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麗又好氣又好笑,白了他一眼:“胡說八道!”
余文洲眨巴著大眼睛,呆呆的看著自家爹娘:“阿爹,我們是小人,不是東西呀。”
余文源也點頭:“嗯嗯,阿爹胡說八道。”
“兩個小笨蛋。”余坤安笑著揉他們滑滑的小臉蛋。
“阿爹胡說八道……”兩個孩子一邊躲一邊笑。
“好了好了,”王清麗打斷這場幼稚的對話,“趕緊洗洗吧,洗了早點睡,明早還要早起呢。”
余坤安把兩個孩子放下來,作勢要撓他們癢癢:“兩個臭小子,你們老爹我為了你們天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你們還說我胡說八道?還說不說了?嗯?”
“哈哈哈……阿爹,不說了不說了……”
“癢癢……哈哈哈……”
王清麗輕輕拍了余坤安一下:“別逗了,一會兒笑岔氣。快給他們擦擦,我去給他們泡碗麥乳精。”
“嘖,”余坤安搖頭,“小崽子待遇真好,睡前還有麥乳精喝。我小時候,晚上能喝碗糖水就不錯了。”
余文洲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臉說:“阿爹,麥乳香甜甜的,喝了長高高!”
余坤安點頭:“嗯嗯,喝了,和小豬崽一樣,長得白白胖胖。”
“不胖胖,”余文洲糾正,“要高高!像阿爹一樣高高!”
別看兩個小子人不大,審美倒是很明確,要高,不要胖。
父子三人被王清麗催著上床睡覺,余坤安被兩個小子纏住,硬是按在他們的小床上,不讓他回大床那邊去。
等王清麗收拾完再進屋時,父子三個已經在小床上睡得沉沉的了。
余坤安再醒來時,窗外還是烏漆嘛黑一片,一點光都沒有,不過后院已經傳來幾聲公雞打鳴聲,還有老太太在在外面忙活聲音傳來。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兩個小子一左一右像八爪魚似的纏著他,睡得口水都流到他胳膊上。
他小心把孩子們的胳膊腿挪開,窸窸窣窣穿好衣服出門。
出門一看,老太太已經在廚房生火做早飯了。人年紀大了覺少,家里公雞一叫,老太太就已經起身來喂雞喂鵝撿雞蛋煮早飯了。
余坤安跟她說過好幾回不用起這么早,可老太太總說人老了,躺不住,后來也就隨她了。
老太太一見他穿好衣服出來,笑的一臉慈祥:“你一直念叨的辣椒肉醬,昨兒個你娘就給你做好了。家里留了些,正好早上配稀飯吃。還裝了兩瓶,一會兒你帶進城去,省得你們在城里吃飯不香。”
“我阿娘總算記得給我做了?”
“哪能不記得?還不是這些天家里事多,一直沒騰出手來。”
老太太又從滾水里撈出兩個煮雞蛋,過了遍涼水,利索地剝好放進碗里:“今早剛撿的雞蛋,殼不好剝,得過一下涼水。快吃吧,你爹他們豬都殺好了,一會兒就該過來了。”
余坤安嘴里嗯嗯啊啊的應著,趕緊去刷牙洗臉,坐下來吃早飯。
余母這次做的辣椒肉醬,辛辣咸香,紅油里還浸著肉丁、花生碎,還有雞樅絲,他就著辣椒肉醬,三兩口喝完了粥,肚子吃飽,整個人這才算徹底醒了。
老太太看著他挖了一勺辣椒肉醬放在雞蛋上,雞蛋一口一個,忍不住又念叨:“慢點吃,當心噎著。”
“你爹養的鴨子也開始下蛋了,等攢多一些,給你腌些咸鴨蛋帶到城里,也能添個下飯菜……”
老太太碎碎念著她的,一邊看著余坤安吃飯,也不用他搭話。隨著她的念叨,余坤安很快吃完了早飯。
他把家里曬好的不到一斤的金線蓮,還有昨天孩子們抓的九香蟲都裝好。九香蟲稱了稱,也就六兩多,不到七兩。
今天他們不打算用馬車拉貨了,現在家里有三輪車,怎么方便怎么來。
等他把幾筐蔬菜和一筐蜂蜜都搬上三輪車,余父他們也抬著豬肉過來了。
余二哥這時也從自己院里走出來,看見余坤安,笑著問:“安子,早飯吃過了沒?”
