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起時,陸凝柔如往常一般,因嚴重害喜而心煩意亂。
今日清早的安胎藥也如期而至,夏竹捧著湯藥乖順地跪倒在陸凝柔腳邊:“主子,請用藥。”
早膳只吃了幾口燕窩,陸凝柔好不容易將那股惡心感強壓下去,看到是夏竹親自奉藥,隨口問道:“怎么是你?紅依呢?”
出乎陸凝柔意料的是,夏竹竟好似沒聽到她的問話一般,仍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只有微微收緊的手指泄露她的一絲緊張。
其他宮女也是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搭話。
陸凝柔心里莫名有了不好的預感,不禁皺起了眉頭:“本宮問你們話呢!你們是都聾了不成?”
流芳姑姑嘆了口氣,開口道:“回昭容的話,紅依昨晚得陛下臨幸,今早一早已被封為寶林了。”
“什么?!”陸凝柔驚得站了起來,將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到地上,精致昂貴的茶盞頓時四分五裂,“這個賤婢!”
“昭容息怒!”流芳姑姑上前勸道,“紅依如今已是寶林,雖位份上不如您尊貴,但到底與您同為妃嬪,昭容萬不能再以賤婢稱呼她了。”
陸凝柔胸口劇烈起伏,只覺得心中既怒又痛。
怒的是紅依果然和她那個舊主一樣膽大包天,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爬了陛下的床!
痛的是她將李璟淮視為唯一心愛的人,可不過才一晚上沒見,這個男人居然就有了新歡!
“滾!你們都給本宮滾!”
宣泄過之后,陸凝柔無力地跌坐回椅子上,一雙桃花似的眸子已然紅透。
陸凝柔的情緒尚未平復,寢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聲。
“呀,是誰惹姐姐生了這么大的氣?”
笑聲由遠及近,一襲身著淺絳色宮裝的紅依也一步步走近寢殿來,此刻的她妝容精致,身姿窈窕,腰板也挺得筆直,全然沒了之前在悅仙宮伺候時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樣。
陸凝柔看著紅依這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只覺得一口氣梗在心口怎么也順不下去,因害喜而導致的反胃感也愈發猛烈起來。
紅依卻好似看不出陸凝柔此刻的情緒一般,半是驚訝半是打趣地說道:“還沒進悅仙宮的大門就聽到姐姐發怒的聲音了,真真是嚇得人心肝直顫,瞧瞧,這上好的天青釉茶盞都被摔成這樣;不過聽姐姐這聲音中氣十足的,想來是身體康健,無病無災,臣妾心里呀,也是歡喜得緊。”
無視陸凝柔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紅依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熱無比,唯獨這“臣妾”二字,她咬得極重。
陸凝柔雙眼赤紅地盯著紅依,氣極反笑:“你怎么進來的?”
紅依抿嘴一笑,頭微微低下去些,竟好似新婦一般含羞帶怯:“蒙陛下圣恩,臣妾剛得封寶林,本是該先去中宮拜見的,可如今中宮之位空缺,您與寧昭儀又同在九嬪之位,且臣妾到底是從悅仙宮出去的人,陛下心中掛念著姐姐您,所以讓臣妾先來悅仙宮拜見;守門的宮人見來的是臣妾,又有陛下的叮囑在先,便沒有阻攔臣妾進來。”
陸凝柔的神色冷得幾乎能凝出一層寒霜來:“既然拜見過了,本宮就不多留紅寶林了,夏竹,送客!”
紅依故作驚訝地抬手掩住嘴:“姐姐竟是這么快就要趕臣妾走了嗎?”
陸凝柔的指甲狠狠掐進了手心,冷聲道:“紅寶林是還有什么話要說嗎?”
紅依低下頭,羞澀一笑:“姐姐有所不知,陛下昨晚臨幸臣妾時,夸贊臣妾與姐姐年輕時頗有幾分相似,只是腰肢比姐姐更軟些……”
眼看陸凝柔又要被激怒,紅依連忙話鋒一轉:“臣妾知道,能有幾分像姐姐,已是臣妾的福氣,不敢再奢求太多。只是陛下昨夜興起時,與臣妾提起自覺虧欠姐姐良多,這次若能一舉得男,必將以中宮之位贈之;可惜前朝那些大臣們日日進諫,稱中宮不可一日無主,勸陛下盡快冊立皇后,當真是讓人心煩。”
“放肆!”陸凝柔瞇了瞇眼睛,“紅寶林與本宮說這些做什么?中宮之位是你我可以議論的嗎!”
“是臣妾僭越了,還請姐姐寬恕。”
紅依惶恐地道歉,看向陸凝柔的眼神卻是意味深長。
“如今陛下膝下還沒有皇子,因此對姐姐腹中皇嗣甚是期盼,陛下又最為愛重姐姐,恨不得將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姐姐跟前來。”
“可是姐姐別忘了,這宮中在位的嬪妃中,比您位份更高的,可還有一個出身鎮遠將軍府的寧昭儀呢。”
“若臣妾沒有記錯的話,如今為您安胎的張太醫,也是寧昭儀舉薦的吧?”
陸凝柔聽得愣了神,紅依趁機慢慢朝她走近,聲線也是愈發低緩,如同耳語一般對她低聲呢喃。
“姐姐別忘了,中宮之上,還有太后,聽說太后有個侄女,年方二八,可是生得如花似玉呢。”
陸凝柔心神大震,緊緊地盯住紅依,眼神中充滿忌憚。
自從聞知宜被廢除貴妃之位后,陸凝柔便將聞知宜這個叫紅依的心腹侍女討來,放在眼皮子底下日日監視著,就是想知道這侍女對于她的事究竟知道多少。
紅依一直表現得安分守己,甚至有些逆來順受,即便是在悅仙宮中受了薄待,也不曾走漏過一絲口風,更不曾試圖用自己知道的關于陸凝柔的那些小秘密來為自己謀些便利,于是陸凝柔便當真以為,紅依對自己的事是真的一無所知。
直到今天她才看明白,原來紅依不是一無所知,而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啊。
真不愧是聞知宜帶出來的人。
一看陸凝柔這難看的臉色,紅依知道她已經聽出了自己話里的威脅之意,便笑著向陸凝柔告辭道:“時候不早了,臣妾還要去長信宮那邊拜見寧昭儀,就不打擾姐姐休息了,臣妾先行告退!”
紅依退后半步,像是從前在悅仙宮當宮女時一樣,恭敬地向陸凝柔行了一禮,而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悅仙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