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時天邊泛魚肚白，森林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混著腐葉腥氣。王小二背著陳老爹，走在最前，軍大衣下擺掃過帶露野草，留下串串水珠。玄冰玉狐叼著追蹤器殘骸，時不時回頭看落在后面的蘇晴，尾巴紅毛蔫蔫耷拉著。
蘇教授的實驗室，藏在鷹嘴崖山洞，洞口偽裝成獵人儲物間，掛著幾張舊獸皮，有張狼皮少只耳朵，趙衛東認出是三年前自己打的。他掀開獸皮，門鎖有撬動痕跡，新痕疊舊痕，像剛有人來過。
“小心點。”王小二端起步槍，手電掃過洞內，架子上的玻璃罐歪歪扭扭，植物標本撒了一地，紫綠汁液匯成小溪，“有人來過，還很著急。”
實驗室很簡陋，只有裂縫木桌和四個鐵皮柜，墻角堆著半麻袋干草藥，散發著苦香。蘇晴走到桌前，指尖撫過粉筆公式，突然紅了眼眶：“這是我爹寫的……他在研究還魂草的副作用。”桌角刻著小小的“晴”字，是她小時候的涂鴉。
趙曉燕打開最左鐵皮柜，里面全是實驗記錄，最新一本標著“還魂草毒性報告”，紙頁卷著毛邊。她翻開一頁，上面畫著老鼠解剖圖，紅筆圈出發黑的肝臟，寫著“連續服用 15天出現病變”：“這草有毒？”
“不是有毒，”蘇晴撿起一片干枯的還魂草葉，“未經處理的會讓人產生依賴，像鴉片。我爹說它像雙刃劍，能救人也能害人。”她指向墻角保險柜，老式鐵家伙貼著泛黃福字，“里面有我爹的研究成果，還有……”
“還有你和顧博士的交易記錄？”趙衛東掂著斧頭，鐵環碰撞哐當響，“要不要我幫你打開？這玩意兒我三歲就會撬。”
“你非要這樣嗎？”蘇晴聲音發顫，從脖子上摘下銅鑰匙，鑰匙鏈是壓平的植物標本，“這是我爹留的，你自己看。”那是片還魂草葉，被膠帶封在塑料片里。
保險柜打開，所有人都愣住了，里面沒有交易記錄，只有一張照片和紅綢布包的遺囑。照片上，蘇教授和陳老爹站在長白山雪地，捧著白花的植物，正是凈化后的還魂草。背景木屋前曬著草藥，和蘇晴藥簍里的一模一樣。
“我爹和陳老爹是老朋友，”蘇晴哽咽著，指尖劃過照片上父親的笑臉，“他們年輕時一起在林場當知青，后來我爹去讀植物學，陳老爹留著當護林員。他們秘密研究，消除還魂草副作用，長生公司想搶成果，才綁架了我爹。”
遺囑里夾著封信，信紙發脆，是蘇教授鋼筆字：“晴晴，若我遭遇不測，把‘清心散’配方交給可靠的人。切記，不可信長生公司，他們想用還魂草控制心智，而非治病……”
“清心散？”王小二想起蘇晴藥簍里的灰藥粉，陳老爹咳嗽時她總會沖一碗，“是你給陳老爹用的那種？”
蘇晴點頭，從保險柜深處拿出青花瓷瓶，瓶身畫著松鶴延年。她拔開瓶塞，清香帶著薄荷涼意散開。玄冰玉狐對著瓷瓶低頭，眼角滲出晶瑩淚珠，像碎鉆滴進瓶里：“這是配方主藥，需要玉狐眼淚做藥引。我爹說玉狐眼淚能中和還魂草毒性。”
趙衛東臉紅一陣白一陣，撓著頭走到蘇晴前，斧頭在手里轉半圈停下：“晴丫頭，對不住……是我太沖動了。”他突然敲敲腦袋，“那追蹤器……”
“是我放的。”陳老爹開口，聲音虛弱，軍大衣下肩膀微顫，“在基地怕你們走散，偷偷放晴丫頭藥簍里。后來被顧博士的人抓了，忘了告訴你們……”
所有人都愣住了，油燈在每個人臉上晃過。王小二看著系統面板，信任度進度條緩慢回升，但趙衛東和蘇晴間的裂痕還沒消失，像一道淺淺的疤痕。
實驗室木門突然被推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跌撞進來，眼睛歪在鼻尖，正是熔巖基地見過的研究員。他攥著文件夾氣喘吁吁：“不好了！顧博士的人來了！他們要找蘇教授的研究數據，已經到山下了！”
“他們怎么知道這兒？”趙曉燕握緊消防斧，上次在 B區是他提醒冷卻管閥門，才沒被蒸汽燙傷，“我們走的是小路啊。”
年輕人眼神閃爍，往蘇晴身后縮，白大褂袖口沾著還魂草葉：“我……逃出來時被跟蹤了。他們越野車太快，我拼命跑才甩開……”
玄冰玉狐突然對他狂吠，毛發倒豎刨著泥土。王小二注意到他口袋露出半截電線，紅絕緣皮和追蹤器線路一樣。“你身上有什么？”
年輕人慌忙捂口袋，被趙衛東抓住手腕。口袋掉出對講機，傳來顧博士的聲音：“小李，找到數據了嗎？把那幾個鄉巴佬一起解決掉，別留活口。”
“原來你才是內鬼！”趙曉燕氣得臉紅，眼淚在眼眶打轉，“我們那么信你！你說被脅迫，想救蘇教授……”
年輕人從另一個口袋掏出瓶液體，摔在地上，瞬間冒出刺鼻白煙，像燒塑料嗆得人睜不開眼。王小二拉著大家后退，煙霧散后，年輕人不見了，保險柜門敞開，蘇教授的研究筆記不翼而飛，只剩幾張散落紙頁。
“追！”趙衛東率先沖出去，斧頭在晨光下閃著寒光，褲腳掃過帶露野草，留下串串水珠。
王小二看著地上玻璃碎片，發現里面混著片紅羽毛，是玄冰玉狐尾巴上的。他回頭看蘇晴，女孩正撫摸狐貍尾巴，那里果然少了一撮紅毛，露出粉嫩皮膚。
“是你放他走的？”他聲音很輕，卻像石頭砸在蘇晴心上。
蘇晴眼淚突然掉下，砸在玉狐白毛上暈開濕痕：“他是我爹最疼的學生……我小時候他還抱過我……我以為他能回頭……”
森林傳來趙衛東的怒吼，驚起一群飛鳥。王小二握緊步槍，槍托抵著肩膀冰涼。系統面板上，信任度再次下降，這次是他和蘇晴的頭像間，出現細微裂痕，像一根快斷的弦。