“剛吃過。”
“今天三輪車我來騎,你可以在車斗里瞇一會兒。”余二哥拍拍車座,臉上帶著笑。
“得嘞!”
車斗里已經整整齊齊碼滿了竹筐,余坤安一個大男人也只能縮手縮腳地坐在一個小板凳上。
他們按時先去玻璃廠卸完貨出來,余二哥想到家里養豬場沒剩幾頭豬可殺了,不由有些發愁。
玻璃廠這邊好不容易搭上的路子,要是斷了,往后可就難接上了。
這么想著,他嘴里也念叨著,“唉,咱家養豬場的豬,最多再往玻璃廠送兩回。這樣不用擺攤就能銷出去的路子,還真舍不得就這么斷了。”
余坤安也不想讓這條好不容易找到的路子斷了:“咱們村現在也收不上幾頭壯豬,大家基本都是開春才抓的豬崽,還有就是跟咱們一塊兒買的那批小豬崽。”
他頓了頓,忽然靈光一閃,眼睛一亮:“二哥,我想到個辦法。”
“啥?”
“你不是要去朱小胖他家養豬場訂豬頭豬大腸這些做鹵味嗎?他家不單養豬還到處收毛豬,咱們找他批豬肉,也不用多的,先把玻璃廠這條線穩住。”
余二哥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哎呦!我這腦子!燈下黑啊這是!”
“對對對,朱家養豬場肯定不缺豬肉。”余二哥越說越興奮,“我過兩天就去談,豬頭豬大腸這些要訂,豬肉也得訂。”
“嗯,到時候咱們送到玻璃廠的豬肉收九毛一斤,從朱小胖那兒批,他們家在鎮上的豬肉賣八毛五一斤左右,我估摸著我們去批的話,八毛或者八毛二就能拿下,一趟還能掙個十來塊……”
“這樣等到年底咱們自家的肥豬出欄,又能續上了。”余二哥接話。
“可不!咱們養豬場也快到第一次分錢的時候了。說著到這,家里那一千來斤的臘肉,高一仁那邊該來拉貨了吧?等到城里我得空去問問……”
兄弟倆說著話,在南豐路卸完部分貨物,余坤安看店,余二哥騎著三輪去農貿市場擺豬肉攤。
早上剛提到想找高一仁,沒想到還沒去找,小五就先過來帶話了。
高一仁在市里新開的店里忙得脫不開身,找了小五傳話,讓余坤安再給他準備2000瓶雞樅油,說會安排貨車過來拉貨。
余坤安想起家里已經做好的臘肉,便讓小五也幫忙問問高一仁這次要不要一起捎上。
小五辦事很麻利,跑出去一趟,沒多久就回來轉述高一仁說的話,臘肉做好的話就一并裝上,后天下午點,就有貨車過來南豐路這邊拉貨,到時候小五會跟著一塊過來。
余坤安高興的點頭應下,回店里拿了包煙遞給小五,又給他裝了兩瓶雞樅油,這才把人送走。
中午,余二哥又提前結束擺攤回來。
聽說了要給高一仁準備雞樅油和臘肉的事,兄弟倆把店里的雞樅油庫存清點了一遍。
這邊的雞樅油只有一千三百多瓶,還得把家里最近做好的都拉過來,才能湊夠數。
兩人商量好,明天一個趕馬車,一個騎三輪車,先把家里的臘肉和雞樅油都拉到南豐路這邊的院子來。
午飯兄弟倆圖省事,就煮了兩碗清水掛面,什么也沒加,直接挖了兩勺余母做的辣椒肉醬拌拌,肉醬辣的人很爽,匆匆吃完了一頓,余坤安吃得鼻尖冒汗。
吃完飯,余坤安換下余二哥看店,自己提著曬干的金線蓮和九香蟲,往李老頭家的藥鋪去了。
一進門就是就是一股中藥特有的味道彌漫開。柜臺后頭,李老頭正在給一個人把脈。
余坤安一看,樂了,正是上次那個要買五步蛇泡酒壯陽的哥們。
李老頭臉色不太好看,收回手,黑著臉吐槽這哥們不聽醫囑,亂補身子。
這哥們也很心虛的對著李老頭,“李大夫,我就是……喝了點鹿茸泡的酒,還有我朋友給的海馬……”
李老頭簡直無語:“這不是胡鬧嗎?你知道你現在是什么情況嗎?簡直就是補過了頭。行了,從今天起,清粥淡菜,戒酒戒辣,我再給你開個方子調理調理。”
那哥們訕訕點頭,拿了藥方去抓藥。
李老頭這才轉向余坤安,臉色緩和下來:“小余啊,這次帶什么東西來了?”
