕是前輩,也不能在此地隨意動手殺人。若是如此,那本官定當盡到守土保民的職責,好好與前輩斗上一斗!”
這種威脅在須菩提的眼中根本毫不起眼。
就像一個人不會在乎一只螞蟻的叫囂和威脅一樣,在他的眼中,天仙境界的姜子牙跟螞蟻沒什么兩樣。
可是,誰讓姜子牙有一個應劫之人的身份呢,而且還手持封神榜,對此次量劫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既然如此,那貧道便先行離去了。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到底誰輕誰重,誰是誰非,不要因為一些謬論而誤入歧途。否則,悔之晚矣。”
話音落下,須菩提的身影漸漸消失,如同鏡花水月一般。
一同消失的,還有那恐怖到幾乎化成實質的殺意。
“呼!”
姜子牙重重地松了口氣,感受著已經濕了的后背,他連忙運轉法力將它們弄干,也免得自己顯得太過狼狽。
“公子,剛才那位前輩有些危險,以后遇到他還是早些離開吧,不要再與他多說了。”
林遠道:“姜先生有什么想法?”
姜子牙苦笑道:“我也不過是一俗人罷了。就像公子所說,如今的人皇治下,百姓安居樂業,這就已經足夠了。而我們身為大商臣子,自然是要協助大王將這天下治理得更好,讓更多的人過上好日子,僅此而已。”
林遠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在此祝姜先生得償所愿了。”
“希望吧。”
姜子牙嘆了口氣,隨后告辭離開。
他還要按照帝辛的命令前往北海送封神榜,甚至有可能要在北海之地主持封神榜代天封神一事,時間很緊張。
林遠在送他離開之后,就轉身返回自己的府邸。
作為國都,也是人道氣運匯聚之地,朝歌一直都十分的熱鬧,人來人往,尤其是白天的時候,更是人潮涌動。
可是今日,大街上卻十分地安靜,靜謐得有些不像話。
林遠走出幾步便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眼姜子牙的院子方向,可現在卻什么也看不到,原本應該在門口目送他離開的姜子牙也徹底消失不見。
林遠嘆了口氣,“道長比想象中的更……不要臉啊。”
“逞口舌之利,閣下便只是如此嗎?”
須菩提的身影緩緩在街角出現,他面色陰沉,顯然對于“不要臉”三個字感到十分的刺耳與不滿。
“能夠在朝歌擺下這般大的陣仗,道長的實力果然高深莫測。”林遠輕聲感慨道。
須菩提搖搖頭,“朝歌畢竟有人道氣運壓制,貧道想要如此也承受著極大的壓力,這方結界只能支撐一柱香的時間,若是閣下能撐住一柱香的時間不死,便能有一線生機。”
林遠點點頭,“來吧。”
須菩提謹慎地看了林遠一眼,袖袍一揮,一道流光便直接朝著林遠的面門而來。
他身上的法寶自動護體,但面對這看似隨意的一擊,卻幾乎是耗費了他身上所有的防御法寶才擋了下來。
只是這一下,這些法寶全都碎成了一地。
雖然只是隨手一擊,但那可是準圣巔峰的攻勢,準圣之下接著都是十分勉強的,更何況只是太乙金仙境界的法寶,自然不可能擋下來。
能夠用數件法寶換取一次攻擊的失效,已經可以說是它們的高光時刻。
不過須菩提自然不可能只是這樣一擊便收手,他看了一眼林遠,再次揮出一擊,“便讓貧道看看閣下的真實身份吧。”
然而……
血雨紛飛,林遠的身體完全爆開,變成了一團血霧。
“這……莫非是貧道想多了?”
須菩提一臉錯愕,沒想到知曉那般多隱秘,更是打破了他對姜子牙“洗腦”的年輕人,居然真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年輕人。
事情擺在眼前,須菩提就算不相信也沒辦法。
“看來這朝歌的確有著不尋常的地方,還是得好好注意一下,免得再出現這樣不合常理的家伙。還有姜子牙那邊,這一路前往北海還有些時間,可以好好勸上一勸。”
須菩提離開了,而這處街道也漸漸恢復了正常。
只是林遠那些破碎的法寶,還有那血霧全都消散不見,好像一切都只是幻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