余坤安把布袋子放到柜臺上。那哥們還沒走,好奇地湊過來看,見是曬干的草藥和蟲子,很失望地走開了。
李老頭檢查了金線蓮的成色,又捏起幾顆九香蟲聞了聞,點點頭,找來店里專門稱中藥的小稱過來稱重。
從李老頭那兒出來,余坤安帶來的金線蓮和九香蟲一共賣了一百二十塊錢,其中有四塊是賣九香蟲得的。
拿了錢,李老頭讓他在店里先燒壺茶水放著,說自己待會兒就去他們那兒指導棋藝。
余坤安邊應聲邊走出藥鋪,剛才那哥們也跟著他一塊兒出來了。
“哎,小余兄弟,等等!”
余坤安回頭。那哥們快步走過來,臉上堆著笑,又給余坤安遞了一根煙。
“謝了。”余坤安接過煙。
那哥們自己也點了一根,“認識下,我姓李,李家寶。看你年紀比我小,叫我李哥就行。”
“余坤安,家里人都叫我安子。”
“安子兄弟。”李家寶很自然地拍拍他肩膀,“你這是要回哪兒?我蹭個車行不?這大太陽的,走回去得一身汗。”
余坤安這自來熟的樣子,現在也沒啥事,索性點頭答應了下來。
“我騎三輪,不嫌棄的話上來吧。”
“不嫌棄不嫌棄!”李家寶樂呵呵地爬上車斗,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
余坤安能說啥?只好順路送他一程。
按這位社牛哥指的路,余坤安把他送到家,這才明白他為啥這么執著于養生了。現在大家都執著于年紀到了,娶妻生子的時候。
這哥們結婚五年了,卻一直沒孩子。他為啥叫李家寶,是因為家里就他一個獨子,父母眼巴巴盼著抱孫子孫女,早就不管男女,只求有一個。他家老太太甚至找了不少偏方送到小兩口家里。
不過李家寶是個疼媳婦的,帶媳婦去醫院檢查,兩人身體都沒問題后,他就不讓媳婦再吃那些來歷不明的藥了。可他自己,卻從此迷上了養生。
這年頭,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觀念還重,特別是獨生子女家庭,壓力確實大。
這事余坤安也沒法多勸,他不是醫生,更不是送子菩薩,只能用安人的常用話術說上兩句:“李哥,可能時候還沒到。你跟嫂子放寬心,該來的時候,孩子自然就來了。”
“哎,道理我都明白,可心里還是著急。你嫂子壓力也大,我丈母娘家也只有她這么一個閨女。要是我們再要不上孩子,兩邊老人嘴上不說,心里肯定難受得很。”
“我和你嫂子兩家都在市里,當初為了我的工作,她才跟著我調來這兒。家里老人也都老了,最近我們正想辦法走走關系,把工作調回去,也方便就近照顧兩邊老人。”
“李哥,你還是該聽李大夫的,他說你身子沒啥大問題,就別亂吃藥了。要不……帶嫂子去省城的大醫院看看?說不定那邊有更好的辦法。”
“我和你嫂子也有這個打算,最近就在辦工作調動的事。等落實了,我們就去省城醫院看看。”
李家寶家就在汽車站旁邊,不是那種居民樓,是個獨門獨院的小院子。
天氣很熱,兩人這一趟都被曬的有些冒汗嗎。
李家寶熱情的招呼余坤安進屋坐坐,喝口涼水再走。
沒等余坤安推辭,他就拉著人進了院子。余坤安只好順著他的力道走了進去。
他家院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比余坤安南豐路的院子小不少。
里面沒什么擺設,圍墻兩邊各種了一棵芭蕉樹和枇杷樹,此外空蕩蕩的,干干凈凈。屋子也只有兩間正房。
枇杷樹下擺了兩個凳子。李家寶從屋里拿了瓶汽水遞給余坤安,兩人就坐在樹蔭下,一邊乘涼一邊閑聊。
“李哥,這院子是租的還是自家的?要是工作調走了,這兒怎么辦?”
“嘿,這院子是我和你嫂子剛來工作時買下的。等我們調走了,就得賣了。還真有點舍不得……這棵枇杷樹是我們剛買院子時種下的,都長這么大了,這兩年才開始結果,果子多得吃不完……”
余坤安眼睛一亮:“李哥,這院子……已經找到買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